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是惡魔 最好的女孩
話音落下, 四周鴉雀無聲。
作為整個歐洲名利場中少有的,能制定遊戲規則的頂級權貴,赫爾海德家族的繼承人要娶一個身份不明的華人, 這無疑於掀起驚濤駭浪。
老牌歐美國家的財富和權力中心,毫無疑問是由白人精英們絕對掌控,這些享受特權的精英扯著自由平等的虛偽大旗, 實則最為傲慢、自負、排外,將血統和圈層刻在骨子裡。他們崇拜貴族血統, 崇拜爵位頭銜,崇拜老錢腔調,衣食住行方方面面的鄙視鏈簡直比食物鏈還長。
曾經某個英國公爵家族的小少爺和越南裔明星談戀愛的新聞鬧得全世界滿天飛,一度成為圈內最大的笑話, 在他們眼裡, 東南亞是工廠, 廉價勞動市場和垃圾收容所, 是低收入男士們□□的後花園,他們是不會去這種地方嫖///娼的。
他們收藏大量來自東方的奢侈品, 以此作為財富和地位的象徵, 他們熱愛東方文化, 更是痴迷東方的女人, 無法自拔於這種異域風情的誘惑,他們期待東方是美麗、溫順、柔弱的依附者, 以至於東方的崛起令他們感到忌憚, 憤怒,抗拒。
這是一個矛盾的地方,遮羞布很美,底下無數潰爛。
沃爾特臉色鐵青, 左手死死攥著手杖的鷹鵰握柄,骨節處一片青白,帕特里夏夫人更是面如死灰。
他不是玩,是來真的。
黃銅水晶燈下,時霂那質地華貴的絲絨西服折射出內斂而溫潤的光芒,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我書房裡還有一些來自中國的明前龍井,非常清冽,我想您會喜歡的。”
他從容溫和,一派紳士風度,挑不出錯。非要挑錯,那隻能是他的氣場過於強大,再如何彬彬有禮也令人感到壓迫,即使是親生父親,也無法在這種壓迫中倖免。
這讓沃爾特惱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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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井茶的清香緩緩四溢。
大楠木茶臺很有中式園林的韻致,中間是一條曲水流觴的景觀造型,用了名貴的玉化太湖石造景,松竹郁郁青青,還養了幾尾紅色小魚。書房四周的牆壁櫃裡擺滿了名貴的茶具和茶葉,能看出主人對中國茶道非常痴迷。
沃爾特冷淡地注視著時霂,“說了不用,我對中國茶沒有興趣。”
“是嗎?”時霂微微嘆息,“真是遺憾。”t
宋知禕乖巧地坐在一旁,默默觀察。她也不傻,這裡劍拔弩張的氣氛壓得她都不敢和時霂說悄悄話。
她很疑惑,時霂和他爸爸的關係不好嗎?為甚麼會和自己的爸爸關係不好呢?
她想自己的爸爸都快想瘋了。
一杯澄澈的茶湯在她跟前落下。男人修長乾淨的手指握著這小小的素淨的天青色茶杯,像一副漂亮的水墨畫。
這個正在思念自己爸爸的姑娘眨了眨眼,時霂笑著:“嚐嚐,小鳥。看看喜不喜歡。”
茶燙,宋知禕斯文地吹了吹,小口小口喝。
時霂不再分茶,帕特里夏夫人被尷尬地晾在一旁,求助地看一眼沃爾特。
沃爾特用手杖敲地板:“弗雷德裡克,帕特里夏夫人是我的好友,更是你的長輩,你的教養難不成都被狗吃了。”
時霂眼也不抬,一副對父親的惡語習以為常的態度,語氣不疾不徐:“您提醒我了。最近Aerona的確收養了一隻小狗,這小東西很可憐,被前主人用捕獸夾折斷了一條腿,帕特里夏夫人,我在考慮是否要找它的前主人討一個說法。您是長輩,也許能給我一點建議。”
帕特里夏夫人強撐著笑,滿身名貴的珠寶因為這種討好而顯得無比滑稽,她委婉地說:“過去的事不如就讓它過去,人沒有受傷就好,小狗有幸被這麼善良的Aerona小姐收養,以後也都是幸福的日子。弗裡茨,你身份尊貴,這種小事不值得讓你分神。”
好輕巧的說辭,好貪婪的本性。
時霂終於抬眸,淡漠地瞥過這兩人。斜前方投來的一束暖光打在他深重的輪廓上,稜角分明的下頜越發鋒利,深沉。
“還是要還的。”他說。
帕特里夏夫人心臟暫停,忍著顫慄:“還……甚麼。”
“腿。”時霂直視這位貴婦,“誰的腿我不在乎,您可以親自來選。如果不選,那我可能會都要。”
帕特里夏夫人徹底呆滯,像是被抽乾了靈魂,極度的恐懼淹沒了她,令她一時間發不出聲音,終於,她大叫一聲,整個人匍匐在沃爾特的肩上,哭聲悽慘,“沃爾特……”
宋知禕在一旁看呆了,這咋回事啊,怎麼哭起來了?這不是黛西的媽嗎,為甚麼倒在時霂的爹懷裡哭?這這這………
她迷茫地看向時霂,歪了歪頭。
時霂被逗笑,她這樣真像一隻小雀鳥,伸手拍拍她的腦袋,寵溺地語氣:“大人的事,小孩少管,喝茶。”
從抽屜裡拿出一盒小鐵罐給宋知禕。罐子裡裝著灑了糖粉的水果糖,各種口味,看上去特別繽紛。這種糖果在德國很暢銷,尤其是節日,幾乎家家小孩人手一盒。
沃爾特安撫失控的帕特里夏,隨後冷漠地看向自己的兒子,“這件事到此為止,誰都不要再追究。黛西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你們認識多年,你不喜歡她,也要當她是妹妹。我們兩家世代交好,弗雷德裡克,別壞了規矩。”
時霂微微揚高下頜,居高臨下旁觀這場戲劇,“沃爾特先生,還真是難改風流本性。你是在為你的新情人向我求情嗎?這種把戲,我十二歲就見過了。”
提起往事,沃爾特神情頓時陰鷙起來,“你果然沒變。你十二歲的時候,我就清楚,你本性冷血,無情,你的所有溫和都是偽裝,你這種壞孩子就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宋知禕吃力地聽著這些德語,這些詞於她而言全是陌生詞彙。她很擔心,直覺這些詞都不是好詞,是攻擊,是辱罵,是詛咒,她不想時霂被任何一個人罵,即使是他的父親。
小手在茶桌底下偷偷伸過去,拽了下男人的西裝衣角。
時霂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揉了揉,“既然茶不合口味,那就結束吧。”
他揚手,把茶湯倒入青花瓷建水,起身。
宋知禕迷迷糊糊地被時霂帶起來,跟著他往外走。
沃爾特撐著手杖站起來,微跛的那條腿一入冬就疼,時常要靠注射止痛藥物入眠。
他這樣的身份地位,卻擁有一條跛足。
沃爾特盯著這對如膠似漆的小情侶,沒有說德語,而是用了宋知禕能完全聽懂的英語,厲聲呵道:“中國女孩!你會後悔的!”
宋知禕的腳步猛地一頓,詫異地回過頭,沃爾特那雙暗藍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
沃爾特舉起手杖,筆直地指向時霂,“你身邊的這個男人,他是一個披著天使皮囊的惡魔,是撒旦!你絕對,絕對,絕對會後悔選擇了他!不要被他的外表和金錢所迷惑!中國女孩,這是我對你的忠告!”
宋知禕感覺被一隻大手掐住了脖子,那感覺很窒息,她定在原地,就這樣呆呆地望著這個憤怒至極的中年男人。
“走了,小鳥。”
“Aerona。”
時霂眸色漸沉,一連喊了三聲,這姑娘都沒有回應。
她像是陷進去了。
不喜歡她的注意力被任何事物影響,她應該黏在他身上,應該百分之百的屬於他。
更不喜歡她有所動搖。
以及絕不可能平靜接受她因為他父親的一番話,而對他的愛有所動搖。
他的父親對他如何詆譭、謾罵、侮辱,他不在意,因為他早就看透了這個男人,他早已走出父權主義的牢籠,他在十二歲的時候就戰勝了自己的父親,此後,他就不再需要父親。
他不在意。
十二歲之前的他在意父親,在意母親,在意一個家,十二歲後,他就甚麼都不在意了,漫長的人生直到現在,他才重新有了想在意的人。
宋知禕掙了下手,魚兒般從時霂的掌心滑出來,她往回走,來到沃爾特跟前。
時霂沒有阻攔。
沃爾特一改對宋知禕的不屑與輕慢,溫和下來,像慈愛的長輩:“你叫Aerona是嗎?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又這麼年輕,一輩子可比你想象的長多了,結婚是大事,不應該衝動,至少也要問過你的父母,是不是?”
宋知禕聲音很脆:“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
沃爾特在心裡罵了一句“idiot”,微笑著:“噢,那沒關係,孩子。你想不想知道弗雷德裡克做過甚麼?等你聽了,再做選擇也不遲。”
沃爾特嘴角的笑意顯得扭曲,這笑像竊喜,竊喜他終於能夠痛擊自己人生中最大的不甘心,可作為一個父親,以能痛擊孩子而竊喜,簡直像個瘋子。
他不想變成瘋子的!他只是後悔生下這個孩子!每一天都無比後悔!這個無情的,冷血的,瘋狂的孩子!
他要讓弗雷德裡克知道,他這種壞孩子不配得到愛。沒有人會愛他,父親不愛他,母親不愛他,兄弟姐妹都不愛他。
時霂站在遠處,很安靜,煢煢孑立,挺拔而俊美的身體像一尊沒有喜怒哀樂的雕像。他嚥下一股湧上來的腥味,左手不動聲色地往後腰去,摸上那把完美隱藏在西裝之下的Pit Viper。
以他的速度,從上膛到開槍,比沃爾特的嘴更快。
就是要圓一個完美的理由,他不想讓小鳥覺得溫柔的Daddy原來是個暴徒。
宋知禕搖了搖頭,“不想知道。”
沃爾特面色一沉:“不知好歹——”
“叔叔。”宋知禕非常擔憂地看向沃爾特,擰起了小眉頭,“你快點去醫院看一下吧,別耽誤了,你腦子真的有問題,問題還不小。”
沃爾特:“?”
“你說話都已經瘋瘋癲癲了,再不治療,肯定會得老年痴呆的。雖然你生病了,但不代表你能隨便罵別人。”
宋知禕認真地,嚴肅地警告:“弗雷德裡克是我的男人,你以後不能隨便罵他。否則就算你腦子有病,我也會揍你,聽到了沒有!死老頭!”
她舉起拳頭。
沃爾特眼前一黑,氣得說不出話來。
宋知禕提起裙襬,轉身飛快地跑回時霂身邊,她神情雀躍,狠狠啄了討厭的人,因此非常神氣。高跟鞋踩得穩,可最後一步稍有傾斜,男人閃電般伸出手臂,箍住她的腰肢,將人摟進懷裡。
低沉的話語落在她頭頂,“冒冒失失的小鳥。”
是他的good girl。
是來愛他的,載他的,諾亞方舟。
宋知禕發現時霂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深,更沉,滔天巨浪般,要把她吸進去。
“怎麼啦?是不是難受。”她很擔憂。
“你t保護我,我高興。”
時霂用十指相扣的方式牽她的手,感受著她發燙的小手,掌心浸了一層薄汗,他居高臨下地看向那氣得發抖的中年男人,是勝利者的姿態。這個逐漸老去的男人,知道他所有弱點的男人,再也無法用他的弱點來攻擊、侮辱和嘲笑他了。
時霂微笑著:“父親,您的手杖有些舊了,我會命人打一副新的給您。我和Aerona會幸福的。”
從書房出來,緊跟著,裡面傳來一聲巨響,是瓷器被粗暴砸碎的聲音。
可惜了那麼好的茶具。
幽深的走廊響了這麼一下,又靜下來,沒開主燈,暖而朦朧的氛圍光模擬著月色,墨綠的波斯地毯則是月色下的草坪,宴飲樂聲從敞開的法式玻璃窗中飄進來,好似海上傳來渺茫的歌聲。
宋知禕莫名低落,安安靜靜跟著走,身旁的男人忽然停下腳步,轉過來扣住她的後腦勺,灼熱的氣息籠罩下來,封住她的呼吸。
很炙熱的吻,像是忍耐了很久終於不想再忍,從舌尖吮吸到舌根,有力地勾纏著她,溫柔又暴烈地舔舐她每一處。
“daddy……”她失魂落魄,舒服地哼哼。
“你是daddy的好女孩。”
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女孩。
被吻得渾身發軟,最終氣喘吁吁地靠在時霂懷裡。時霂沒有提剛才的鬧劇,宋知禕也不問,她對有關時霂的一切惡評都沒興趣。一點都不想聽。
不過宋知禕的心情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明亮,她有一點點down。不為別的,為時霂。
被自己的父親罵惡魔,他一定會難過。
爸爸媽媽應該是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
宋知禕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媽媽是誰,但她堅信如此。如果她被爸爸媽媽罵了惡魔,她一定會哭到昏天暗地,都不想活了。
她撅起被吻花吻腫的唇,水淋淋的,“宴會一點也不好玩。巧克力慕斯也不好吃,酒也不好喝,像假酒,喝下去都沒感覺。”
時霂輕輕笑,沒想到她居然能喝出那酒有問題,這厲害的小舌頭,“你想要甚麼感覺。”
“酥酥麻麻的感覺。”
“小酒鬼。想不想去好玩的地方。”
“去哪裡!”宋知禕仰面看他。
月光中,她美好如精靈。
“去見我的母親,然後我們去教堂,在天父的見證下結婚。”
宋知禕因為激動而臉紅了,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高興,都手舞足蹈起來,粉色裙襬如蝴蝶蹁躚,“結婚!結婚!結婚!我們去結婚結婚結婚結婚!啦啦啦啦啦!”
她雙手環住時霂的脖子,一跳,兩條長腿靈活地纏住他的腰,男人穩穩地托住她,胳膊上的青筋因為發力而賁張,撐滿了西裝。
他抱著她往別墅外走,力道和姿勢都充滿了佔有慾,嘴上卻紳士而剋制地說:“你還可以考慮。最後一次機會,崽崽。”
他用很卑鄙的方式引誘她。
又喊了崽崽!宋知禕激動又害羞,整個人都沒魂了,還考慮個屁。
她不知道結婚意味著甚麼,是兩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締結這個世界上最牽絆的合約,是財富共享,命運相連,業力共擔,是這一生都會牽絆著了。
她大聲:“要結婚!!!!!!!”
男人微笑:“好。”
賓士到的時候最遲,走的時候又最早,因而從頭到尾都在寂靜中發生,不會有任何事,任何人打擾他們。
兩人在封閉的空間中肆意地親吻,音響播放慵懶的藍調歌曲,水聲嘖嘖環繞,清晰又曖昧。
宋知禕根本就不滿足,揪著時霂的襯衫,聲音都被吻得沙啞:“要獎勵……”
“現在不行。”他拍拍她的臀,示意她別這麼扭來扭去。
“就要……”她在他腿上扭得起勁,穿了一層薄絲襪的長腿不停地摩擦著他的西裝褲。
高檔的精紡羊毛布料居然被她磨得全是靜電,布料下也被磨得不停起電。恨不得跳脫出來。
時霂無奈,看了眼窗外。賓士已經開進了機場vip通道,私人停機坪裡託管著三架不同型號的私人飛機,其中一架已經得到命令,機組人員正在做起飛前的準備。
舷梯緩緩下放。賓士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停穩。
宋知禕完全不曉得自己在哪裡,又要去哪裡,反正就像一隻樹袋熊,緊巴巴地黏在時霂身上,雙手已經從襯衫底下溜進去,摸著那滾燙雄健的胸肌。
“就要就要就要。”
時霂深呼吸,燥熱,“我教過你節制,小鳥。你現在的狀態不可以有獎勵。”
再叉進去,她想爛掉不成?
“我又不貪心。”宋知禕頂嘴,又撒嬌,“我只想要小獎勵而已,明明就是你小氣,還要我節制。”
小獎勵是吃一吃,大獎勵是做那個。
時霂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她的小聰明全用在這方面了。
“先上飛機,等我檢查一遍,再決定是否有獎勵。”還是很腫,那就小獎勵也不行。
時霂把她的裙子整理好,為她穿好鞋,又整理自己的馬甲,西裝,領帶鬆了懶得再系,乾脆扯下來,扔在車上。
管家哈蘭和保鏢都已經在車外等候,靜止了數分鐘的車門終於開啟,長腿跨出來,鋥亮的牛津皮鞋在燈火中有著內斂的光芒。
宋知禕探出來,才發現自己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眼前整裝待發的龐然大物,襯得她比小鳥還要小。
她對新事物很興奮,失憶之後的一切就好像小baby重新體驗一次人生。
“好大的飛機,像一隻巨型鋼鐵鳥,比直升機大好多!”
凜風拂過她的捲髮,她打了一個寒顫,時霂把她披在外面的皮草裹緊。
“是的,小鳥,帶你坐飛機。快進去,小心感冒。”
宋知禕其實渾身都在冒熱氣,在車上吻出汗了,她踏上舷梯,壓根就不問去哪裡。
沒上幾階,她忽然嘆氣,“飛機上肯定人很多,如果我有一架飛機就好了。”
時霂總覺得她嘆氣的樣子像小孩子在學大人惆悵,“為甚麼想要飛機?”
理由充足,為她專門購置一架小飛機也不錯,設計成她喜歡的粉色,內部裝飾面要用奶油色的小羊皮,還要有一間專門做西點的廚房……
“如果飛機是我的,你就能在飛機上給我獎勵了,我們還能在飛機上做!那肯定爽上天啦。 ”
“……………”
時霂看著雙頰紅潤、喜色盈盈的女孩,忽然笑出聲來,“重欲的小鳥,你這樣貪吃,Daddy都怕喂不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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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崽崽滿腦子:來點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