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堂外,高傑坐不住了。
“他孃的...”
他一把推開正在給他包紮的醫護兵,從地上站起來。
左臂的夾板被他自己扯掉了,斷骨錯位的地方從皮下頂出一個凸起,青紫色的瘀血沿著手臂蔓延,看著就疼。
他哼都沒哼一聲,右手抓起那柄長刀,大步朝中堂走去。
“將軍!!!”
副將急了,衝上去攔住他:“您的左臂不能再動了,骨頭都錯位了!”
高傑瞪了他一眼,推開副將,繼續往前走。
副將無奈,只能帶著幾個親兵緊跟在他身後。
高傑沒有走正門,選了庖廚那邊的側門。
庖廚被閻王帖炸塌了半邊,側門也暴露了出來。
門不大,寬約四尺,是平時供雜役和庖廚下人進出的通道。
側門緊閉著,門板倒是比正門薄了許多。
“撬開。”
高傑一揮手,身後兩個老兵上前,用撬棍卡進門縫,用力一撬。
“咔嚓”一聲,門閂被撬斷了。
門板彈開,露出裡面一條狹窄的走廊。
走廊很窄,只容兩人並肩透過。
走廊盡頭,堆著沙袋壘成的工事。
高傑沒有猶豫,大步走了進去。
身後,七八個老兵緊跟在他身後。
這些人都是跟高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悍卒,個個滿身傷疤,眼神兇悍。
走了三步,高傑腳下忽然踩到了甚麼軟綿綿的東西。
絆索。
他心頭一凜,本能地想收腳,但已經來不及了。
“錚!!!”
走廊兩側的牆壁忽然翻開兩扇暗格。
暗格裡各伸出兩臺床弩。
弩機是守城用的重型器械,弩臂比人還長,弓弦是拇指粗的牛筋絞成的,弩箭有小臂粗,前端裝著鐵製的三稜箭頭。
這兩臺弩機,是被李過從城頭拆下來的,改裝在走廊的暗格裡。
弩弦早已拉滿,弩箭蓄勢待發。
絆索觸動的瞬間,弩機同時擊發!
“嗖!!!”
弩箭破空而出,聲音尖銳刺耳!
高傑來不及躲。
他的親兵撲上來,一把將他撲倒在地。
弩箭擦著高傑的臉頰飛過,鋒利的箭頭削掉了他一撮頭髮,釘在身後的牆壁上。
箭桿有小臂粗,釘進牆壁深達數寸,箭尾還在嗡嗡顫動。
另一個老兵沒有這麼幸運。
一支弩箭直接貫穿他的胸口,弩箭帶著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釘在身後的牆壁上。
鐵甲像紙糊的一樣被穿透,箭頭從後背穿出,帶著一蓬血霧,釘進磚牆。
那老兵瞪大了眼睛,低頭看著胸口那根還在顫動的箭桿,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只湧出一大口血沫。
頭一歪,不動了。
又一支弩箭射穿了一個老兵的腹部。
那老兵被弩箭帶飛,向後摔出好幾步,重重砸在地上。
弩箭穿過他的腹部,將他釘在地板上,血從箭頭穿透處往外湧,順著地板縫隙流出去。
他還沒死,雙手握著箭桿,試圖拔出來,但每一次嘗試都疼得他渾身抽搐,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趴下!!!”
高傑從地上爬起來,嘶聲吼道:“都他孃的趴下!!!”
又有兩支弩箭從暗格裡射出。
但這一次,所有人都趴在地上了,弩箭從他們頭頂飛過,釘在走廊入口處的門框上,門框被射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高傑趴在地上,右臉頰火辣辣的疼。
他伸手摸了一把,滿手是血。
剛才那支弩箭擦著他的右臉頰飛過,在他臉上犁出一道血槽,從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
血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在地板上,很快匯成一小灘。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血,不但沒有懼色,反而咧嘴笑了。
“有點意思!”
他從地上爬起來,回頭吼道:“盾牌!把盾牌給老子拿來!”
身後幾個輔兵抬著盾牌衝進來。
床弩上弦困難,而且這地方也不可能擺下那麼多床弩,之所以拿出盾牌,還是以防順軍的弓箭。
兩面盾牌並在一起,堵住走廊,緩緩向前推進。
高傑躲在盾牌後面,右手握刀,貓著腰,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廊盡頭,工事後面的守軍看見盾牌推進,開始放箭。
箭矢釘在盾牌上,發出“篤篤篤”的悶響。
但重型木盾的厚度足夠抵擋這些箭矢,箭尖釘進木板寸許,就再也進不去了。
盾牌繼續推進。
工事後面,有人試圖用三眼火銃射擊。
火銃的鉛彈比箭矢更有威力,打在盾牌上,濺起一片火星,震動也更劇烈。
推盾牌的輔兵被震得虎口發麻,手在發抖,咬牙死撐。
推進二十步。
盾牌離工事只剩十步了。
“衝!!!”
高傑暴喝一聲,推著盾牌的輔兵同時發力,扛著盾牌直接撞了上去!
沙袋壘成的工事被盾牌撞開一個缺口,沙袋滾落在地,沙子從破口處流出來。
工事後面,幾個大順軍的弓弩手和三眼火銃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盾牌撞翻在地。
高傑第一個從盾牌後面躍出,右手一揮,一刀砍翻一個正在裝填火銃的守軍。
刀刃從那人的肩膀斜劈而下,一直砍到胸口。
血噴了高傑一身。
拔刀,再次橫掃。
旁邊一個弓弩手剛拉開弓,刀光閃過,弓弦被削斷,弓身反彈,弦梢彈在他眼睛上,眼睛瞬間腫得像核桃。
高傑順勢一刀,捅進他的腹部。
拔出,繼續往前衝。
身後的老兵也衝了上來,刀砍矛刺,幾個殘存的守軍被迅速解決。
走廊,突破了。
高傑踩著屍體,大步走進中堂正廳。
正廳很空曠。
所有的傢俱都被清空了,桌椅、屏風、香案、全部不見了蹤影。
周鐵柱他們被死死地攔在門口附近,後方還立著一個人。
此人就是李過。
高傑站在側門門口,與李過對視了三息。
“小子。”
高傑甩了甩刀上的血,咧嘴道:“你叔父都認命了,你還硬撐甚麼?”
李過不屑一笑:“背主之賊,少他孃的廢話。”
高傑怒目一瞪,然後,握緊刀柄,大步朝李過走去。
“該死的小子,今日老子必送你一程。”
李過懶得跟這個敲自己叔父兼義父牆角的人廢話,揮刀便上。
兩柄長刀在中堂正面碰撞!
“鐺!!!”
火星四濺!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兩人各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