第36章 分手費 不要有任何心軟
阿布扎比永遠不缺名利場, F1大獎賽的舉辦讓這座本就紙醉金迷的城市成了一場狂熱的嘉年華,全球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活躍在公眾視野中的巨星名流, 差不多都在這裡聚齊了。
這場由王室操辦的晚宴,吸引了所有人的矚目,能在今晚登上那艘“扎法爾號”郵輪的賓客毫無疑問是這場嘉年華中最尊貴的客人。
當然, 名利場上向來等級分明,尊貴之上自有更尊貴的存在, 自費車馬登船和直升機直接降落在遊輪頂層停機坪的賓客是不同的。
郵輪頂層的停機t坪非常寬闊,能同時容納四臺直升機起落。此時夜色尚未降臨,天邊染著一抹晚霞,玻璃色的大海沉澱下來, 像天使的眼淚。
宋知禕的長髮在螺旋槳製造的勁風中飄向半空, 裙襬的羽毛也在飄蕩, 從直升機走下來的瞬間, 宛如一隻聖潔的白天鵝。
負責前來接待的禮賓都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時霂冷淡地瞥了一眼禮賓人員, 這人知道自己犯了大忌諱, 立刻低下頭, “赫爾海德先生, 晚上好,加里卜王子在包廂等您。”
這場晚宴的主人便是加里卜王子, 他的母親非常受寵, 是享有阿聯酋法律認可的王室側妃。
時霂在讀碩士期間曾去美國麻省理工進行交換,認識了同為校友的加里卜。三年前,加里卜向時霂私人持有的米迦勒基金賬戶注入大量資金,成為基金會的新任股東之一, 兩人從私交變成合作夥伴。此後每年,加里卜都會邀請他來阿布扎比度假,這次聽說時霂有了未婚妻,更是第一時間就想和他見面。
“加里卜是誰?”這個名字很熟悉,但宋知禕一時半會沒想起來。
時霂伸出手臂,將宋知禕攬進懷裡,忽然有些後悔帶她出來,他不希望任何男人偷窺她的美好。
他漫不經心地,故意貶低:“一個很會吃喝玩樂的土豪。”
宋知禕毫不猶豫:“那我喜歡!”
時霂心神一凝,很嚴肅地看向宋知禕:“小鳥寶貝,你喜歡吃喝玩樂的男人?”
當然,所有愛吃喝玩樂的人她都喜歡,這些人都是她家酒店的優質客戶!宋知禕假裝看不懂,只是點頭:“對啊,我喜歡會吃喝玩樂的男人,不會娛樂的男人沒有魅力。”
氣死你氣死你氣死你。宋知禕在心裡默唸三聲。
時霂滾了滾喉結,再一次想起小鳥吐槽德國男人的那些發言。
他是一個只會爬山的無趣的德國男人。
他眼神黯了黯,沒有說甚麼,只是無聲地把宋知禕摟得更緊。
隨著禮賓來到郵輪內部,這裡面很大,能同時容納上千人。郵輪一共十三層樓,設計非常豪華,犧牲了一部分載客功能,改造成大型水上樂園和超豪華免稅購物商場,除此之外還擁有數個宴會廳,餐廳,娛樂場,影院等等各項設施,完全是移動的海上城堡。
宋知禕體驗過郵輪旅行,那是她高二時放暑假,爸爸媽媽還有小姨一起帶她和謝迦應坐豪華郵輪去澳大利亞度假。
但郵輪上舉辦的晚宴,她還是第一次參加。
家裡人從不帶她去這種狂歡底色的晚宴,尤其是孟修白,對郵輪晚宴深惡痛絕。
在郵輪上舉辦晚宴,毫無疑問是要開去公海,至於大費周章開去公海是要做甚麼?自然是有一些法律和道德允許之外的娛樂活動,只有在公海上才能玩得盡興。
當船隻駛入無人管轄的公海,紳士淑女的麵皮都會褪去,變成狂歡致死的豔鬼。
先是被引入一間休息室,有兩名穿白袍的阿拉伯裔侍應生捧上木盒。宋知禕不解,開啟來發現是面具,做工精緻,薰染了淡香,女士的面具內部還貼心地縫上軟海綿,防止蹭花妝容。
時霂拿起面具,替宋知禕戴上,當蕾絲完全遮住她過分漂亮的臉蛋時,他這才安心。
這裡壞人太多,她又太美好,需要他嚴陣以待地保護起來。
“為甚麼要戴面具?”宋知禕不理解,歪頭看鏡子裡的自己,精心耗費兩個小時的妝容居然要遮住。
時霂長指靈活地繫上蝴蝶結,“因為小鳥太美了,需要被藏起來。”
宋知禕抿住唇,並不接話,休息室裡很安靜,能感受到一股異域暖香在浮動。面具戴好,時霂繞到她身前,端詳著她已經被藏嚴實的美麗。
“所以你想把我藏多久呢?”她一直低垂著視線,忽然抬起來,直勾勾地迎上時霂。
她雙眸柔軟得像蜜糖,但眼神卻莫名含著一絲冷漠,時霂懷疑自己看錯,面具的關係吧,面具讓他捕捉不到更細微的面部細節。
他還是內心一凝。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一句的的確確戳中了他最心虛的地方。
“當然是等到晚宴結束,小鳥,今晚是假面晚宴。”時霂微笑,漫不經心地錯開目光,拿起另一張面具,覆上自己的臉。
休息室出來,穿過長廊,很快就抵達主宴會廳。表演已經開始,清一色的金髮復古女郎,穿著絲襪和暴露的小短裙,在迷醉的燈光下熱情擺動肢體。戴著面具的精英男女穿梭其中,有不少摟抱在一起,開始忘我而投入地親吻。
這是上流社會的晚宴,只不過不是所謂的精英上流式,反而有點下流,但毫無疑問,這才是真正的不加濾鏡的上流晚宴。
換句話說,原來這是淫趴!宋知禕大腦尖叫。
若是被爹地媽咪知道她來這種地方,那她就完蛋了!雖然但是,宋知禕還是好奇,一雙眼睛雷達般偷偷掃射,生怕錯過甚麼獵奇的場面。臺上的女郎表演結束,換上了一群穿著真空馬甲的肌肉猛男,黑皮白皮黃皮應有盡有,各個都擁有健美的塊狀肌肉。
宋知禕眼珠睜大,下一秒,一隻沾著木質香調的大掌橫過來,溫柔卻強勢地覆蓋,擋住所有視線。
“小鳥,不要東張西望。”時霂淡淡提醒。
他眼底冷漠,掩住不悅,若是知道加里卜的晚宴全是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東西,他是決計不會參加,更別說還把小鳥一起帶來。
宋知禕扒開時霂的手掌,想繼續看,那手掌牢牢地貼住她的面具,另一隻手拖住她腰肢,讓她不用眼睛也能走路。
“時霂,你擋住我看錶演了!”
時霂圈住她腰肢的手掌往下幾寸,很輕地扇了一下她的屁股,“小鳥,不要看這些東西。這不是你該看的。”
宋知禕本來心情就不好,現在能欣賞肌肉猛男舒服舒服,又被時霂管著,心裡更煩。他憑甚麼管他,他一個收到淫趴邀約的男人能是甚麼好男人嗎?
他不會還以為她是那個甚麼都不懂,甚麼都聽他的單純小鳥吧!
“為甚麼我不能看,就要看!”她有點不高興。
“聽話,寶貝。你想看男人的身體,回房間了Daddy給你看好嗎?”時霂只能收起強勢,溫柔地來哄她。
才不要看他!不要!
“我要看錶演!”宋知禕倔犟起來,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地去掰。
她力道大,對人體關節的構造非常熟悉,恢復記憶後,這種熟悉更是熟爛於心。她忽然就發起狠來,時霂感覺腕心被狠狠一蟄,痛感幾乎蔓延至小臂。
“小鳥……”他嗓音沉下來,硬生生把這種痛壓下去。
那隻強勢的手掌終於鬆開,垂了下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傷心。
其實手臂的痛不算甚麼,是心臟的痛帶給他沮喪。他親愛的小鳥為了看別的男人噁心淫/蕩的身體而卯足力氣和他對抗。
時霂接受不了這種叛逆。他想懲罰這只不聽話的小鳥,抽打她的屁股,讓她吃到教訓,可懲罰如果換來她更大的叛逆,那將是兩敗俱傷。
時霂不願意相信,他可愛的小鳥來到了叛逆期。還是說,小鳥開始慢慢融入這個世界,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躲在羽翼下的小雛鳥,她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品味,所以開始嫌棄他這個Daddy了?
他只是無趣的德國男人………
身旁的男人沉默下去,也沒有再管她,宋知禕反而沒了心情,瞄了一眼時霂。
鼓譟的音樂和熱辣的舞蹈掀起場內的高潮,迷幻的藍光籠罩著他,面具遮蓋,看不見表情,但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冷淡,讓所有熱鬧都無法靠近他。
宋知禕抿了下唇,有些彆扭,乾巴巴地問:“……我剛才是不是弄痛你了。”
時霂偏過頭,對她微微一笑,“沒有弄疼我,別放在心上。Daddy沒有你想得那麼脆弱。”
“哦。”一時間,宋知禕的心情也低下來。
這種低落簡直是莫名其妙。明明弄痛時霂,不論是弄痛他的身體還是弄痛他的心,都應該理直氣壯,不需要任何愧疚,這個男人是害她爸爸媽媽憂心了一個多月的罪魁禍首。
宋知禕幾乎鼻酸起來,她的確不是一個善於玩弄感情的人,那就快點結束吧,快點結束吧,她在心裡默默唸著。
最後再陪時霂過完這個聖誕節,她會回到港島,他也會繼續回歸他原有的生活,就讓一切都回到原點,t也讓一切都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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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宴會廳,迷醉的燈光終於褪去,侍應生帶他們來到只有vip客人才能進到的內場,軟包門敞開的瞬間,清新的海風微微拂來,取而代之是明亮的、上流式的矜貴做派。
裡面的客人不多,零零散散,都沒有戴面具,露出了本來的樣貌,同時也遮住了本來的慾望,所有人都是矜貴的,優雅的。
時霂牽著宋知禕走進來,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禮。
“我親愛的弗雷德裡克!你終於肯光臨我的郵輪!”一位穿白長袍,頭頂一塊布的男人走過來,他攤開左臂擺出擁抱的姿勢,另一隻手則牽著一頭悠閒踱步的成年母獅。
是獅子。宋知禕好奇地睜大眼,她並不害怕,反而是時霂有些緊張,母雞護崽般把她擋在身後,“加里卜,把你的寵物拿遠點。”
加里卜笑了兩聲,目光曖昧地打量著宋知禕,隨後吩咐侍從把他的寵物牽走,“好吧,不過我的寵物非常溫順,它不會傷害任何人,尤其是像Aerona這樣漂亮的淑女。”
宋知禕也默默打量著這個阿拉伯男人,一種曾相識的熟悉感破土而出。
她是不是見過這個男人?
去年,在金茜娛樂場的貴賓廳,孟修白曾經親自陪同過一群從中東來的大豪客,據說就是阿聯酋的王室成員,這些頭頂一塊布的土豪出手極為闊綽,不把錢當錢,賭桌上更是豪邁,籤禮碼動輒幾億幾億。
那次接待陣仗非常大,同時出動了娛樂場的好幾位高階公關,全程陪同服務,又是勞斯萊斯又是遊艇又是直升機,連廚師是從法國頂級料理屋請來的,她當時放暑假回國,碰上這事覺得很有意思,偷偷跑去貴賓廳觀戰,那晚流水打出了二十多億港幣,娛樂場光是抽傭就賺了一個億。
宋知禕緊張起來,手有些僵。
時霂以為她怕獅子,很輕地捏了下她的手,用中文低聲說了句別害怕,獅子不會傷害到她,隨後用英語向加里卜介紹,“我的妻子,Aerona女士。”
“這位是加里卜王子,他的父親是阿布扎比的酋長。”
加里卜頭頂一塊布,全球我最富,做派卻是標準的英倫式,他行了一個紳士禮,“Aerona,你好,我是加里卜,是弗雷德裡克的大學同學。”
“你好,加里卜王子。”宋知禕定住心神,確定對方不可能見過她,鎮定地伸出手和他打招呼。
加里卜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
宋知禕被陌生男人吻了手背,也沒有任何躲閃,反而笑盈盈地,這抹笑容讓時霂內心的陰暗蠢蠢欲動起來。
時霂告誡自己,這只是正常的社交禮儀。
可加里卜就是個賣油的阿拉伯土豪,學甚麼西方貴族吻手禮!他們真主安拉同意他亂吻別人妻子的手背嗎!?
這小鳥,居然也不躲開,難不成是看加里卜長得還算個人樣?加里卜聞起來是一股老錢做派的沉香味,可那是因為他每天都燻大量的香料,還做了除腋臭手術!
“加里卜,可以了。”時霂制止加里卜繼續行貼面禮。
加里卜哈哈一笑,打了個響指,“好了,弗雷德裡克,別緊張,我是要服侍主的男人,不會做任何違背教義的事。”
“倒是你,你的主同意你娶這麼可愛的東方小妻子嗎?”
時霂:“天父已經同意我與Aerona結合,不用你多嘴。”
加里卜聳肩,“那是,你每年上供那麼多彼得獻金,你的主不同意才怪。”
他和小鳥的結合是因為愛,是因為合適,不是因為彼得獻金。時霂冷眼睨過去。
加里卜哈哈一笑:“在這裡就別戴面具了,取下來吧,讓小淑女也取下面具,戴著多不舒服。”他招呼著時霂往裡走,“快來,我們一起玩點好玩的。”
時霂把面具取下,隨後要為宋知禕取下面具,宋知禕用手按住,搖頭,“我不想取……”
“那就不取。”時霂低頭在她面具上親了一下,“不舒服了再告訴我,好嗎?”
郵輪早已駛出了港口,來到波斯灣深處,這裡正是地圖上的阿拉伯海。夜色已經降臨,海上的明月宛如偌大的玉盤,海鷗自由盤旋,海浪波光粼粼,今夜註定不眠。
走出包廂,來到甲板,宋知禕才明白加里卜口中好玩的是指甚麼。
露天的甲板上擺了幾張賭桌,客人們圍著下注,玩牌,場面非常火熱。這裡的荷官皆是高眉深目的性感東歐女性,制服非常大膽暴露,和澳城正規娛樂場裡的大媽大叔荷官完全不同。
時霂眉頭就沒鬆開過,眼見這番場景,越發後悔帶宋知禕過來。他的妻子雖然已經二十五歲了,但因為失憶這個特殊因素,使得她還是一隻需要人保護、引導、教育的小鳥,他有必要擔起父親的職責。
沒有那個老父親會願意帶孩子來這種烏煙瘴氣的場所,又是情色歌舞,又是狂.嫖.濫賭。簡直是教壞孩子!
時霂牽起宋知禕的手,剛想語重心長一番,宋知禕一溜煙就把手抽回去,“我先去看看,不用管我,你自己玩吧,時霂。”
她一轉身就扎進眼前這個繽紛多彩同時罪惡淵藪的世界,白天鵝的裙襬也彷彿染上了色彩。
她終究要被染上色彩。
她不是他能定義的。
時霂感受到手心的熱量一滑,就消失了,那種患得患失和多愁善感再次籠罩他。他嚥下這些情緒,抬步跟上去。
宋知禕隨便找了一張桌子,就站在外圍,神情專注地觀牌。場上是一種叫“三張牌”的遊戲,鑑於不是標準且正規的賭場,荷官洗牌和發牌都是手動,而不是機器,洗牌的手法倒是花樣百出,不亞於一場觀賞表演,洗牌過後,荷官邀請下場的玩家一一切牌。
這局有四個玩家,一對情侶,一位戴大金鍊的黑人,一位穿風衣的美國中年男人,還有一位戴著墨鏡的金髮老太。
宋知禕視線灼灼,敏銳地察覺到,那個中年男人趁著切牌時,神不知鬼不覺地偷換了牌。圍觀的客人沒有誰看出端倪,牌局有條不紊地繼續。
這是公海上的私盤,出千很常見,騙也好,詐也好,動手腳也罷,只要不被發現,隨你如何玩。宋知禕微微一笑,果不其然,那位作弊的男人底牌是三張J,輕而易舉地贏下了獎池中的所有籌碼。
“那是多少?”宋知禕側頭,看向不知不覺來到她身邊的時霂。
“一百萬美金。寶貝,我們不缺錢,不需要學這些,好嗎?”時霂微笑地拍拍宋知禕的腦袋。
那麼點籌碼就有一百萬美金,看來這裡的籌碼最低也是一萬美金起。
加里卜在這時走來,很慷慨地給了宋知禕一盒籌碼,“Aerona小姐,這是一點點小心意,希望你能玩得開心。”
時霂非常不同意這種行為,把這盒籌碼截下,換了阿拉伯語和加里卜交流:“加里卜,收回你骯髒的籌碼,她不會玩這些。你們真主不是禁止你們賭博嗎?”
加里卜偏不,仍舊說英語:“別這樣,我又沒有在自己國家賭博,這裡是公海,弗雷德裡克,你總是這樣保守,老舊,不解風情,純當娛樂不好嗎?我每次邀請你去澳城你都不去,你不知道那裡有多好玩,比拉斯維加斯好玩多了,我打算明年在澳城投資一家度假村,就是還沒有選好和哪家博企合作,你有興趣嗎,有興趣的話我們一起去考察,我去年認識了金茜的老闆——”
宋知禕驟然聽到了自家酒店的名字,“Golden Sissi”這個詞讓她心跳幾乎發抖,下一秒,她一把搶過時霂手裡的籌碼,“你們聊,我要去玩了。”
時霂頓時沒有興趣再和加里卜閒扯,全部注意力都在宋知禕這裡,他很是不解,迷人的藍眼裡含著一絲無奈,“小鳥,你今天怎麼很不聽話?”
女孩似乎一直在和他對著幹。
宋知禕抱著小盒子,眼睛微微低垂:“我有嗎。”
“有。”時霂沉下嗓來哄,寬厚的背脊微微低俯,“是不是Daddy做錯甚麼了,讓你不高興?”
他一口一個Daddy,那寬和的、寵溺的、縱容的態度,全都是狠狠刺激宋知禕的幫兇。
她好不容易自洽的內心在尖叫,她恨不得現在立刻揪住時霂的領帶,將質問甩在他臉上。
你做了甚麼你自己不知道嗎t!
宋知禕硬生生將這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她不能衝動,她不是小孩子,她是理智的成熟的大人,她要讓時霂付出代價。
面具遮住了很多細節,夜色又濃,時霂看不太清他的小鳥。海風吹著宋知禕的長髮,也吹動著她的裙襬。
“沒有,時霂,你對我很好,我就是想玩。”宋知禕露出笑容。
時霂也露出溫柔的笑容,藍眸沉靜地凝視著她,忍了再忍,還是忍住了,沒有追問。
他不想成為讓妻子討厭的丈夫。
時霂鬆口:“好吧。既然想玩,那就玩吧。”
“我要自己玩。”宋知禕又說。
叛逆的孩子要獨立地勇敢地去探索世界,不再需要一個無聊的只會管教的家長。
時霂感覺千瘡百孔的心又被戳出一個洞,他保持紳士的儀態,頷首:“好,Aerona,我去裡面,你需要我來,發資訊就好。”
說罷,時霂冷靜地轉身,沒有回頭去看宋知禕,挺拔矜貴的背影有些許寥落,他大步流星地回到船艙,看不見了。
宋知禕抿了下唇,輕輕哼了一聲,懶得管時霂,拿著屬於她的籌碼,也毫不猶豫地轉身,隨便挑了一個位置坐下。桌上的玩家對新人的加入毫無波瀾,能來到這裡的客人都是全球財富金字塔頂端的那一小撮人,多的是媒體扒不出來的地下國王。
這只是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孩,也許是哪位富豪的千金,也許是哪位富豪的情人,又或許是哪個國家的女明星,沒有甚麼特別。可很快,十多把牌局過後,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宋知禕這裡。
不為別的,就為這個女孩把把都贏,她是今晚的幸運女神。
一開始只有兩萬美金的籌碼,到現在,宋知禕身前的籌碼已經堆了起來,粗略估算達到了一百萬美金。
她下注很謹慎,並非把把都壓,但只要是她壓的那一方,開出來必定中。她也不是一直玩一種遊戲,從莊閒到三張再到德州,她幾乎贏遍了整張賭桌,到最後,玩家們都不跟她對著玩了,而是跟著她,壓她壓的那一方。
面具遮住宋知禕的臉,但遮不住那抹漂亮的笑容,她看上去太單純了,完全不像是縱橫賭場的老玩家。
場內有不少竊竊私語,都在問這女孩是誰,運氣好到發邪,甚至有人懷疑她是不是出千了。畢竟這裡的潛規則就是允許出千,只要不被抓住。
可再追逐刺激的老千也不敢如此樹大招風,這裡是王室的私盤,被抓住的後果雖然不至於危險,但進入名利場的黑名單是免不了的,沒人會為了幾百萬幾千萬而丟掉名聲。
新的一局開始,宋知禕下注。
這把她all in了所有的籌碼,沒有壓莊或者閒,而是直接壓在lucky6上。
現場一片譁然,不停有竊竊私語在周圍響起。
“She's crazy……?A million on lucky 6?that's all her chips!”(她瘋了嗎?一百萬刀壓幸運6,這是她所有籌碼!)
“我真是第一次見這麼玩啊!”
“這人誰啊?”
“她到底會不會玩啊?不會是託吧?”
lucky 6是指莊家贏,並且只能用六點去贏。這裡的私盤賠率很高,足足有一比二十,這意味著只要她壓中,就是二十倍的lucky 6,一百萬直接變成兩千萬。
聽上去很瘋狂,不切實際的瘋狂。在澳城各大賭場中,lucky6出現的機率是%,意味著宋知禕只有百分之三的機率贏下這一局。
荷官也覺得她有些太過沖動了,眼神中流出一絲遺憾。這把輸了,那之前的幸運可就全部化為烏有。
這女孩很缺錢嗎?還是說……玩的就是這種刺激?
荷官再次詢問她是否確定,遊戲開始之前,還可以拿回籌碼,一旦按鈴,就沒有後悔的可能了。
宋知禕微笑:“不用,我就這樣壓。”
荷官點頭,按鈴,拆開一副新牌,慣例邀請宋知禕檢查牌面,隨後開始洗牌,嘩啦啦的牌聲落在普通人耳裡只是稀鬆平常,但宋知禕能夠清楚地聽出哪張牌在第幾張。
她從小在撲克牌和籌碼里長大,年少時機緣巧合,曾拜過一位千術高手為老師。這位老者年過七十,白髮蒼蒼,走路都需要人攙扶,卻有著一雙世界上最靈巧的手。他年輕時縱橫澳城各大賭場,靠一手出神入化的牌技狂攬賭場上億,最後被七大博企聯合除名,終身禁入,除此之外還被報復,廢了一雙腿。
這位老者從不在任何人面前展露牌技,卻對宋知禕這個可愛又淘氣的小弟子傾囊相授,將自己畢生的絕學都傳給了她。
只要是一副牌到了宋知禕手上,她想給自己發甚麼牌就能發出甚麼牌,閉著眼睛都能做到。
對於其他人來說,lucky6的機率是3%,對她來說,機率是100%
荷官洗好牌,邀請宋知禕切。
宋知禕切牌之前扶了一下面具,接著,那纖細如玉的手指來到牌面,動作隨意,毫厘之間卻已偷天換日。
當宋知禕在牌桌上大殺四方時,時霂和加里卜一直在二樓的雪茄室裡聊天,偌大的落地窗足以將甲板上的動向一覽無餘,但時霂一次都沒有走過去。
他告誡著自己,小鳥終究是要走出他製造的象牙塔,不是因為他的象牙塔不夠堅固不夠舒適,而是她的翅膀會變大。
他不能總把妻子當成百分之百依賴他的小孩。
時霂心不在焉,指尖的雪茄一直在燃燒,不見他抽兩口。加里卜正想調侃,這時有僕從走來,低聲耳語了幾句,加里卜很快面露驚訝。
“弗雷德裡克,快去管管你的未婚妻吧,她這是要把我的場子掀翻啊!”
時霂當即利落地站起來,鋥亮的皮鞋踏上地毯,走到窗邊停下,他不用尋找,只一眼就看見了被眾人簇擁在中心的女孩。
甲板上三分之二的客人都跑過來圍觀這場賭局,宋知禕雙手交疊,輕託下頜,雪白的後頸線條像一支優美的桔梗花。
時霂安靜地望著這一幕。
荷官發牌,莊閒各兩張,閒家一張Aice一張3,再補一張,荷官掀開,是一張花牌,點數總和為4。
輪到宋知禕掀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翹首以盼。
那隻看似柔弱,卻富有力量,指骨很硬的手掀開第一張,是紅桃3,緊跟著掀開第二張,沒有任何故弄玄虛,就這樣輕飄飄地翻開牌面。
也是一張3,方塊3。
六點。一百萬美金的lucky6,得到了幸運女神的親吻。
現場瞬間陷入安靜,下一秒,氣氛又瞬間拉到了最高潮,有人開始鼓掌,有人開始歡呼,手舞足蹈地沸騰。
最不可置信的是為宋知禕發牌的荷官,她駭然地看著眼前的牌面,怎麼會這樣?這絕對不是她洗的牌………
她洗好的牌居然在那兩把切牌中被換掉了!
是的,在公海上的私盤,不止玩家能出千,荷官也能出千。
這位對自己洗牌技術無比自信的荷官臨時起了壞心思,想給這位自信□□lucky6的東方小美女一點點教訓,告訴她幸運之神不會總是眷顧一個人。
二十倍的籌碼,派彩後高達兩千萬美金,這是一場驚心動魄的牌局,贏就是全場最佳,輸便是灰頭土臉。
宋知禕在矚目中站起來,拿起其中一片五萬美金的籌碼,輕輕放在荷官面前,荷官呆若木雞地看著她。
宋知禕笑盈盈地,彎起雙眸:“謝謝你給我發的lucky6,按規矩,我該給你散彩。”
荷官一時五味陳雜,頓了幾秒,她把籌碼緊緊握在掌心,對宋知禕鞠了一躬,“謝謝女士的小費。”
宋知禕拿著自己贏來的彩頭,在眾人豔羨和崇拜的目光中離開了賭桌,宛如一個江湖上事了拂衣去的俠女。
她走到甲板的另一端,這裡沒有那些癲狂的賭徒,還能看見中央那座巨型的水上樂園,樂園裡正在開狂歡派對,水浪一陣陣飛濺。
這座郵輪熱鬧至極,襯得宋知禕很安靜,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她握著一小盒籌碼,看著沒甚麼,兌換成港幣可是整整一個多億。
這是她第一次靠千術贏錢。當初學千術的第一堂課便是她跪在師傅面前,發誓這輩子不會用千術去贏任何一分錢,除非救人、幫人。但現在她沒有辦法,這是唯一能獲得大量金錢並且不會被時霂懷疑的途徑t。
她需要一大筆錢。
宋知禕決定回港之後,就去師傅墳前燒香磕頭供一瓶馬爹利,告訴他老人家,她不是故意做壞事的,求他老人家莫生氣。
“小鳥。”
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打破了宋知禕的思緒,驀地回頭,身姿挺拔的男人就站在幾步開外。
筆挺的白色西服已經脫了,只著襯衫和馬甲,面料貼著那一身俊美有型的肌肉,勾勒出令淑女們眼熱的線條,偏偏領帶一絲不茍,整個人非常矛盾,在禁慾和性感中游走。宋知禕知道,這個男人脫了衣服會更性感,隨意在他身上用腳尖劃兩下,那便是放浪形骸的墮落,像被染上慾望的神明。
宋知禕吞嚥了一下,目光在男人胸膛以及該死的褲//襠上停留一秒,隨後倔犟地瞥開,她心底罵自己大色豬,大淫/魔,嘴上輕飄飄問:“你甚麼時候站在這裡的,我都沒有發現。”
時霂微微一笑,假裝看不懂她的小別扭,“贏得開心嗎?寶貝,你又一次驚豔到我,原來我的小鳥是幸運女神。”
時霂當然聽說了他寶貝小鳥的戰績,這把lucky6的故事會被口口相傳,變成一個傳奇。不過比起驚豔,驚嚇更多。時霂真怕這女孩會染上癮,倒不是供不起她,只是希望她能夠有更健康的愛好。
他在想對策,該如何引導小鳥走上正途,要告訴她,他們家其實不缺錢?還是說她看上了甚麼上億的東西,怕他買不起?
“送給你。”宋知禕舉起手裡的盒子。
時霂停止思緒,“給我?”
宋知禕認真點頭:“我不需要錢,時霂。”
“這些日子你對我這麼好,為我買禮服,買珠寶,帶我坐私人飛機,住高檔酒店,請我吃各種大餐,還帶我看醫生,請家庭教師教導我,我不知道怎麼回報你,這些是我贏的錢,都給你,就當……”
“飼養費呀。”她語氣好輕鬆。
當然不是甚麼飼養費,而是分手費。一個億的天價分手費。
爸爸媽媽教過宋知禕,滴水之恩應當湧泉相報,這是規矩。時霂救了她,照顧她,對她有恩,她要用錢來還清恩情,買斷感情。
她需要毫無愧疚地做接下來的事,她不要對這個披著天使皮囊的惡魔有任何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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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崽崽:加里卜,借我一個億,我給時霂當分手費。
加里卜:??
崽崽:不借那我就拿吧
時霂:小鳥,小鳥,你怎麼了,不要嚇Daddy
下一章就溜了小鳥真的是太有良心太體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