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猛蹲在一處土坡後,吐出嘴裡的血沫,抬頭看了一眼城頭。
那些垛口後面,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已經重新就位,三眼火銃手也退到後方裝填彈藥。
他帶來的三營,剛才那一輪衝鋒,傷亡了近百人。
“他孃的...”
李猛罵了一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正在收攏的部隊。
劉文秀從側翼跑過來,臉上帶著煙塵:“李將軍,好訊息,城西破了!”
“高將軍已經進城了!”
李猛精神一振:“城西拿下了?”
“拿下了!粵軍正在往裡突,城西那邊已經亂了。”
李猛站起身,望向城北的城牆。
“劉將軍,咱們再衝一次。”
劉文秀一愣:“還衝?弟兄們傷亡不小...”
“李自成負傷了。”
李猛打斷他:“他左肩中了槍,現在撐得住,但撐不了多久。只要咱們再壓上去,他必然要分心。”
“一旦他露出破綻,咱們就能破城。”
劉文秀沉默了數息,看了一眼城頭那些正在加固工事的守軍,咬了咬牙:“好。我再調五千人給你。”
“不用太多。”
李猛搖頭:“人多了反而擠在一起,成了他們的靶子。”
他轉身,對身後的傳令兵道:“傳令各隊,準備煙霧彈。”
“等煙霧一起,一排、二排配合川軍從正面佯攻,吸引城頭火力。”
“三排跟我從左側繞過去,靠近城牆根。”
“是!”
命令傳下,三營迅速調整陣型。
劉文秀也調來了川軍中的一千名火繩槍手,蹲在陣前,準備為李猛提供火力掩護。
李猛走到隊伍最前列,看了一眼腰間那幾枚煙霧彈。
他深吸一口氣,取出火摺子,點燃引信。
“放!”
幾十枚煙霧彈同時飛出,落在城牆下,嗤嗤地噴出濃密的灰色煙霧,很快將城牆下那片區域籠罩。
“上!”
李猛一揮手,率先衝入煙霧中。
三排的將士緊跟其後,貓著腰,藉著煙霧掩護,快速向左側移動。
與此同時,一排、二排與千名川軍從正面衝出。
劉文秀不放心,還讓五千名川軍從東側進攻,同時吸引守軍的注意。
城頭,守軍果然被正面的佯攻吸引了。
“明軍上來了!放箭!”
弓弩手鬆開弦,箭矢如雨潑灑而下,落在正面佯攻的隊伍中。
李自成站在城門樓內,看著城下的戰鬥。
“陛下,您必須下城去包紮!”親衛隊長焦急道。
“不急。”
“明軍的攻勢還沒完。”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煙霧中。
煙霧瀰漫的區域在擴大,遮蔽了城牆根下很大一片範圍。
但李自成注意到,那片煙霧的擴散方向,似乎在向左側偏移。
“左翼!明軍要從左翼靠近城牆!”
傳令兵立刻敲響警鐘。
城頭,守軍迅速調整部署,弓弩手轉向左翼,三眼火銃手也調轉槍口。
但煙霧太濃了,他們看不清目標,只能憑著感覺胡亂射擊。
箭矢和鉛彈射入煙霧中,大部分落空,只有少數運氣好的擊中了目標,傳來幾聲悶哼和慘叫。
但李猛不在乎這點傷亡。
他已經帶著三排,摸到了城牆根下。
“炸!”李猛低吼一聲。
幾個隊員立刻將準備好的火藥包塞進夯土的縫隙中,點燃引信。
“轟!!”
一聲悶響,城牆根部的夯土被炸開一個缺口,碎石和泥土飛濺。
缺口不大。
“繼續炸!”
可是牆上的守軍豈會看著他炸,紛紛拿起滾木朝剛剛爆炸的地方扔。
李猛也跟守軍槓上了,頂著箭矢、滾木、石塊繼續埋炸彈。
同時派一小隊,用煙霧彈繼續朝左側移動,製造出他們準備換位置的假象。
“轟~~~”
這一次的爆炸之聲,遠超之前,就連城北的城牆都晃動的離開。
不一會兒,爆炸的地方城牆倒塌,出現了一道三丈寬的塌陷。
李自成見到這一幕,心中暗叫:“不好!”
李猛此刻卻樂開花,終於皇天不負有心,給他炸開了一個口子。
“殺!”
一聲令下,李猛第一個衝了上去。
身後,三排的將士魚貫而入。
馬道上,百來個守軍趕來支援,看見從缺口鑽出來的明軍,直接衝了上去。
李猛也沒有多餘動作,端起燧發槍,上去就是一槍!
“砰!!”
領頭的那個什長胸口爆開一團血花,仰天倒下。
身後的隊員緊跟著開火,鉛彈如雨,將那百來個守軍全部撂倒。
“上城頭!”李猛吼道。
他們沿著馬道,向城頭衝去。
然而,剛衝到馬道中段,迎面就撞上了一排盾牌手。
那些盾牌手早就等在那裡了,身後是密密麻麻的矛手,長矛從盾牌縫隙中伸出,像刺蝟一樣。
“放!”
盾牌手後面的三眼火銃手同時開火!
鉛彈迎面潑灑而來!
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個明軍士兵瞬間被打成了篩子。
李猛被一發鉛彈擊中左臂,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將軍!”
旁邊的將士扶住他。
李猛低頭看了一眼左臂,鐵甲被打出一個凹坑,鉛彈嵌在甲片裡,沒有穿透,但震得整條手臂發麻。
“沒事!”
他甩了甩手臂:“繼續衝!”
他再次衝上去,身後的隊員也咬牙跟上。
但那段馬道太窄了,展不開兵力。
盾牌手和矛手的組合,在狹窄的通道中形成了不可逾越的屏障。
幾次衝擊都被打了回來,又倒下了十幾個人。
“撤!先撤出去!”
李猛當機立斷。
再不撤,這三排的人就要全部交代在這裡了。
他們沿著馬道退回缺口,在缺口處重新結陣,用附近的廢墟當掩體,燧發槍封鎖缺口,防止守軍追出來。
城頭,李自成看著那段被炸開的缺口,臉色鐵青。
“把缺口堵上,將他們趕下去!”
“是!”
大量守軍前來支援,試圖將李猛趕下去,再堵住那段缺口。
但明軍的燧發槍從缺口處不斷射擊,壓制了守軍的行動。
有好幾個士兵剛靠近,就被鉛彈擊倒在地。
李猛蹲在那段被炸開的缺口旁,喘著粗氣,抬頭望向缺口內那段狹窄的馬道。
盾牌手和矛手已經重新布好了陣,把那段通往上城頭的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盾牌後面,三眼火銃手正在裝填,弓弩手也搭上了箭。
“他孃的...”
李猛罵了一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三排將士。
剛才兩輪衝擊,倒下了十幾個人。
醫護兵正在把傷兵往後拖,血在碎石地面上拖出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
“將軍,還衝嗎?”旁邊的把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