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猛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城頭那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闖”字大旗,又看了一眼那段被盾牌封死的馬道。
他知道,如果讓李自成緩過這口氣來,那這個缺口很快就會被重新堵上。
到時候想再炸開,就得重新來過,而守軍不會再給他們第二次機會。
就在李猛糾結時,此時的趙黑塔炮隊陣地上,十門紅夷大炮正在調整角度。
炮口高高揚起,對準了城北城牆的方向。
趙黑塔站在炮隊陣前,手裡舉著千里鏡。
見城北缺口內那排嚴陣以待的盾牌陣。
“他孃的,那幫龜孫子堵得還挺嚴實...”
趙黑塔放下千里鏡,轉頭對身邊的傳令兵吼道:“城北方向,對準那段馬道,開花彈,全裝藥!”
“將軍,那段馬道離缺口太近了,咱們的人也在那...”
“我知道!”
趙黑塔打斷他:“讓你打你就打!老子瞄得準!”
傳令兵咬了咬牙,轉身傳達命令。
隨著趙黑塔的一系列指令,十門紅夷大炮迅速調整角度。
“放!!!”
十發開花彈劃出高拋彈道,越過城牆,精準地砸向那段狹窄的馬道。
李猛蹲在缺口處,聽見了那種熟悉的尖嘯聲。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孃的趙黑塔,這都敢開炮!!!”
“臥倒!!!”
下一刻,開花彈在馬道上炸開了。
“轟!!!”
第一發開花彈在盾牌陣正上方炸開。
鑄鐵彈殼碎裂的瞬間,無數碎鐵片、鐵釘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潑灑。
那些大順軍的盾牌手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破片從頭頂、肩側、縫隙中灌入。
一塊巴掌大的鑄鐵破片擊中腦門,整個人像被重錘砸中一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氣浪掀翻,連人帶盾牌滾下馬道,摔在下面的碎石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第二發、第三發開花彈緊跟著落下。
盾牌陣徹底散了。
那些原本嚴整的盾牌,此刻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矛手被破片擊中,倒在血泊中抽搐。
三眼火銃手直接被炸懵了。
李猛從碎石堆裡抬起頭,甩了甩頭上的泥土。
他看見那段馬道上,原本密不透風的盾牌陣,已經被炸開了一個大口子。
守軍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正在往後縮。
“黑塔這老小子,炮越來越準了...”
李猛咧嘴笑了一下,隨即臉色一沉,吼道:“三排!上燧發槍!齊射!”
身後的三排將士立刻端起燧發槍,衝到缺口處,對準那段已經散亂的馬道。
“放!!!”
“砰!!!”
近千支燧發槍同時噴出火光。
鉛彈如雨潑灑向馬道上的殘餘守軍。
那些正在往後縮的守軍,被這一輪齊射打得措手不及。
又有七八十個人倒下,剩下的連滾帶爬地往城頭方向跑,再也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換刀!隨我衝!”
李猛扔掉打空的燧發槍,拔出腰間的長刀,第一個衝進馬道。
身後的將士也紛紛扔掉燧發槍,拔出腰刀,緊跟在李猛身後。
他們沿著那段狹窄的馬道,向城頭衝去。
城頭,李自成站在城門樓前,看著那段馬道上正在衝來的明軍,沒有退,也沒有慌。
他抽出腰間那柄雁翎腰刀,對身邊的親兵說了一句:“守住城門樓。”
然後,他大步朝那段正在湧上明軍的馬道走去。
親兵們愣住了。
“陛下!您的傷...”
“死不了。”
李自成沒有回頭:“朕還沒到讓人抬著走的份上。”
他走到馬道盡頭,站定。
身後,是城頭最後的防線。
身前,是正在湧上來的明軍。
他沒有多餘的話,只是握緊了那柄跟隨他十餘年的雁翎腰刀。
李猛衝在最前面。
他看見李自成站在馬道盡頭,心中大喜,腳步不知不覺地加快起來!
距離縮短到三步時,李猛猛的一個箭步,手中腰刀一揮,斜劈而下!
這一刀又快又狠,刀刃破風,發出“嗚”的一聲尖嘯。
李自成沒有閃避,從容舉刀格擋。
“鐺!!!”
雙刀碰撞,火星四濺!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李猛虎口發麻,長刀險些脫手。
他心中一凜:這個負了傷的老東西,手勁還這麼大。
李自成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藉著格擋的慣性,手腕一翻,腰刀順勢橫掃,直取李猛的腰腹。
李猛猛地後退一步,刀刃擦著他的鐵甲掠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穩住身形後,李猛再次撲上。
兩人在馬道上你來我往,連鬥了十多合。
身後的明軍士兵也湧了上來,與城頭的守軍廝殺在一起。
刀與刀碰撞,刀刃砍進骨頭的聲音,慘叫聲,怒吼聲,混在一起。
狹窄的馬道上,屍體越堆越高,血順著坡道往下淌,匯成小溪。
李自成越戰越猛。
他雖然左肩負傷,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勁,不但沒有減弱,反而因為受傷而變得更加狂暴。
他的刀法沒有甚麼套路,不講甚麼技巧,每一刀都是奔著要人命去的,沒有防守,只有進攻。
李猛被他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壓制住了,只能咬牙格擋,尋找反擊的機會。
但就在這時。
“轟!!!”
又是十發開花彈在城頭炸開。
這一次,炮彈落在城門樓附近。
鑄鐵破片向四面八方潑灑,擊中了好幾十個正在廝殺的順軍。
李自成正在與李猛纏鬥,忽然感覺後腰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劇烈的疼痛從腰部炸開。
他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低頭一看,後腰處的鐵甲上,嵌著一塊拇指大小的鑄鐵破片。
血從破片邊緣滲出來,很快就染紅了他後腰處的衣甲。
李自成悶哼一聲,咬著牙沒有叫出聲,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陛下!”
旁邊的親兵發現了他的異樣,驚呼一聲,衝上來想扶住他。
“別管朕!”
李自成揮刀逼退李猛的又一次進攻,吼道:“守住城門樓!”
但他的聲音已經不如之前那麼洪亮了。
失血和疲憊正在一點一點地抽走他的力氣。
李猛注意到了李自成的異樣。
“他撐不住了!”
李猛心頭一喜,正要再次撲上。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忽然從側翼衝出,擋在了李自成面前。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身材高大,滿臉橫肉,手中握著一柄開山大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