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議用中葡雙語書寫,一式四份。
《大明帝國與葡萄牙王國澳門商館火器貿購及濠鏡澳管理章程》。
核心條款如下:
一,主權與管理。
重申濠鏡澳主權屬大明,葡萄牙商會歲納地租銀五百兩。
商會護衛限二十人,僅配短刀棍棒。
武裝商船不得停靠濠鏡澳,可泊於外海指定錨地,由大明南海水師看管。
所有輸入火器,須先運至香山衙門碼頭府庫,經查驗、登記、繳納貨值一成軍械管理安全稅後,方可提貨。
二,火器採購。
大明向葡萄牙商會採購紅夷大炮(24/18/12磅各兩百門)、佛朗機炮(大/小各五千門)、火繩槍五萬支及配套彈藥火藥,總價五百萬兩白銀,分批交付。
葡萄牙商會若成功引薦火器、冶煉、造船等泰西匠人,每引薦一人賞引薦者一千兩,匠人安家費一千兩。
三,貿易條款。
澳門商館為葡萄牙與大明的唯一合法貿易視窗,享有優先洽談權。
商會商人可在大明境內合法貿易,商稅依大明賦稅新律十抽一,不予減免。
內河航運權不予批准。
章程擬定好後,雙方簽字,用印。
朱友儉收起一份協議,起身。
“後續交割細節,由王闋、陳邦彥與你們對接。”
“記住。”
他看向卡瓦略,提醒道:“守大明的律法,大明有你們賺不完的錢。”
“想別的...”
“濠鏡澳可以租給你們,也可以收回來。”
“陛下放心,我等定遵守大明律。”
......
再次來到碼頭上,天色漸晚。
朱友儉的船隊準備返航。
卡瓦略獨自追到碼頭,屏退左右,對朱友儉深深一躬,語氣比之前謙卑得多:
“陛下,今日協議已籤,商會必當全力履約。”
“只是...武裝解除、火器入庫等事,可否稍緩執行?”
“商會內部亦需協調...”
“協議怎麼寫,就怎麼做。”
朱友儉打斷他:“一個月。朕只給你們一個月時間。”
卡瓦略喉結滾動,終於低聲道:“陛下...若商會日後能提供更先進之火器,譬如更輕便的野戰炮、射程更遠的重型艦炮...條款可否再議?”
用未來的技術優勢,換取今日失去的特權。
朱友儉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卡瓦略心頭一寒。
“等你們的火器,比朕自己造得更好、更便宜時。”
“再來找朕談。”
說罷,他轉身上船。
不再回頭。
......
船隊駛離澳門,進入珠江口。
夕陽從雲層縫隙中透出,將江水染成一片金紅。
主艙內,朱友儉卸下佩劍,王承恩奉上熱茶。
“皇爺,今日真是...痛快!”
老太監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那些紅毛鬼,一開始還想擺架子,結果被皇爺治得服服帖帖!”
“還有那協議,老奴看了,咱們一點虧沒吃!”
朱友儉喝了口茶,沒說話。
王闋、李猛、趙黑塔侍立一旁,臉上也都有笑意。
“陛下,五百萬兩訂單雖大,但若能如期交付,我大明新軍火器可煥然一新!”王闋道。
朱友儉放下茶杯。
“火器要買,更要自己造。”
“靠別人只能,只有靠自己,才能永垂不朽!”
他看向王闋:“回廣州後,你配合陳邦彥,嚴密監督協議執行。”
“尤其是武裝解除那條,一天都不準拖。”
“是!”
“還有,那些引薦來的泰西匠人,妥善安置,讓他們和焦勖、畢懋康多交流。”
“朕要的,不只是幾門炮、幾支槍,是他們腦袋裡的手藝。”
“臣明白!”
朱友儉又看向李猛、趙黑塔:
“水師巡邏要加強。澳門外海、珠江口,每日都要有戰船遊弋。”
“讓那些紅毛鬼知道,大明律不是紙上空文。”
“末將領命!”
交代完畢,朱友儉揮揮手,讓眾人退下。
艙內只剩他和王承恩。
他走到窗邊,望向漸漸模糊的澳門輪廓。
那些西式教堂的尖頂,在暮色中像幾根黑色的釘子,紮在大明的海岸線上。
“文化入侵,看來這一點也要早做打算了......”
......
朱友儉離開後,當晚,澳門商館內。
燭光搖曳,曼努埃爾一拳砸在桌上,銀質酒杯震翻,酒液灑了一地。
“恥辱!這是葡萄牙王國的恥辱!”
他雙眼赤紅,瞪著卡瓦略:“武裝解除?火器入庫?還要交甚麼管理稅?”
“卡瓦略,你簽下的不是協議,是賣身契!”
卡瓦略疲憊地坐在椅子裡,揉著眉心。
“那你想怎樣?”
“拒絕?然後看著五百萬兩訂單飛走?”
“看著荷蘭人、英國人趁機搶佔大明市場?”
“我們可以去找北方的清廷!”
“他們也需要火器!”
“清廷?”
卡瓦略嗤笑一聲:“曼努埃爾特使,你在果阿待太久了。”
“難道你剛剛不明白明皇帝為何敢直接攤開嗎?”
“就是看到清廷現在縮在關外,連個像樣的海貿市場都沒有!”
“他們能拿出多少銀子?”
“五十萬兩?一百萬兩?”
“而且那群蠻子,今天跟你買炮,明天就可能翻臉把你搶光!”
“他們的信譽,比得上大明朝廷?”
曼努埃爾一時語塞。
費爾南多小聲插話:“其實...五百萬兩訂單,利潤至少百萬兩。還有引薦匠人的賞金...這生意,不虧。”
若昂也點頭道:“而且協議裡寫了,咱們是澳門唯一合法貿易視窗,有優先權。”
“這等於把荷蘭人、英國人都擋在外面了。”
“長遠看...”
“長遠?”
曼努埃爾怒極反笑:“長遠就是咱們被大明皇帝捏在手心裡!”
“他要你交稅就交稅,要你解除武裝就解除武裝!”
“再過幾年,他要是說租約到期,把咱們趕走,你怎麼辦?!”
卡瓦略沉默良久。
終於,他緩緩開口:
“曼努埃爾,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們從來就不是來征服的。”
“我們是來做生意的。”
“生意,就要守別人的規矩,尤其是在別人的地盤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漆黑的海面:
“要麼接受這些條款,繼續留在遠東最大、最穩定的市場門口。”
“要麼滾蛋,把機會讓給荷蘭人、英國人...”
“或者,真如那位皇帝所說。”
卡瓦略轉過身,看著曼努埃爾,一字一句道:
“去找那些窮困的,朝不保夕的野蠻人。”
“你自己選。”
曼努埃爾臉色變幻,最終狠狠一跺腳,摔門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