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32章 嶺南三忠之首——陳邦彥

轎子在重兵護送下,行了兩刻多鐘,終於在一處高牆大院外停下。

門楣上懸著匾額,寫著清晏園三個字。

這裡是廣州城西一處富商的別院,丁魁楚將它改成了所謂的行宮。

院牆高厚,朱門緊閉,門口站著兩排甲冑齊全的兵丁。

轎簾掀開,朱友儉彎腰下轎。

王承恩連忙上前攙扶。

一名穿著把總棉甲的軍官快步上前,抱拳道:“朱先生,此乃丁制臺為您準備的清靜居所,內外皆有兵丁護衛,保您萬無一失。”

他側身一讓,指向門口:“請。”

朱友儉沒說話,只是抬眼看了看這座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晝的行宮,又掃了一眼周圍至少上百名全副武裝的兵丁,點了點頭。

他邁步進門。

王承恩、李小栓等六名錦衣衛緊隨其後。

那軍官卻沒有跟進來,只是站在門外,待朱友儉一行人全部進入後,才揮手示意關門。

沉重的硃紅大門緩緩合攏,發出吱呀的悶響,最後“砰”的一聲徹底關上。

門閂落下的聲音清晰可聞。

院內果然幽靜。

亭臺樓閣,小橋流水,花木扶疏。

但每一處迴廊轉角、每一座假山後,都站著兵丁。

他們手持長槍,目不斜視,像一尊尊雕像。

一名穿著管事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來,躬身道:“朱先生安好,小人姓吳,是這園子的管事。”

“您的寢室已備好,熱水飯食,隨時可取用。”

“制臺吩咐了,先生若想遊覽園景,小人可隨行;若想休息,絕無人打擾。”

話說得恭敬,但這麼兵丁看著,與軟禁有甚麼區別。

朱友儉看了他一眼:“帶路。”

“是。”

吳管事領著眾人穿過兩道月門,來到一處獨立的小院。

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左右各兩間廂房。

院裡種著幾叢修竹,一口石井,倒也雅緻。

“先生住正房,隨從住廂房。院門處有兵丁值守,日夜輪換,保您清靜。”

吳管事推開正房門:“先生請。”

朱友儉走進屋內。

房間寬敞,陳設考究。

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擺著瓷器,牆上掛著名家字畫。

床榻是雕花拔步床,掛著錦帳。

王承恩跟進來,待吳管事退下後,立刻關上房門。

他快步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縫隙往外看。

只見院門口站著四名兵丁,腰挎長刀,一動不動。

院牆外,還能隱約看到巡邏兵丁的火把光亮,和甲葉摩擦的輕微聲響。

“皇爺...”

王承恩轉回身,臉色發白:“這哪裡是行宮,分明就是牢房!”

朱友儉卻神色平靜。

他在桌邊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緩緩道:“丁魁楚要真把朕當貴客,那才奇怪。”

王承恩急道:“可咱們就十幾個人,外頭至少幾百兵!”

“高將軍他們又被盯死了,萬一丁魁楚狗急跳牆......”

“他不敢。”

朱友儉放下杯子:“至少現在不敢。”

他看向王承恩,又看看一旁按刀肅立的李小栓:“一個活著的,在他掌控中的皇帝,是他手裡最大的籌碼。”

“他可以拿朕跟朝廷談條件,可以要挾太子,甚至可以慢慢炮製陛下在廣東突發重病,託國事於忠臣的把戲。”

“但朕要是死了,他就是弒君逆賊,天下共誅之。”

“丁魁楚是貪,是狠,但他不蠢。”

王承恩稍微定了定神,但還是憂慮:“可咱們就這樣被他關著?”

“李猛、趙黑塔他們......”

“等。”

朱友儉只說了這一個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被重兵把守的院落,夜色中,那些兵丁的身影如同鬼魅。

“承恩,你莫忘了咱們還有其他人。”

王承恩一愣:“誰?”

忽然,他想到了一個人,就是那個他遇見的老船工。

那次之後,這位老船工在清遠西南鎮碼頭又見了一次。

“陳邦彥?”

“對,就是他!”

朱友儉記得那是兩天的事。

那時船剛靠岸補給,王承恩下船採買,遇到那個討火的老船工。

之後船在西南鎮碼頭過夜時,那名老船工竟悄悄摸到船邊,遞進來一張字條。

字條上只有七個字:“順德陳邦彥,求見。”

朱友儉看到這個名字,心中一震。

陳邦彥。

他記得這個名字。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裡,此人乃南明嶺南三忠之首,廣東順德人,以一介書生之身,在清軍入粵後毀家紓難,組織義軍抗清,最終兵敗被俘,不屈而死。

而現在,歷史已經改變。

崇禎未死,李自成未破北京,清軍尚未大舉入關。

此人出現在這裡,正好拉攏。

朱友儉當即讓陳老大安排,趁著夜色,帶著王承恩和李小栓,悄悄下了船,跟著老船工來到碼頭旁一處偏僻的漁屋。

漁屋很破,屋裡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門關上後,那一直佝僂著身子的老船工,忽然挺直了腰背。

他抬手撕下臉上粘著的假須和皺紋,露出一張清癯的臉,約莫四十歲年紀,雙眼炯炯有神。

然後,他整了整身上破舊的船工服,對著朱友儉,躬身,長揖,隨即跪拜下去。

“順德陳邦彥,拜見陛下!”

朱友儉上前一步,親手將他扶起:“陳卿請起。前日碼頭倉促,今日又冒險來見,所為何事?”

陳邦彥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朱友儉:“前日碼頭,臣見陛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氣度非凡。後又得知陛下在江南清丈田畝、誅殺貪惡、分田於民,更知陛下有蕩平奸佞、重振河山之志。”

他頓了頓,繼續道:“陛下南巡廣東,表面為遊歷,實則為兩事:一為購西洋火器以強軍,二為整肅兩廣,抄沒貪墨以充國用。而廣東最大之貪墨,便是丁魁楚!”

朱友儉眼中精光一閃:“陳卿知丁魁楚?”

“豈止是知。”

陳邦彥眼中閃過痛恨:“丁賊督粵三載,貪暴甚於虎狼。借北面戰事之名,加徵護餉、剿匪、修祠等捐二十餘種,民脂民膏,搜刮殆盡。”

“其私設刑獄,迫害忠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廣東士民,苦丁久矣!”

“臣雖一介布衣,然讀聖賢書,知忠義事。”

“知陛下親臨險地,欲除此獠,臣願效死力,為陛下前驅!”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份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密摺,雙手呈上。

朱友儉接過,展開。

油燈下,密摺上寫滿密密麻麻的小字,列著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註明了籍貫、家族背景、與丁魁楚的仇怨、以及可動員的人力物力。

......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