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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義父頭風日重,該進補了。

2026-04-20 作者:廉頗老矣

孫可望府邸。

孫可望面前的桌子上放這第二批明軍射進來的東西。

這一次不只《告成都軍民書》,還附了一張《大明皇帝手諭》,硃筆御批,蓋著鮮紅的皇帝私印。

內容更直白:獻城反正者,前罪盡免,視功授爵...若擒獻張逆,功同開國,蔭及子孫...

孫可望坐在主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悶響。

他面前站著四個人。

兩個幕僚,都是跟著他從陝北過來的老人,一個姓吳,一個姓鄭。

兩個將領,一個控制東門,一個掌管武庫,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

“將軍。”

幕僚吳先生先開口:“今日各營逃兵,統計已過三百人。皆是小股潰散,三五成群,防不勝防。”

孫可望無奈嘆息一聲,隨後說道:“北營那邊如何?”

“北營王參將...暗中遞了話。”

“願唯將軍馬首是瞻。”

孫可望嘴角扯了扯,沒說話。

幕僚鄭先生繼續道:“不過現在宮內情況不妙。”

“大王今日連殺四名宮女,只因懷疑她們偷傳訊息。”

“現在宮內侍衛已全部換成他的陝北老營心腹,我們的人...進不去了。”

控制東門的陳將軍此刻皺眉道:“將軍,李定國在川南按兵不動,艾能奇敗退後閉門稱病...這分明是在等著看咱們和...和大王如何收場。”

孫可望的手指停住。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四人:

“若是死守,能撐幾日?”

陳將軍咬牙道:“若明軍不惜代價強攻...最多五天。”

“五天...”

孫可望喃喃重複,無奈一笑:“看來是無力迴天了。”

“傳令。”

他站起身,斬釘截鐵道:

“心腹營今夜子時,秘密接管東門、北門甕城。”

吳先生一驚:“將軍,那大王那邊...”

孫可望轉頭看向他,眼神裡沒有半點溫度:

“義父頭風日重,該進補了。”

“明日,我親自入宮侍疾。”

......

蜀王府深宮。

此刻的寢殿裡瀰漫著一股混雜的氣味。

藥味,血腥味,還有某種說不清的、像野獸巢穴般的騷濁氣。

張獻忠披頭散髮,穿著明黃色的寢衣。

他赤著腳,在鋪著猩紅地毯的殿內來回踱步。

地毯上散落著砸碎的瓷器、撕爛的奏報、踢翻的香爐,一片狼藉。

“你說!”

張獻忠忽然轉身,一把抓住侍立在床邊的老太監衣領,眼睛瞪得銅鈴大,佈滿血絲:

“孫可望...是不是已經投明瞭?!”

老太監渾身哆嗦,臉白得像紙:“老奴...老奴不知...大將軍他對大王忠心耿耿...”

“忠心?”

張獻忠“哈”的怪笑一聲,手猛地收緊:

“你們都騙朕!都騙朕!!”

他另一隻手抽出牆上掛著的寶劍。

“噗!”

劍尖從老太監後背透出。

血噴出來,濺在旁邊的龍床上,把那床繡著五爪金龍的錦被染紅了一大片。

老太監眼睛瞪大,嘴唇翕動了兩下,軟軟倒下。

他也沒有想到,自己投誠張獻忠,富貴還未享受幾天,就這樣被一劍刺死了。

張獻忠拔出劍,喘著粗氣,盯著劍身上淋漓的血。

血順著劍槽往下淌,滴在地毯上。

殿內還站著四名侍衛。

都是陝北老營出來的,跟了張獻忠十幾年,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皮都沒抬一下。

很顯然,這一幕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張獻忠盯著血看了很久,忽然喃喃自語:

“當年在陝北...老子殺官造反...十八寨的弟兄跟著我...現在呢?”

他抬起頭,眼神渙散:

“都背叛我...劉文秀...李定國...還有孫可望...都背叛我...”

就在此時。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城外傳來。

整座宮殿,微微震顫。

窗欞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那是明軍每日例行的午時炮。

張獻忠渾身一僵。

“朱由儉!你想毀點軍心,休想!”

他猛地轉身,眼中泛起瘋狂的血絲,對那四名侍衛嘶吼:

“傳旨!!”

“開啟府庫!把金銀!全給老子搬上城頭!”

“告訴那些他們!”

“守一天,每人賞二兩!殺明軍一人,賞五兩!”

“還有。”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繼續道:

“去把北城大牢裡關的那些通敵疑犯...全押到北門!”

“當著明軍的面,砍了祭旗!!”

“是!”

......

當天子時三刻。

成都東門,水門內側。

這裡比主城門隱蔽得多,是條寬約丈餘的水道,通江水,原先用於運送物資,如今鐵柵欄落下,水下還打了暗樁,成了死水。

趙鐵匠蹲在鐵柵欄後的陰影裡。

他原是東門外打鐵鋪的匠戶,張獻忠占城後,被強徵入營,因有一手修理兵器鎧甲的手藝,混了個不錯的差事,兒子也混了個協守這段水門差事。

此刻,他手裡拿著個油布包。

包得嚴嚴實實。

裡面裝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他這幾個月憑藉記憶和私下打聽,一點點拼湊,手繪的東門水門附近城防圖。

另一樣,是周秀才用蠅頭小楷寫的密信。

油布包外,又裹了幾層蠟紙防水。

趙鐵匠把包塞進一節早就準備好的竹筒裡,兩頭用軟木塞封死,蠟封。

“周大哥。”

他抬頭,看向蹲在對面的周老漢,問道:“真要賭?”

周老漢沒說話,轉頭看向不遠處。

那裡,三個年輕守軍抱著長矛,靠牆坐著打盹。

都是半大孩子,最大的不過十六,最小的才十三,此刻睡得東倒西歪。

他們都是抓來的壯丁,家裡多是城郊農戶,如今爹孃死活不知。

“你看看他們。”

“要是明軍真強攻...第一批死的,就是這些娃娃。”

趙鐵匠沉默。

“而且。”

周老漢轉回頭,盯著趙鐵匠:“咱們要是成了,就是獻城之功。陛下告示裡寫得明明白白,授官賜田。”

“趙鐵匠,你也不想兒子死在守城之中吧,還是為張獻忠這個魔頭守城而死!”

“與其協助魔頭,不如咱們博個前程!”

趙鐵匠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他不再猶豫,從身後陰影裡牽出一條狗。

不是尋常看門狗,是條水狗,毛短皮厚,水性極好,是他以前養來看鋪子的,這次偷偷帶進了營。

竹筒用細麻繩捆緊,拴在水狗背上。

趙鐵匠蹲下身,摸了摸狗頭,指了指護城河對岸那片雜草。

水狗“嗚嗚”兩聲,像是懂了。

“去吧。”

趙鐵匠輕輕一推。

水狗悄無聲息地滑進水道,四爪划水,朝著鐵柵欄外游去。

很快,身影沒入雜草中。

趙鐵匠趴在柵欄邊,死死盯著水面。

心臟跳得像打鼓。

周老漢也湊過來,屏住呼吸。

時間一點點過去。

遠處傳來打更聲——四更天了。

水面平靜,只有夜風吹起的細微漣漪。

沒有任何異動。

“成了?”周老漢發顫問道。

“應該是沒有被發現,剩下的,就看老天爺開不開眼,給咱們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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