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Brave girl 你做的很棒
黛西不知道的是, 她的母親帕特里夏夫人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趁這個機會悄無聲息地殺掉宋知禕。
剷除掉這個最大的威脅。
把一切歸為一場意外,在森林裡遭遇野熊或者野狼襲擊導致死亡的新聞並不稀奇, 不是嗎?大家只會可憐那個倒黴的女孩,怪不了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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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禕在看見狼後,雞皮疙瘩一瞬間佈滿全身, 大腦都發僵了。
不是一頭,是四頭, 前肢微微低屈,後腿蹬地,蓄勢待發的姿態。冬日的食物不多,它們盯了米妮很久, 若非Black和Peach, 早就一窩蜂衝上來圍剿, 把這隻可憐的小狗吃到渣都不剩。
雙方都沒有輕舉妄動, 四頭狼到底忌憚著猛犬,短暫的僵持中, 米妮突然躁動起來, 瘋狂叫喚, 動物的敏銳讓它恐懼, 弱小的它發出求生的本能。
下一秒,那頭體型最大的狼撲了過來, Black沒有絲毫怯懦地迎上去, 彼此撕咬在一起。
狼是群居動物,在戰鬥中也是協力合作,非常具有智慧,很快, 另外一頭狼就衝了過來,打算一起咬死Black。
“Black!!”宋知禕感覺到肺部都在發疼,她知道現在最該做的就是跑,帶著米妮跑,還能有一線生機。
杜賓戰鬥力兇猛,但在兩條體型更大的野狼圍攻之下顯然處在下風,被一前一後咬住。
Peach守衛著宋知禕,不敢走開半步,看著同伴被欺負,它不停地刨著爪下的泥土,發出沉重的怒吼,它最後衝著宋知禕叫了兩聲,是示意她趕緊跑,隨後也衝了上去,咬住那隻守在一旁的t狼。
還有一隻狼體型偏小,躲在灌木叢裡觀察,估計是隻小狼崽,團隊協作中不參與衝鋒,是最後的戰力。
三頭大狼都被拖住了,現在是最好的脫困的機會。
Black和Peach在用生命保護她。
宋知禕呼吸急促,淚水兇猛地湧出來,若是她就這樣跑了,Black和Peach會死嗎……
會死的。這是三頭成年的,兇猛的,並且有組織有紀律的狼。
宋知禕腳步生根,就是木在了那裡,整個人都在發抖,大腦在這種巨大的刺激下,不停地發出尖銳地鳴叫。
她一瞬間想起了過去的碎片,想起了模糊的臉。
——“當爹地媽咪不在你身邊的時候,記得要保護好自己。”
——“三個十環,我們崽崽好叻。”
——“握住你的槍,崽崽,看見天上移動的飛碟沒有,打下來。”
宋知禕猛地一個激靈,失魂落魄地去找槍,嘴裡不停地喃喃:“槍……槍……對,對,我有槍……有槍……我可以……”
冰冷的手指從口袋裡拽出槍,她幾乎是沒有半秒的停頓,順著那種連失憶都抹不去的肌肉記憶,利落地拉動套筒上膛,食指放在扳機處,中指小指同時發力緊緊壓住握把的保險機制,行雲流水的動作可以當教科書。
她完全記不得時霂介紹這把槍時的操作,但她就是知道該如何操作,她不知道這把槍是科赫P7半自動系列,但她的手知道。
儲存於脊髓和小腦中的“程序性記憶”,不受意識層面的記憶影響。
一陣寒風吹得森林沙沙作響,這場打鬥兇殘無比,但其實傳不了很遠,這森林太大太大了。
宋知禕舉起槍,毫不猶豫,先是對著天空打了一槍,劇烈的響聲撕裂了森林的寂靜,一時間好多鳥從樹林中飛出來。
這一槍是警告,三頭戰鬥的狼都緩下了動作,紛紛警惕地朝宋知禕這裡望過來。
下一秒,槍口對準了那隻撕咬住Black後肢的那頭狼,宋知禕發出低吼:“走!趕緊走!”
三隻狼沒有動,他們知道這是槍。沒有更近一步,但也沒有退,它們是智慧的生物,在衡量著這一戰是否能勝利。
自然界沒有對錯,只有不同陣營,狼吃他們是為了填飽肚子,那他們也只能殺死或擊退狼,以此保命。
大概是其中一隻狼性格較為魯莽,並沒有聽從頭狼的指示,繼續兇猛地撕咬Black。
驅趕沒有用,她已經展示了仁慈,她骨子裡帶著中國古老的智慧,先禮後兵,對人,對生靈,都是如此。
宋知禕深吸氣,冷風劃過她發熱的臉,她沒有猶豫,像冷靜的戰士,發出了第二發子彈。
“砰”。
槍聲再次驚動了夜色,那頭魯莽的狼的頭部被一槍擊穿,倒下去,血漸漸流成一小片湖,手槍的後座力對宋知禕而言彷彿是不值一提。
她也絲毫沒有驚訝她為甚麼能擊中,反正潛意識裡,她就是覺得自己可以。
槍身迅速對準另一匹,是頭狼。
宋知禕沒有畏懼,向前走,槍口幾乎逼到了那頭狼前方半米的距離:“走,或者我殺死你。”
頭狼沒有動,對著宋知禕發出滋滋的威脅,它也許沒有想到,這個看上去和那些龐大獵人毫不一樣的女孩,會絲毫沒有畏懼,甚至走到它眼前。
宋知禕開了第三槍,依舊是精準到可怕,子彈貫穿頭部。
頭狼睜著眼睛,倒在血泊中。
兩頭狼接連倒下,剩下的那頭孤立無援,不再和peach纏鬥,它茫然地看著同伴的屍體,發出長長的哀嚎。
宋知禕的槍已經指向它了,它沒有離開也沒有進,就這樣兇狠地盯著宋知禕。
一人一狼就這樣對視著。
宋知禕沒有再開第四槍,因為balck和peach不再被攻擊。
“快走!走啊!快走!帶著你的孩子走啊!”宋知禕低聲驅逐它,同時眼淚淌過臉頰。她已經殺了它的家人,不想再殺死它,可它但凡進一步,她會毫不猶豫開槍。
Peach也兇猛地叫了好幾聲,驅趕它。
那狼最後看了一眼同伴的屍體,忍著悲痛,飛快躥進了灌木叢中,叼起那隻小狼崽,消失在黑暗裡。
宋知禕仍舊舉著槍,緊張地盯著,害怕有任何危險,過了整整一分鐘,才驟然鬆懈下來,她來不及喘氣,連滾帶爬地跑到Black身邊。狼死了,但牙齒還咬著Black。
Black的前肢被咬斷,後腿血肉模糊,已經完全不能再行走。
“對不起對不起,Black,是我的錯,是我不該帶你出來……”宋知禕眼淚不停地滾落,跪在地上,雙手顫抖地把狼的牙齒一點點掰出來,手上身上全部都是血。
Black舔了舔宋知禕的臉,又抬起那隻尚好的腳,搭在她手上,汪了一聲,溼漉漉的眼睛彷彿在說:沒關係,保護你是我的使命。
“我帶你回去,Black,我帶你去醫院……”宋知禕抬起袖子,擦掉滿臉的淚水,冷風吹凍她的臉,透著淡緋色。
Peach也受了傷,背部被劃了好長一道血口,但好在還能行走,體力也尚存,宋知禕想了個笨辦法,把圍巾取下來將米妮包成一團,打了一個結,交給Peach。
Peach汪了一聲,很聰明地用牙齒銜住這個結。
至於Black,宋知禕決定把它抱回去,可這是一頭重達八十五斤的成年杜賓,她完全低估了重量,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先後兩次嘗試都沒能成功抱起來。
Black腿上的血眼見著越流越多,撕裂的傷口很深,能看見裡面鮮紅而模糊的肉。
宋知禕感覺自己也被撕開,她痛恨自己不夠強大,如果她有時霂那麼健壯的手臂,她可以輕而易舉地抱起Black。
好過這樣,只能急得一邊掉眼淚一邊解釋,“你相信我,Black,我力氣很大。時霂也誇過我力氣很大。”
宋知禕不敢想象時霂知道了這件事會如何懲罰她,是她不聽他的話,非要獨自出來,結果遇上了狼,害得black和peach都受傷。
如果她不這麼蠢,多找幾個幫手,一切都不會發生。
她犯了非常嚴重的錯。無法彌補。她知道自己會被懲罰,她願意得到懲罰。
宋知禕很難受,但她來不及難受,深深吸了一口涼風,憋住,緊咬牙關,靠著一股倔犟的蠻勁,就這樣硬生生地扛著這隻八十斤的大狗,緩緩站了起來,纖細卻充滿了力量感的手臂繃到極致。
Black嗚嗚了一聲,大概也沒想到,它的小主人能完全地抱起它。
烏雲被吹得流散,露出來更多的月亮。淡青色的月光透過樹的縫隙落下來,讓森林的夜色不再那麼恐怖。
動物溫熱的皮毛暖化了宋知禕的僵硬的手,唯有脖子處還有些涼嗖嗖,但她不覺得冷,苦中作樂地發出歡快地慶祝:
“那我們出發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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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狩獵區所有的光源同時點亮,幾乎照透了小半片森林,搜救人員舉著探照燈和喇叭,不停地喊Aerona的名字,紅外線無人機飛在上空探測。
動靜鬧得不小,棲息的鳥群紛紛撲騰翅膀,飛出樹林。
隨著逐漸深入林區,時霂的腳步越發急促,搜救人員見他如此,都不敢懈怠,氣氛無比凝重。
這並不是劃為狩獵區的森林,是沒有人為干預的自然保護地帶。雜亂的灌木叢裡橫倒著一塊牌子,不知道是被風吹倒,還是被動物撞倒,亦或是遭到人力破壞。
這是一塊警示牌,畫著狼和熊,寫了:Achtung! Wlfe und Bren im Gebiet!(注意!該區域有狼和熊出沒)
時霂的心臟掠過一陣劇痛,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指尖也在發抖,莫名地,控制不了。他去摸褲兜裡的十字架,伸手進去,才想起十字架應該掉在床邊的地毯上。他沒撿。
那是羅馬教皇贈給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以上帝的名義。原來真正緊張時,連信仰都會不在乎。
原來不知不覺中,小鳥已經在他心裡這麼重了。
刺眼的探照燈將夜色照成雪白,時霂暗色的眼瞳也被照得如藍火一般,森林裡沒有任何聲音回應,他也不放過每一處。
中國那句古話如何說?活要見人……
他的手腳冰到沒有知覺,用力握住探照燈,指節發白又發紅,不知道這樣茫然地找了多久,時間慢得像融化的冰,直到幾聲t遙遠的狗吠聲,從不知從哪個角落傳進他耳朵裡。
“無人機顯示在東北方!”
“有狗在叫!有狗在叫!在東北方,往東北方來!”
搜救人員激動地喊起來。
燈光和人員頓時全部往東北方而去。
“Oh my god!找到了!他們在這裡!是安全的!安全!”
“一個女孩!兩隻狗……不,是三隻!”
在一片雪亮的白光裡,時霂看見十多米開外的地方,層層叢林中,女孩的身影又小又細,雪白的羊絨衣染著大片血跡,她就這樣站著,腳邊站著一條大狗,懷裡還抱著一條大狗,那狗看上去比她人還大。
也不知道她如何抱起來,用了多大的毅力。
時霂心臟絞疼,他毫不顧及風度,大步跑過去,最後兩步才堪堪穩住,到宋知禕身前停下,粗重的呼吸化成白霧。
他甚麼也沒有說,冷靜地從宋知禕手裡接過重傷的Black。
很快就有搜救人員把Black接走,放在擔架上,三條受傷的狗狗都得到了照顧,做了簡易的緊急處理。
宋知禕愣愣地看著時霂,沒想過他會來,手中的重量驟然空了,她精疲力竭的雙手鬆一口氣似的墜下去,酸脹一陣襲來一陣。
“時霂……”她發出心虛的聲音,不知不覺站得筆直,腳尖繃得很緊。
時霂沒有說話,緊緊抿著唇,先把大衣脫下來給她穿上,再一瞬不瞬地審查她全身上下每一寸。從臉,到脖子,到抓起她冰涼的手,將袖子翻上去,檢查有無傷口,最後到腿。
她身上的血不是她的。
“對不……”
終於,時霂鬆一口氣,抬手將她攬進懷裡,雙臂圈住她,死死環住。他肩膀寬,抱緊她時,像是把她整個人都埋進自己的身體裡,又像是要把她釘在他這樁十字架上。
他差點以為要失去她,即便是假設,想過一秒,也讓他感到恐懼。
“Aerona。”時霂緊抱著,閉上眼,緩了緩直衝鼻腔的脹意,低聲喚她的名字。
熟悉的體溫和味道籠罩了宋知禕全身,緊張了整晚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洩力,她嗅著時霂的味道,那好聞的深冽的香味,宛如被月光澆溼的森林,有種近乎神性的溫柔。
宋知禕突然嚎啕大哭起來,開始就連哭也忍著,怕又驚動了甚麼,此時放聲大哭,任性地把所有情緒都釋放出來,“時霂,我遇到狼了,真的有狼,真的、真的……你不是嚇我,真的有……有三隻,好多……好凶……”
她抽動著身體,含糊不清地告狀,顆顆眼淚砸進嘴裡,又苦又鹹。
時霂喉嚨發澀,細碎地吻她的眼角的淚,“是我不好,我不好,我該在你身邊。我不該讓你一個人。”
宋知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哭聲太大,彷彿隨時能把自己哭散架。
時霂拍她的後背,“Breath,baby,breath——”
宋知禕滿臉通紅,跟著這道同時佈滿溫柔和掌控感的指令,深吸氣,呼氣,再深吸氣,琥珀色眼瞳被淚水浸得發亮,“對不起,對不起………Daddy,我做了錯事,對不起……我太蠢了……我不該偷偷帶著它們去森林裡,我害Black斷了腿……Peach也為了保護我受傷了……我……”
宋知禕在時霂懷裡發著抖,羞愧地無地自容。
“不用道歉,Aerona,你沒有做錯。”時霂用手掌輕輕托起她的臉,那上面沾了半涸的血跡,大拇指按住她的嘴唇。
她很乖,乖到沒有做錯任何事,卻還是要道歉,她明明這麼勇敢,這麼堅強。
做錯的是他。
不該自以為能掌控所有,不該草率地喝那杯酒,不該把她拒之門外,不該留她獨自一人,不該帶她來危險的地方。
“你做的很棒,很棒。它們保護了你,你也保護了它們。”
抱著Black愧疚了一路,思緒雜亂無章不知道該如何向時霂交代,萬萬沒想到,卻得到了表揚。
宋知禕仰頭,吃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血跡和泥土讓她的臉有些髒。
“你表揚我……”她喃喃地,“你表揚我。”
不敢信,又再次自我確認了一遍。
時霂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血跡,低沉寬厚的聲音像一隻充滿魔力的手,撫平她所有的不安,“Brave girl,you are amazing.”
宋知禕還流著淚,嘴巴卻咧開,又哭又笑冒著點傻氣,“你誇我amazing……我……很厲害……”這驚喜的表揚讓她暈暈乎乎,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一顆心像軟綿綿的慕斯。
時霂吻了吻她的臉頰,“所以不用道歉,不用愧疚,甚麼都不用,能做到嗎?Aerona。”
宋知禕鼻子裡發出粘稠悶滯的氣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只能雙手環抱住男人的腰,用腦袋在他結實的胸口蹭了蹭,她需要他的懷抱。
其實她需要媽咪,需要爹地,需要溫暖的安全的巢xue,但她只有時霂。於是時霂便是她此時最需要的。
“對了……Daddy……”她吸了吸鼻子,又狼狽地用手捏了下鼻子,怕流出鼻涕出醜。
時霂掏出手帕,替她把鼻涕擦乾淨,“你說,寶貝。”把手帕疊起來,放回大衣口袋,手掌去按揉她的手臂,抱這麼重的東西,手臂一定很酸,
宋知禕享受著男人舒服的按摩,眨了眨模糊的眼,“唔……我好像想起我的名字了。”
時霂心臟麻痺了一拍,他眼中的情緒像烏雲籠罩的月光,隱晦不明,好在宋知禕看不懂。
遲疑了數秒,他滾動喉結,在對方期待的眼神中,鎮定問:“你的名字,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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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又強大又有智慧還有點呆萌的小鳥!我愛死愛死愛死愛死愛死
下一章吃一點小鳥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