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鄉巴佬 他是我的Daddy
“這還用教嗎?我腦子裡就有啊……”
宋知禕的聲音漸漸虛下去, 頭也埋低。本來還沒甚麼,現在她很後悔,把幾拔這種詞掛在嘴邊是很粗魯的, 而且時霂的看上去很生氣。
那一巴掌打得她屁股疼。
也對,時霂是優雅高貴的紳士,是住在城堡裡的王子, 吃頓飯都要慢條斯理地使用七八種餐具。
而她問他是不是想和自己上床。
宋知禕一時羞得無地自容,“你別這樣看著我, 我知道錯了,對不起。”
時霂溫柔地問:“哪裡錯了?”
“不該說這樣粗俗的詞。以後不會再說了,你不要生氣。”她老老實實。
時霂很難不笑,她老實巴交承認錯誤的樣子實在是可愛, 顯得他倒是惡劣了。
捨不得讓她無精打采, 手掌鼓勵性地拍拍她臉頰, “小雀鶯, 這不是錯,無需對我道歉。只不過要分場合, 以後我們私下說, 在別人眼裡, 你可是高貴端莊的小淑女。”
宋知禕歪了歪頭, “只要是私下裡我就可以和你說嗎?”
時霂:“當然,寶貝。私下裡, 你甚麼都可以與我分享, 我希望你不用遮掩。”
Daddy願意包容他的女孩所有。
好的壞的,善的惡的,甜美的惡劣的,優雅的粗鄙的, 一切的一切。
宋知禕喜歡時霂叫她寶貝,喜歡被包容,被縱容,這種感覺舒服、放鬆。
剛才羞紅的面頰還殘留著淡淡一抹,像早春的山櫻,少女的狡黠再度復燃,她湊近,鼻尖快要頂上男人的嘴唇,小聲問:“他還會這樣多久?甚麼時候變回去?”
時霂滾了滾喉結,淡定道:“不知道。”
若是平常,需要他手動兩次才會消停,或者使用藥物,那就只需要一刻鐘。他大多時候都會選擇後一種。
他暫時不想告訴他的小鳥,他在這方面和普通男人不同——
他的欲.望比普通男人強上十倍。
換句話說,他有x癮。
這都是婚後的事了。婚前,他會保持克制。
時霂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但宋知禕顯然正在興頭上,又問:“那他有多大啊?”
“…………”
時霂有些頭疼,想看她到底能有多不害羞,故意說:“我也不知道,你想量?”
“我可以嗎?怎麼量!”宋知禕興奮地坐直。
“不可以。”時霂把她按下去。
“哦。”宋知禕癟了下嘴,“那看一下總可以吧。”她還沒看過呢,藏在布料裡瞧不出奇,只是一大團暗沉沉的影子,烏漆嘛黑,雲裡霧裡。
時霂忍俊不禁,實在是拿她沒辦法了,“如果你上課也能這麼專注執著,善於思考,我想我會很為你驕傲。”
宋知禕:“我上課明明很積極!”
是積極,太積極了,問題又多,三個家庭教師都被她追著問,其中一個英國佬本來就頭禿,現在更是被她的十萬個為甚麼搞到謝頂。
時霂為她安排了三個家庭教師,一個教德語,一個教地理人文,一個教日常生活。
德語課都是學一些簡單對話,她英語基礎不錯,學著不難,就是很繁瑣,要背很多單詞。
地理人文課會從歐洲開始講起,日常生活就包羅永珍了,衣食住行都有,她現在的常識很零碎,有些記得有些不記得,時霂認為這門課很有必要。
還有半小時,家庭教師就會準時上門。
“那我問最後一個問題。”宋知禕比劃出一。
“好的,小雀鶯。”時霂風度翩翩。
她興奮地說:“不能看,那我摸一下總可以吧?”
時霂微笑,掌心掐住她的下頜,不准她再盯著他那裡看,“這題超綱了,現在還不是摸的時候。”
他今天接了吻,品嚐到情慾的初潮,這滋味比想象中美妙,對於這次而言,已經足夠。
他不想一次性把可口的美味吃到飽脹,也並不只是專注於品嚐,他同樣享受制作的過程,就如同烤一塊蛋糕,要攪拌,打發,混合,烘烤,要淋巧克力醬,抹上奶油,再用滿到溢位來的草莓裝飾。
當然,還有更重要的原因。
白種男性和亞裔女性之間有著生理上的不匹配,更何況他自己的事,他很清楚。
他怕弄壞小鳥,他需要謹慎地探索,直到她能完全耐受的那一天。
“那甚麼時候才可以?”宋知禕很遺憾。
她看上去對這種事非常非常感興趣。
她的慾望和她一樣,直白且單純。
時霂眯眼笑了笑,把她重新抱回沙發上,自己則先一步站起來,他毫不在意那團明顯的黑影,慢條斯理地扣好西裝,“寶貝,這是第二個問題了。”
宋知禕很生氣,她覺得時霂偶爾很狡猾,像一隻老謀深算的狐貍,“剛才那個你也沒認真回答啊,你詐我。”
時霂摸摸t她的腦袋,“兵不厭詐。你們老祖宗的智慧。”
隨後輕巧地轉移話題:“下午學習的時候要吃巧克力慕斯嗎?或者來一份水果松餅配肉桂紅茶。”
宋知禕立刻消氣,興奮地坐直:“我都要!不過我不想吃廚師做的巧克力慕斯,我想吃你做的。”
時霂做的甜品非常好吃,他是很會烘焙的男人,能做出各種各樣的蛋糕,只要她說想吃甚麼,他就能研究出來。
“如你所願,my lady。”
宋知禕張開雙臂,仰起頭對上他,笑容很甜也有點賴皮,撒嬌撒得爐火純青:“抱我。”
時霂自然如願,他的手臂無比強勁,輕而易舉就能托住她整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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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宋知禕拿到了她的護照和身份卡。
在赫爾海德家族繼承人的親自致電下,辦理過程順利得出奇,效率簡直是堪稱光速。
護照照片上的宋知禕有一頭打理柔順的長卷發,妝容乾淨清透,就是笑得幾分傻氣,正如她傻傻地變成了一個德國人,還是二十五歲的德國人。
她完全忘了她為了準備明年開年的二十二歲生日,提前半年就在倫敦邦德街上訂製了禮服和珠寶,當時還興高采烈地分享給一起在英國讀書的表弟謝迦應,說她好奢侈,居然一下子就花掉了一百多萬,結果慘遭對方無情嘲笑,笑她是整個家裡最省錢的。
忘得一乾二淨。
準確來說,宋知禕稀裡糊塗地變成了一名年齡二十五歲,國籍為德國的Aerona·Von·Herhald女士。時霂將自己的姓氏分享給了宋知禕,畢竟短時間內也想不出更好的德國姓氏,總不能隨意為她起一個。
宋知禕壓根就不明白這本護照代表甚麼,只是歡天喜自己能和時霂永遠在一起。
若是那位放眼整個遠東都赫赫有名的孟先生知道自己的寶貝女兒連國籍、年齡、名字全部被改了,說不定會氣到一槍崩了這個始作俑者。
世界上沒有不漏風的牆,這則緋聞不脛而走,成為圈中目前最火爆的大八卦——赫爾海德家族的繼承人養了一個亞洲女孩,天天帶在身邊。
至於這個“養”,那就是隱晦不明瞭。
歐美富豪一時興起,包養年輕貌美的亞洲甜心真是太稀鬆平常。
時霂的父親沃爾特先生還是輾轉從現任妻子娜塔莎的親妹妹口中得知此事,當天就氣勢洶洶地撥通大兒子的電話,質問這件事的真實性,並斥責他行事張狂,目中無人。
“Frederick,請你立刻把這個女孩送走,你把自己的姓氏給她,難不成還想娶她嗎?”
“我們赫爾海德家族不是難民營也不是流浪動物收留所,這種來歷不明的廉價oriental doll只會讓你在每一場公開聚會上丟淨顏面!”
手機放在桌上,沒有開揚聲器,暴怒的斥責仍舊一清二楚地傳入耳底。
時霂絲毫沒有被影響,神情淡漠地書寫一封信函,筆尖流暢地在紙上游走,優雅的花體英文賞心悅目。
窩在一旁的懶人沙發中看書的宋知禕倒是抬頭,好奇地眨巴眼睛,不懂這打電話的人是誰啊,吵死了。
時霂如有所感,看了她一眼,溫柔地笑笑,示意她沒事。
“Frederick。”
“Frederick!”
時霂放下鋼筆,拿起手機貼在耳邊,語氣古井無波:“雖然父親您二十年裡換了四任妻子,像種馬一樣生了數不清的來歷不明的廉價孩子,也沒見您羞愧而死。”
聽筒對面一片安靜,能想象出對方被堵得面頰通紅,氣到說不出話的模樣。
“你就非要如此和你父親說話?”
“大概是我以有您這樣的父親為恥。”時霂漫不經心地。
沃爾特重重拍著桌子,痛罵時霂是惡魔。被罵做惡魔的時霂毫無波瀾,彷彿在聽下屬做彙報。
“是誰啊,聽上去好凶。”宋知禕還是不放心,小聲問他。
時霂微微一笑,食指隔空在宋知禕的德語入門書上點了點,示意她乖乖複習功課,不要東張西望,隨後將皮椅轉了個方向,不讓宋知禕看見他陰沉的表情。
電話那頭突然響起小男孩喊Daddy的聲音,男人拿遠手機,換上一副慈愛的語氣,“Okay,daddy'sing right away。”
手機拿近,沃爾特對著這頭的時霂冷淡道:“後日家族聚會,黛西和她母親帕特里夏夫人也會來。別忘了你對你祖父許下的承諾,你離三十歲也沒幾個月了,你最好快點解決掉那個黃種小玩意。”
時霂揚起下頜,逆著光,深刻的輪廓沒入昏暗中,“您如果再對我的人出言不遜,我會把您包養二十歲法國小情人的訊息釋出在泰晤士報,希望您不會再離第四次婚。”
沃爾特近幾年陪妻子定居在倫敦,這任妻子家世平平,但容貌身材卻是頂級,是英國著名的超模。
中年男人的面容猙獰起來:“你這個惡魔——”
時霂直接結束通話,揉了揉眉骨,椅子轉回來時,對上女孩眼巴巴的注視。
她歪著頭,像極了一隻疑惑的雀鳥。大概是乖乖等了他許久,終於等到他轉回來,她眼睛亮了,揚起甜美的笑容。
時霂讓她過來,宋知禕立刻放下書,三兩步跑跳到他跟前,毫不猶豫地爬上他的腿。
這裡儼然成了她的專屬席位。
德國的秋冬很冷,天色暗沉,雨水也多。偏偏宋知禕怕冷的厲害,這樣一來,她就特別愛貼著時霂,鑽進他懷裡。
時霂的懷抱自帶驅寒功能,還能不定時觸發彈射功能,應棒棒地抵住她,讓她萌動又潮溼。
說起來,她真的很想知道時霂的這裡長甚麼樣。可惜時霂不準,每次都禁錮住她亂動的手,像威嚴的君主。
他們已經接了很多次吻了,有時候要斷斷續續吻上半個小時,吻到她失神發呆,對方也低喘著,手臂上的肌肉都鼓脹起來,可他的手掌還是非常紳士。
其實不必如此紳士。有些刻意而為了。
宋知禕倒是希望他能做點甚麼,心裡那股溼漉漉的水汽,光靠接吻好像不能解決。
她會渴求地眼巴巴地望著時霂,對方只是微笑,裝作不知道。
“剛才那人是誰啊,大吼大叫,肯定是個醜八怪。你以後不要接他電話了。”宋知禕一坐上來就把鞋踢了,跳進他懷裡,輕車熟路。
時霂摸摸她的腦袋,“是的,一個很醜陋且沒有素質的人。”他不想和她說掃興的人,話鋒一轉,問她想不想出去玩。
“去哪玩!”宋知禕眼睛更亮了,手指捏住時霂的領帶。
昏迷醒來後,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赫爾海德莊園,很少出去,她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
時霂把她的手包進掌心,從指尖開始揉捏,再到指根,掌心,“後日,去漢堡。順便帶你見我的祖父祖母,他們會舉辦一場結婚紀念晚宴。”
原來時霂有家人!
這座莊園很大,大到連客房都有六十七間,卻只有時霂一個人住。其他住在這裡的人全是為莊園服務的工作人員。
宋知禕問過時霂的父母,他只說,他們住在其他地方。
“想去嗎?”時霂漫不經心地在她掌心的粗繭上磨過。
這是一雙漂亮的少女的手,白皙修長,彷彿一折就碎,但握上去就知道絕非如此。相反,這手的骨頭極硬,勁勁兒的,掌根前部,拇指內側,以及虎口處都佈滿了一層繭,尤其是用力時,力氣大得驚人。
她能憑自己的力量勒住black和peach兩條大狗,這兩條狗加起來足有一百五十斤。
宋知禕自己並不知道,每當她被吻狠了,都會揪住時霂的衣領,控制不住力道時,會將他勒得微微發窒。這種窒息越發激起對方的侵佔,於是更深更狠更重地返還於她的唇齒。
時霂不是不懂,常年玩槍的人會在這幾個部位長繭,拳擊會讓關節變硬。
不止是手,她渾身每一寸都蘊藏著強大的力量,就連身體素質也比普通人好上數倍,那麼重的傷,一週就能恢復得生龍活虎。
“太棒了太棒了!時霂!我愛你!”宋知禕雀躍地在他臉上吧唧一口,“我非t常願意和你的祖父祖母一起吃漢堡,我要吃芝士烤肉漢堡,再配一杯冰可樂。”
宋知禕饞垃圾食品已經很久了,雖然她不懂為甚麼漢堡配可樂如此銷魂的美味會被時霂稱為junk food。
吃漢堡……
時霂朗聲笑起來,“小雀鶯,你上課不認真。”
“我上課特別認真,老師教的我都記下來了!”宋知禕狡辯。
“學會了頂嘴的壞孩子。”時霂伸手扣住她的下頜,懲罰性地捏了捏。
“後日帶你去漢堡吃漢堡,但你需要學著獨立用德語點餐,我不會幫你,聽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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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易北河畔的漢堡,是德國的第二大城市,這裡橋水交織,海鷗盤旋,火車穿梭,晚燈絢爛,紅磚尖頂的古老教堂星羅棋佈,充滿了濃郁的藝術氣息。
發達的港口貿易、高新行業的聚集又讓這裡一度成為德國百萬富翁最多的城市,被視為富裕的代表。
就像一位西裝革履,腔調十足,同時又冷淡、低調的貴族紳士。
準確來說,漢堡才是時霂住得最久的城市。
他十二歲之後就從慕尼黑搬到了漢堡,和他的祖父——赫爾海德家族的話事人,海因裡希先生住在一起。直到他二十四歲從牛津畢業,回國接手銀冠集團,才重新回到赫爾海德家族的發源地,也是曾經的領地,巴伐利亞。
兩臺低調的黑色賓士越野往漢堡市中心的阿斯特湖駛去,中途在一條繁華的商業街停下,這裡有一家網紅漢堡店。
“去吧,勇敢的小鳥。記得開啟lepay,貼上結賬機就好。會用嗎?”時霂為宋知禕開啟車門。
宋知禕點點頭。
時霂給她買了新手機,註冊了W,辦了銀行卡,並存了一筆錢當做她的零花。她不知道具體有多少錢,一次都沒用過,也沒興趣想知道,她其實對社交網站更有興趣,釋出照片就能獲得很多小愛心,特別有趣,但時霂不准她在社交網站上發自己的照片。
好吧,不準發就不準發,她可以給別人點選小愛心。
她握住自己的新手機,獨自下車,勇敢地走進漢堡店,操著一口磕磕巴巴的德語,在金髮碧眼帥哥的注視下,害羞地點了十個漢堡、六份炸雞、四份大薯,一杯可樂。
賓士停在街邊,時霂端坐在車內,目送宋知禕進店。
等了一刻鐘,她拎著大包小包出來,笑容很甜,喜氣洋洋。
女孩怕冷,穿著厚實的奶白色羊絨大衣,高筒棕色羊皮靴,頸部戴了一圈山羊絨圍脖,輕盈的毛尖隨風搖曳,簇擁著她巴掌大的臉盤,玉雪明媚的眼睛令陰霾的深秋都明亮了起來。
時霂勾唇,下車,接過她手裡的食物,這一大堆東西可不輕,“怎麼買這麼多,寶貝,你吃的完嗎?”
“吃得完吃得完。”宋知禕邊說邊爬上車,車廂開著暖氣,溫度一下就上來,她熱得解開羊絨圍脖。
“你不是要帶我去見你家裡人嗎,哈蘭說你家裡人多,我就多買了一些,想給他們也嚐嚐。這家的漢堡評價特別好,這個是給哈蘭的,這個留給巴里大哥。”
時霂面容柔和,看著她分派漢堡。
真是一隻熱情的大方的善良的小雀鶯,自己愛吃,還不忘其他人。
“你家裡人會喜歡嗎?我買了好多口味,有豬肉的,香腸的,三文魚的……你看,好多好多!”宋知禕拿給時霂看。
時霂微笑,“會的。他們會非常喜歡。”
宋知禕笑起來,順手掏出一個豬肉漢堡,扒拉開包在外面的錫紙,迫不及待咬上一口。
熱乎乎的芝麻麵包胚,濃郁到流出來的芝士,搭配焦香四溢的烤豬肉,還有秘製黑胡椒醬料,一口下去特別滿足。
她喟嘆著,沒空說話,對時霂比出一個大拇指。
時霂抽出西裝左胸口袋的手帕巾,為她擦掉唇角的醬汁,“狼吞虎嚥的小傢伙,你看上去像餓了三天的小貓崽,我得反思,是不是沒有餵飽你。”
宋知禕嚥下去,靦腆一笑,接下來都很淑女地,小口咬著漢堡,當時霂閉目小憩時,她才大口猛炫。
十分鐘後,賓士抵達時霂的祖父海因裡希先生的別墅。
這座漂亮的白色現代化建築就坐落於阿斯特湖西側,是漢堡繁華的中心地段,也是漢堡鼎鼎有名的富豪區。
別墅被茂密的蘋果樹和櫻桃樹包圍,擁有私人碼頭和停機坪,能欣賞整片蔚藍清澈的湖水,並將對岸的市政廳廣場盡收眼底。
赫爾海德家族每個月都會有一次家族聚會,侷限在血緣、姻親的家庭成員,偶爾會邀請社交圈內親近的朋友。這次的聚會格外隆重,因為赫爾海德家族如今的話事人,海因裡希先生和他的妻子將在幾日後舉辦金婚紀念晚宴。
時霂到的不晚,也不算早。莊園內已經停了七八臺車,清一色的黑色賓士,四周還有數名配備槍支的黑衣保鏢。
宋知禕本來一點也不怕,到這時心裡還是有點打鼓,她躲到時霂身後,“怎麼有這麼多車啊……”
比她想的還多,十個漢堡還剩七個,根本不夠啊。
時霂安撫地拍她手背,隨後又緊緊握住,溫熱的掌心非常堅實,“別怕,寶貝,我會在你身邊。等會你討厭誰,或者誰讓你不舒服,那就不要理他,直接來告訴我。”
“不能瞞著,記住了嗎?”
宋知禕雖然不理解時霂為甚麼要這麼說,還是乖巧地點點頭。
前來接待的中年男人是海因裡希先生的生活秘書萊昂,男人長的非常Germanic,高高瘦瘦的。他顯然和時霂很熟,兩人交談了幾句,宋知禕的德語水平還沒到能聽懂本地人日常對話的程度,只聽懂對方喚時霂為弗雷德裡克少爺。
與赫爾海德莊園的華麗莊重不同,這座別墅是非常現代化的,有透明敞亮的落地玻璃,幾何形沙發,造型摩登的燈藝,還有各種抽象派、後現代主義的畫,餐廳的長桌已經擺放好餐具、酒杯,一眼望過去,大概有二十多把椅子。
可想而知,今晚是多麼熱鬧的家族聚會。
萊昂還有許多工作,很快就失陪。客廳里人少,只有幾個孩子圍在擺滿糖果餅乾巧克力的小圓桌旁,看見時霂進來,紛紛有禮貌地喊人,有幾個跑過來圍住他,給他巧克力。
“這幾位是我侄子侄女,那位是我的弟弟。”時霂為宋知禕介紹,順便把收到的巧克力放進她的口袋。
宋知禕驚訝地張大嘴,被時霂稱作弟弟的男孩是一群孩子裡最小的,這樣說來,那幾個比他大的孩子要喊他叔叔。
“他看上去明明是最小的。”
“嗯,他才四歲。”
“那你這位叔叔肯定很年輕,才生出這麼可愛的弟弟。”
時霂哈哈一笑,“這是我父親的孩子。”
他把宋知禕張成圓圈的小嘴捏回去,“我們不是一個母親,不用太驚訝,也不必理會,寶貝,這種事以後還有許多。”
他還有六個同父異母的弟妹,和三個同母異父的弟妹。聽上去有很多兄弟姐妹,有很多很多家人。
宋知禕尚懵圈,就被時霂牽著走出了別墅。
別墅的後花園非常巨大,連著阿斯特湖畔,有一座古典優雅的草地網球場。時霂的幾個堂兄弟去了湖上玩帆船,其餘人則在打網球。
遠遠就聽見網球場傳來富有節奏的擊打聲,宋知禕眼睛亮了亮,催著時霂快些走。
她是個愛看熱鬧的。
球場上兩個女孩正在激烈交戰。
其中一個身形非常高挑,金燦燦的長髮紮成馬尾,這麼冷的天,她只穿一條運動背心配百褶網球裙,自信地展露出身體線條,動跳間非常靚麗,像一道絕佳的風景線。
女孩們實力不分伯仲,周圍的觀眾都非常緊張,直到那稍顯高挑的女孩猛地一記高壓球,強勢的力道和角度逼得對方無能為力,最終贏下了比賽。
索菲亞在自家人面前輸了球,懊惱地跺了跺腳,“黛西!說好的姐妹第一比賽第二呢!”
黛西笑起來,“你玩槳板時也沒讓過我。”
索菲亞眼睛尖,隔老遠就看見站在遮陽傘下的時霂,她跳起來揮手:“弗裡茨,快來!只有你治得住黛西!”
這一喊,大家都回頭望過t去。黛西頓了頓,示意傭人遞來毛巾,擦掉臉上的汗水,又理了下頭髮,這才回頭。
看見了時霂,自然也看見站在他身邊的宋知禕,眾人都驚訝不已,彼此交換眼神,大家顯然都知道那些沸沸揚揚的八卦,但誰都沒有想到,時霂會把人帶來家族聚會。
時霂的小叔威廉率先走過去,張開雙臂,“親愛的侄子,好久不見,最近過的好嗎?”
時霂禮貌地回抱對方,“還不錯。”
“這是你的朋友嗎?讓我猜猜,一定是來自日本,看上去就像可愛的日本娃娃。”威廉笑著打量起宋知禕。
宋知禕聽懂了這句德語,很不高興地癟了下嘴。
這人說些甚麼呢,她哪裡就像日本人了!
“你好,我不是日本人。我是中國人。”宋知禕用德語一字一句強調,生怕自己說得不清楚。
威廉愣了下,又笑起來,非常禮貌地抱歉:“是我的錯,還請原諒我,我只是從沒見過如此漂亮的中國女孩。”
這句聽上去是抱歉也是誇讚,但總有著揮之不去的怪異,宋知禕有些茫然,輕輕咬住唇。
時霂冷淡地瞥了威廉一眼,“小叔,你該多出去走一走,看看這個世界。”並不理會對方的訕笑,他牽住宋知禕的手,很正式地向大家介紹:
“我的女友,Aerona,她來自中國。”
被時霂握住,宋知禕很有安全感,大方地用德語打招呼。
眾人紛紛恭喜時霂,實則內心都很震驚,但礙著時霂的面,不敢表現出甚麼,偶爾有幾道同情的目光掃過一旁隻字不語的黛西。
海因裡希先生曾在幾年前撮合過時霂與黛西,苦於一直沒有進展,之後就不提了。可黛西鍾情時霂,這在圈內不是秘密。
黛西的面色明顯不好看,她覺得自己今天來就是一個錯誤,又認為時霂這樣做讓她很沒面子。
帶個能比過她的女孩也罷,帶的是甚麼?
一個華人。聽說他們還吃狗。
索菲亞見黛西冷在那,偷偷拽了下她的衣角,讓她別這樣,場面都僵了,她笑嘻嘻地打圓場,“Fritz,來打球嗎?你來了正好配雙打,我和丹尼爾一組,你和黛西一組,怎麼樣?”
時霂微笑,“我沒穿運動鞋,下次吧。”
黛西到這時才珊珊開口:“我記得這裡有好幾套你的運動服,還有網球鞋。”
宋知禕睜著亮晶晶的眸子,好奇地偷看黛西,她覺得這女孩很漂亮,像精緻的芭比,網球也打得很棒。
她喜歡長得好看的人。就像時霂,讓她一眼就喜歡。
黛西當然察覺到了宋知禕的打量,居高臨下地回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敷衍的笑。
宋知禕並不傻,感受到對方的不喜,一驚,立刻收回目光,往時霂身邊靠緊。
黛西眼中的鄙夷更濃了。
她是非常標準的精英白女。母親來自德國老錢豪門,父親是精英律師,自己畢業於常青藤,是各種姐妹會的核心成員,對時尚和運動如數家珍。每年會花費無數金錢和時間把自己美黑成均勻的小麥色,每個月定時補染金髮,精心護理面板,保持大量運動,食物只吃健康有機,偶爾在社交網站上分享幾張私人遊艇的度假照,能收穫無數讚美。
黛西越是覺得自己漂亮、對自己充滿自信,就越是鄙夷宋知禕。
一個貧窮、愚蠢、幼嫩、毫無個性、缺乏運動細胞、靠柔弱可憐博得男人喜愛的平民女孩。
她無法相信弗雷德裡克會喜歡這種平民,看著就很蠢。
“回去換也不麻煩啊,好久沒和你切磋了。”黛西舒展著肩背,笑盈盈地望著時霂。
時霂並不想打網球,他打算帶宋知禕去湖邊的一塊小菜畦,那裡有他親手種的葡萄和草莓,正要拒絕時,萊昂找了過來,告訴時霂,海因裡希先生請他去一趟書房。
“抱歉,祖父找我,下次再陪大家打網球。”
索菲亞見黛西面子有些掛不住了,冒出來說:“祖父找你啊,那你快去。明日下午我們約好玩帆船和射擊,你記得來。”又說,“帶Aerona一起來啊。”
宋知禕還沒學帆船和射擊這兩個單詞,聽不懂。
時霂沒有應也沒有拒絕,只是看向宋知禕,用中文說:“祖父找我,不會超過半小時,我讓萊昂帶你回別墅好嗎?還是你想在附近走走,我把哈蘭叫來陪你,好嗎?”
宋知禕乖巧地擺手,“不用管我,也不用麻煩哈蘭管家,讓他照顧好我的漢堡。我就在這裡看他們打網球。”
時霂頷首,隨後看向索菲亞和丹尼爾,“Aerona還在學習德語,若是可以,請儘量說英語,讓她能聽懂你們在說甚麼。她若是想玩,也請教她,別留她一個人站在這,好嗎?”
丹尼爾點頭,說包在他身上。索菲亞則給了黛西一個沒辦法的眼神。
時霂又對宋知禕耐心囑咐:“索菲亞和丹尼爾是我堂弟堂妹,他們人不錯。我讓他們教你打網球,若是不想打就讓傭人送你回別墅,發訊息給我。”
宋知禕甜甜地嗯了聲,這樣的時霂真的很像一位操碎心的老Daddy,離開半小時而已,要交代好多好多。
宋知禕記得時霂吻她的時候告訴過她,Daddy會很溫柔地親吻她,但如果她不聽話,親吻就會變成懲罰。
所以她肯定是非常聽話的乖孩子!
時霂走後,宋知禕乖巧地站在一旁。丹尼爾拿來一隻新球拍給宋知禕,隨手在地上撿了一顆球,教宋知禕如何握拍,揮拍,用球拍顛球。
宋知禕上手很快。
“丹尼爾,快來!我們打雙人賽!”黛西喊他。
丹尼爾手癢癢,猶豫地看著宋知禕,“Aerona,你先在這練習一下?我打一局再來教你,很快的。”
宋知禕:“好啊,你去吧。”
“你先練習!”丹尼爾飛快地跑回球場。
雙打很精彩,各個都是高手,宋知禕一邊顛球,一邊聚精會神地看比賽,熒光綠的小球在她球拍上靈活地彈跳,愣是沒有落地。
一局打完,丹尼爾沒忘記宋知禕還在那顛球,黛西用球拍攔住他,“你再打一局?我去教Aerona吧。我們輪流著來,總不好讓你一個人當教練。”
“那……謝謝啊,黛西,你真好!”
“小事。”
黛西微笑著走到宋知禕跟前,打了個招呼。
宋知禕利落地收了球,對黛西甜甜一笑,她特別乖,主動為剛才偷看的事道歉,“剛才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是你真的很漂亮,你的頭髮就像閃閃的金綢緞!”
黛西挑了下眉,這種讚美於她而言實在是家常便飯,不過還是很禮貌地道謝:“謝謝。你的頭髮也很好看呢,就像……emmm………”
黛西蹙了蹙眉,打量著宋知禕。
宋知禕期待地看著她,一雙明眸亮晶晶。
時霂也誇過她的頭髮,說她的頭髮像一杯香噴噴的熱巧克力,像秋日裡被陽光照過的虎眼石。
“像我家的泰迪犬,它也是黃棕色的呢!”
啊……
宋知禕有些失落,她的頭髮根本不是黃棕色……是巧克力色。好在她很會安慰自己,像狗狗也很好啊,black和peach的毛就特別舒服。
她彎起眼睛:“謝謝你。你的狗狗肯定特別可愛。”
黛西輕輕一笑,指了指她手中的球拍:“剛才看你顛球,球感不錯,看著像玩過的,為甚麼要對弗裡茨說你不會玩?”
“我不知道……”宋知禕老實巴交。
“不知道?”
宋知禕抿抿唇,不好意思地說:“我很多事都不記得了,所以也不記得會不會玩網球。”
黛西愣了下,換了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打量著宋知禕,從疑惑,到懷疑,再到最後恍然大悟,“難怪他把你留在身邊,原來你是用失憶的把戲賴上了弗裡茨?”
宋知禕覺得她這話好生奇怪,但還是認真解釋:“不是的,我是真的不記得了,弗裡茨說我的頭被東西撞過,才會失憶,這不是把戲,我也不想這樣。”
黛西攤手,“這年頭還真有人失憶,而不是在演goosip girl。也是,弗裡茨英俊富有,所有女人都會想方設法吸引他的注意。不過你這一招很有意思,小土妞,比之前那個偷偷在他酒中放春藥的蠢女人聰明多了。t”
她的語氣並不友善。
宋知禕到這時才確認,這位堪比芭比的女孩並不友好,所以開始的那股厭惡也不是她感知錯誤。
宋知禕不解地望著黛西,反駁著:“我不是小土妞,你為甚麼要這樣說我?”
黛西環抱住胸口,居高臨下地回視,“別裝了,寶貝,弗裡茨又不在這裡。”
“我裝甚麼?”宋知禕是真不懂。
黛西輕輕翻了個白眼,和這種鄉巴佬說話真令她難受,“聽說你住進了赫爾海德宮?那裡怎麼樣,喜歡嗎?”
宋知禕已經有些不高興了,但還是很乖地回答:“你是說弗裡茨的家嗎,那裡很大很漂亮,我的確很喜歡,就是不太方便,吃個飯都要走好遠。”
黛西冷笑,前傾身體,靠近宋知禕,“那裡用來招待客人的臥房就有六十三間,比曾經帝國的宮殿都更奢華,你覺得你配得上在這種地方吃飯嗎?”
這人說話真討厭!宋知禕瞪她一眼,“六十三間客房很多嗎?我家有五百多間!我也有一座宮殿!”
她非常確信這件事。她總是夢見她住在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裡,那一定是她的,不然不會夢到很多次。
她跟時霂也炫耀過,她有一座宮殿,等她想起來這龐然大物在哪了,一定會邀請他去做客。
黛西被她吹牛不打草稿的一番話逗得哈哈笑起來,金色馬尾一甩一甩,“Little hick(小鄉巴佬),你果然腦子有點問題。我勸你少看那種王子和灰姑娘的愛情電影,這真是專騙你這種愛幻想的鄉村小土妞。弗裡茨是赫爾海德家族的繼承人,他不可能娶一個亞裔,還是一個來歷不明,一無所有,腦子有病的亞裔。”
“對,忘了告訴你。我這次參加弗裡茨的家庭聚會,就是為了我和他的婚事。我們雙方家族都很看好我們,並希望我們能在明年完婚。”
完婚。
時霂要和別人結婚……宋知禕身形一頓,手指不知不覺勒緊了球拍。
她彷彿回到了被時霂丟掉的那一天,怔怔站在原地,萬念俱灰地看著那架直升機越飛越高。
時霂是她的爹地,是她的媽咪,現在他們接吻了,他又成了她的男友,他怎麼能和別人結婚?
他會丟掉她嗎,第二次丟掉她。
黛西見宋知禕手足無措,心中很順暢,但還是不免同情。
她一向是富有愛心的、友善的名門淑女,看到流浪貓貓狗狗都會拿自己的有機食物去投餵。若是Aerona離開弗雷德裡克後,日子過得窘迫潦倒,她很願意伸出援手,給予幫助。
她很優雅地笑著,“我並不想為難你,你願意主動離開,這對誰都好。日後你有難處,我也願意幫助——”
宋知禕一點也不想聽她嘰裡呱啦,直白地打斷她:“Zip your lip!”(閉嘴。)
黛西不可置信地看著宋知禕,翻了一個白眼,“……Oh my god,you are so crude!”(天吶,你真是太粗魯了!)
宋知禕也很想變成時霂口中的小淑女,但她就是很生氣,她生氣到要炸掉了!
她挺直腰背,氣勢洶洶:“我是粗魯,但你更令人討厭。虧我還覺得你長得美,像芭比娃娃。芭比娃娃才不會像你一樣翻白眼,我真的很討厭你,而且你的頭髮也不像綢緞,那是我騙你的,你的頭髮其實像發臭的雞蛋液!”
黛西完全沒想到這個唯唯諾諾的女孩還敢反抗,一時間臉色難看極了。
“你胡說些甚麼,你簡直就是粗魯的鄉巴佬!弗雷德裡克怎麼會看上你這種人?”
“搶別人Daddy 的才是鄉巴佬!”宋知禕像一頭惡狠狠的猛獸。
黛西嫌惡地掩鼻,彷彿宋知禕身上散發出流浪漢的臭味,“噁心死了,誰要搶你Daddy,那種渾身軟趴趴又脫髮的亞裔中年老頭?簡直是有病。”
宋知禕也學著她掩鼻,還往後退了半步,“閉上你的大臭嘴。我的爸爸和我的Daddy都不可能脫髮,也不可能軟趴趴,時霂,就是弗雷德裡克!他超級應!不信你自己去摸——不對不對,我才不會給你碰,你想得美。”
宋知禕氣勢很足:“他說過只做我一個人的Daddy,還說我是他的寶貝,而且我們已經親嘴了,我是不可能同意他和你結婚的!”
Daddy。
黛西臉都氣成了豬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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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稽核大大,女主最後和女配吵架的這段話哪裡違規了?兩人在口嗨吵架,兩個女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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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配角,好的壞的都是加速感情發展的工具人
會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