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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製造新軍軍服

2026-04-11 作者:廉頗老矣

第二日,辰時初。

廣州總督府議事廳裡,地板上泛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嶺南的回南天到了,青磚地面溼漉漉的,牆角偶爾能看見細密的黴點。

渾身黏糊糊的。

朱友儉坐在主位上,面前攤開兩張宣紙草圖。

陳邦彥站在案前,躬身看著,眉頭微皺。

“陛下,此等花色前所未見。”

紙上畫的不是明軍常見的赤紅色或鴉青色棉甲,而是兩種古怪的配色。

一張以綠、褐、黑、灰四種顏色交錯,像是把林間苔蘚、枯葉、樹皮和陰影胡亂潑灑上去,毫無章法。

另一張則是土黃、沙褐、淺灰的雜糅,看著像一片被太陽曬裂的荒地。

“軍裝不是要好看。”

朱友儉手指點在叢林色那張圖上:“是要人趴在草裡,伏在林中,百步外難以分辨。”

他又點向荒漠色:“這個,是為西北準備的。”

陳邦彥恍然,眼睛亮了起來:“藏形匿跡!”

“對。”

朱友儉拿起茶碗,抿了一口:“江西德化之戰,李自成的兵在百步外就能看見咱們的鴛鴦襖。若是夜裡或林間也就罷了,白日開闊地,太顯眼。”

他放下茶碗,語氣轉沉道:“朕想先製造四萬件。兩個月。”

陳邦彥心頭一凜:“四萬?陛下,廣州織戶雖多,但兩個月四萬件...”

“不是全在廣州做。”

朱友儉打斷他:“廣州、佛山、惠州三地為主,其餘分散到潮州、韶州可靠的織坊。”

“按件計酬,一件合格棉甲,付銀四兩。”

“四兩?”

陳邦彥一愣,“市價不過二兩五錢左右...”

“陛下莫還以為還是以前那幫貪官汙吏報的價?”

朱友儉搖了搖頭,解釋道:“多了幾道染色工序,費工費料。”

“而且朕想讓利與民。”

陳邦彥明白了。

這不是單純的軍需採購,更是陛下收攏廣東民心的手段。

讓沒有分到田地的織戶、染工、裁縫都能從這筆十六萬兩的鉅款裡分一杯羹。

“不過朕有三個要求。”

“第一,重量須比現行棉甲輕三成以上。內襯棉絮可以薄些,但關鍵部位,胸口、背心、肩肘,要加厚牛皮或鐵片。”

“第二,外層布料必須做褪色處理。不準嶄新亮眼,要像是穿過、洗過、曬褪了色的舊布。”

“第三,每一件,都要驗,若有偷工減料,以次充好,嚴懲不貸。”

陳邦彥躬身道:“臣明白。臣即刻去辦。”

“等等。”

朱友儉叫住他,轉向一旁侍立的王承恩:“承恩。”

“老奴在。”

“你從錦衣衛、東廠抽三十人,再從黃得功軍中選二十名傷殘退伍老兵。”

“老兵最好要識字,性子耿直,家裡蹭受過貪官害過。”

王承恩心頭一跳:“皇爺的意思是...”

“成立軍需臨時察驗所,你任督察,賜你先斬後奏之權。”

說著,朱友儉在一張全新的宣紙上,寫下了十五個字:

“物料剋扣,斬!”

“驗收受賄,斬!”

“欺壓匠戶,斬!”

寫完,朱友儉遞給王承恩。

陳邦彥看著那十五個字,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道:“陛下,十六萬兩鉅款撒入民間,縱有監察,恐仍有宵小鋌而走險...”

“朕就是要他們鋌而走險。”

“廣東初定,人心未固。”

“而且過了這麼久,總有人以為風頭過,所以,朕要告訴他們,風頭永遠過不了。”

“無論是大蟲還是飛蚊,只要他們敢貪,朕就敢殺!”

“這十六萬兩,既是買甲,也是買人心,更是買一個新朝氣象。”

“讓廣東的百姓知道,就算沒有地,跟著朕,有活幹,有錢拿。”

“讓那些還想伸手的人知道,朕的刀,永不生鏽。”

陳邦彥深吸一口氣,深深一揖:“臣...遵旨。”

王承恩也躬身:“老奴定不負皇爺所託。”

“去吧。”

朱友儉擺擺手:“半個月,朕要看到第一批樣品。”

“是。”

......

當天,午後。

水師碼頭的一處庫房被清空,掛上了新制的木牌:“軍需臨時察驗所”。

牌子上的漆還沒幹透,在潮溼的空氣裡泛著暗光。

庫房裡很簡陋,十幾張舊木桌拼成個長案,牆上光禿禿的,連張地圖都沒有。

王承恩換了身灰布袍,坐在長案後。

他面前站著五十個人。

左邊三十個,是錦衣衛和東廠抽調的番子,身著便服,腰桿筆直。

右邊二十個,是黃得功與高傑從軍中選出來的傷殘退伍老兵。

有的缺了左臂,袖子空蕩蕩地紮在腰帶裡;有的跛著腳,靠一根木棍撐著...

他們也沒有想到自己還有能用的上的一天。

王承恩看著這五十個人,緩緩開口:

“皇爺的旨意,你們都知道了。”

“咱家再說一遍規矩。”

“一,兩人一組,錦衣衛或東廠的,配一個老兵。隨機巡查接單作坊、店鋪,不可提前知會。”

“二,可隨時抽查原料、半成品。看棉布是不是好棉,看染料是不是實料,看鐵片厚薄,看縫線疏密。”

“第三,遇可疑處,不動聲色,暗記回報。不準當場發作,更不準打草驚蛇。”

一個跛腳的老兵忽然開口,他約莫四十歲,臉上有道疤從眉骨劃到嘴角,說話時疤痕跟著抽動:

“王公公。”

“俺叫孫石頭,若是查實了真會斬?”

庫房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沒說話,從懷裡取出那張箋紙,展開,平鋪在長案上。

十五個字,大明皇帝親筆。

“斬不斬,咱家說的不算。”

王承恩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但陛下說的算。”

孫石頭盯著那十五個字,獨眼裡的光閃了閃,重重一點頭:“俺懂了。”

旁邊一個缺了右臂的老兵咧嘴笑了。

他叫李四,江西人,笑起來時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

“王公公,俺爹就是被糧官誣陷用發黴米頂好米,活活氣死的。”

“這差事,俺接了,一定給陛下辦的漂漂亮亮的。”

其他老兵也紛紛點頭。

一個錦衣衛小旗上前半步,低聲道:“公公,那些老吏狡猾。”

“送錢可能不是直接給銀,而是許以後利,或贈古玩、宅契...”

“無論何種花樣。”

王承恩打斷他,繼續道:“若是不小心收了,那你們就立即上交贓物,可免一罰。”

“若是對此不瞭解,你們可以互相商談一下,避免中招。”

“是,我等定會先商談出各種情況出來,以防萬一。”

聞言,王承恩點了點頭:“咱家只有一句話,你們是替陛下辦事,可不要引火上身。”

“都聽明白了?”

“明白!”五十人齊聲應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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