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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插曲

2026-03-31 作者:花生醉下酒

韓青這下是真動了火氣。

他眉頭擰起,嘴唇微張,正要開口說甚麼——話還沒出口,胳膊便被一隻手輕輕按住。

李貢上前半步,將他擋在身後。

那張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臉上,此刻笑容依舊,甚至比方才更加燦爛。他看向那死魚眼女修,語氣溫和得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好。”

他說。

“這位師妹,不讓我們走是吧?”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了幾分:

“行。我們不走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鬆,神態自若,甚至還伸手理了理袖口,彷彿只是臨時決定在這裡多站一會兒,欣賞欣賞牽絲殿的夜景。

韓青愣了一下,看向李貢。

李貢沒有看他,只是微微側過頭,朝他遞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有幾分“別急”的安撫,也有幾分“看我的”的自信。

韓青的眉頭鬆了鬆,沒有再多說甚麼。

那邊,韋子夫卻徹底動了怒。

她那清冷的臉龐上,此刻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紅——不是羞赧,是壓抑已久的怒意終於衝破那層清冷的屏障,浮上了面頰。她的嘴唇微微顫抖,雙手攥緊了袖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上前一步,直面那死魚眼女修,聲音不再清冷,而是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顫意:

“你到底要如何!”

她的聲音在幽深的峽谷中迴盪,驚得崖壁上幾隻正緩緩爬行的蜘蛛停下了腳步,縮回了洞中。

“韓師兄乃是我門貴賓!在癸字區租有庫房,足額繳納租金!你、你——”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你不要把對我的仇怨,發洩到我的顧客身上!”

那死魚眼女修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哈”的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尖利刺耳,在峽谷中迴盪,比韋子夫的聲音更加難聽。她雙手叉腰,下巴揚得高高的,那雙浮腫的魚泡眼幾乎眯成了兩條縫,但縫裡透出的目光,卻像刀子一樣,狠狠地剜在韋子夫身上。

“你個小賤人!”

她的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你有甚麼資格來尋我的過錯!?”

她上前一步,逼近韋子夫,那浮腫的臉幾乎要貼到韋子夫臉上:

“我早就懷疑你中飽私囊!沒準你和這人串通,畢竟你勾男人的本事,大家可都是有目共睹啊!”

韋子夫的臉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顫抖:

“我、韋子夫,斷不會做那等不要臉的事情!”

她一字一頓,聲音雖然顫抖,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我行的正,坐的直!”

那死魚眼女修“嗤”的一聲,撇了撇嘴,臉上滿是不屑:

“行得正?坐得直?”

她陰陽怪氣地重複了一遍,隨即“哈”的一聲:

“你要是行得正,怎麼會被撤了職!?你要是坐得直,怎麼現在癸字區的執事是我,不是你!?”

韋子夫的臉,瞬間慘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那死魚眼女修見狀,愈發得意,臉上的笑容更加張狂。她雙手叉腰,揚著下巴,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著韋子夫:

“怎麼?沒話說了吧?你——”

“咳咳。”

一聲輕咳,打斷了她的高談闊論。

李貢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一旁,從腰間的儲物袋裡翻騰了幾下。他的動作不緊不慢,甚至帶著幾分悠閒,彷彿根本不在意眼前這場鬧劇。

片刻後,他掏出一個小盒子。

那盒子約莫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真切。但藉著崖壁上長明燈那昏黃的光芒,可以隱約看到盒面上鐫刻著一個圖案。

那是一個血紅色的蜘蛛剪影。

那紅色鮮豔得刺目,彷彿剛從鮮血中撈出來,在漆黑的盒面上顯得格外醒目。

李貢拿著那盒子,轉過身,走到那周姓巡弋弟子面前。

周姓弟子正一臉尷尬地站在一旁,目光在韋子夫和死魚眼女修之間來回遊移,顯然不知該如何是好。見李貢走過來,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拱手行禮。

李貢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將那黑盒子遞到他面前。

“這位師弟。”

他的聲音溫和,客氣,彬彬有禮:

“煩請拿這東西,去找一下貴門的明執事。”

周姓弟子低頭看向那盒子。

當他看清盒面上那隻血紅色的蜘蛛剪影時,整個人明顯僵了一瞬。他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微微收縮,臉上那尷尬的表情瞬間被震驚取代。

他抬起頭,看向李貢,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這是……”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可是……總執事,明達執事?”

李貢點點頭,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正是。”

周姓弟子雙手接過那盒子,動作小心翼翼,彷彿捧著的不是一個小小的木盒,而是一件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他朝李貢深深行了一禮,聲音裡帶著幾分鄭重:

“好的。還請稍後。”

他轉身,快步離去。

那步伐急促,甚至有些踉蹌,顯然是被方才那盒子驚得不輕。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岔道深處,腳步聲在幽深的峽谷中漸漸遠去。

韓青看著這一幕,愣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李貢,做了個無奈的動作——聳了聳肩,攤開雙手,臉上的表情滿是“你這又是唱的哪一齣”的困惑。

李貢看著他這副模樣,笑了笑。

那笑容裡,有幾分“沒事兒”的安撫,也有幾分“你且看著”的神秘。

他湊近一些,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語氣說道:

“不礙事。”

他說。

“今日有的是時間。”

韓青張了張嘴,想問甚麼,但最終還是沒問出口。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只是轉過身,看向那邊的兩個女人。

那邊的爭吵,已經徹底升級了。

不再是方才那種你來我往的對峙,而是變成了一場毫無顧忌的互相侮辱。

那死魚眼女修的聲音愈發尖利,一句比一句難聽:

“你個小賤人!勾引別人男人,還有臉在這裡裝清高!?”

“我告訴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那姓黃的眉來眼去多少回了!?我早就看在眼裡了!”

韋子夫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嘴唇顫抖得更加厲害。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那份清冷之下,是壓抑不住的顫抖:

“你、你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死魚眼女修“哈”的一聲,笑得更加張狂,“那你說,你為甚麼會被撤職!?”

“我……”

韋子夫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那死魚眼女修愈發得意,步步緊逼:

“沒話說了吧!?我告訴你,韋子夫,你那些破事兒,我全知道!你跟那姓黃的,還有——”

她猛地轉頭,目光落在韓青身上,眼神裡滿是惡毒的嘲諷:

“——還有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貴賓’,誰知道你們之間有甚麼關係!?”

韓青眉頭一皺。

他聽出來了。

聽出來了,這死魚眼女修,從頭到尾,就是在故意針對韋子夫。

不是因為甚麼“新規矩”,不是因為甚麼“盤查身份”,而是私人恩怨。

而且這私人恩怨的根源——

他轉頭看向韋子夫。

昏黃的燈光下,韋子夫那張清冷的臉此刻慘白如紙,眼眶泛紅,嘴唇微微顫抖。她站在那裡,單薄的身形在幽深的峽谷中顯得格外脆弱。

即便是此刻這副狼狽模樣,也遮掩不住她原本的清麗。

韓青心中瞭然。

鬧了半天,原來是這樣。

這死魚眼女修,怕是跟韋子夫搶男人,沒搶過。

或者說,是韋子夫“橫刀奪愛”,跟那個甚麼“姓黃的”好上了。

周姓弟子方才那尷尬的表情,那遊離的眼神,分明是對這兩個女人的恩怨有所瞭解,卻又不想摻和。

韓青忍不住搖了搖頭。

紅顏禍水呀。

果然,女人漂亮了,麻煩事兒就多了。

他正想著,岔道深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便到了近前。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岔道中走出。

走在前面的,是方才那周姓巡弋弟子。他的步伐依舊急促,但臉上的表情比方才鎮定了許多——不,不只是鎮定,還有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身穿白袍的修士。

那修士身材高挑,骨架寬大,一襲白袍穿在身上,卻被那結實的肌肉撐得緊繃繃的。他的臉是標準的國字臉,輪廓分明,下巴上一把濃密的虯髯,根根粗硬,如同鋼針一般。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身上的氣息。

那氣息鋒利、凌厲,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哪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都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築基修士。

而且是那種修煉了極其厲害的外功、肉身強悍得驚人的築基修士。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當他看到李貢時,那威嚴的目光瞬間柔和下來。他那國字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那笑容雖然被濃密的虯髯遮住了大半,但眉眼間的笑意卻清晰可見。

他大步上前,朝李貢拱了拱手:

“李老弟!”

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如同悶雷滾滾,在峽谷中迴盪:

“甚麼風把你吹來了!?”

李貢也笑著拱手還禮:

“明老哥!好久不見!”

兩人相視一笑,那份熟稔,任誰都看得出來。

韓青站在一旁,心中瞭然。

原來這位,就是方才李貢讓周姓弟子去請的——明執事,明達。

那邊,韋子夫和那死魚眼女修的爭吵,非但沒有因為明達的到來而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那死魚眼女修見明達來了,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表情更加張狂。她猛地轉身,伸手指向李貢和韓青,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刺破雲霄:

“明執事!您來得正好!這兩個人——!”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韋子夫打斷。

韋子夫上前一步,直面明達,聲音雖然顫抖,卻依舊清冷:

“明執事!此事與這兩位客人無關!是、是弟子失職,驚擾了客人!弟子願領責罰!”

那死魚眼女修“哈”的一聲,笑得更加張狂:

“你當然要領責罰!還有這兩個人——!”

“夠了!”

一聲低喝,如同驚雷炸響!

明達收回與李貢寒暄的目光,轉向那兩個爭吵的女修。他那張國字臉上,笑容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峻。

他的目光從韋子夫臉上掃過,落在那死魚眼女修身上,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寒的冷意。

那死魚眼女修被這目光一掃,渾身一僵,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韋子夫也低下了頭,不再言語。

明達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轉向那周姓弟子。

“方才的事,你都看到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姓弟子連忙點頭,恭聲道:

“回明執事,屬下……都看到了。”

明達點點頭,沒有再多問甚麼。他轉向李貢,那冷峻的臉上又浮現出笑容——雖然那笑容被虯髯遮去了大半,但眉眼間的歉意卻清晰可見:

“李老弟,今日之事,是老哥我御下不嚴,驚擾了老弟和這位……”

他看向韓青,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李貢連忙介紹:

“這位是韓青韓老弟。”

“在下韓青,見過明執事。”

韓青上前一步,拱手行禮,打斷了李貢的話。他的動作恭謹,語氣謙和,挑不出任何毛病。

明達點點頭,目光在韓青身上又停留了一瞬,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他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朝韓青拱了拱手,算是還禮。

然後,他轉向那周姓弟子:

“你,帶這兩位貴客,去癸字十七號庫房。”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路上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周姓弟子連忙躬身應是。

明達這才轉向李貢,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

“李老弟,今日之事,是老哥的不是。改日有空,老哥做東,咱們好好喝一杯,給你賠罪。”

李貢笑著擺手:

“明老哥言重了,言重了!些許小事,何足掛齒!”

兩人相視一笑。

明達不再多言,轉身看向那兩個女修。

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那冷峻的表情再次浮現。

“你們兩個。”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冷意:

“跟我走。”

他說完,轉身,大步朝岔道外走去。

那死魚眼女修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都沒敢說出口。她狠狠瞪了韋子夫一眼,跺了跺腳,快步跟上。

韋子夫低著頭,默默跟在後面。

她的身影,在那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韓青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不知為何,生出一絲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但他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轉過身,跟著周姓弟子,朝岔道深處走去。

李貢走在他身側。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那開鑿在崖壁上的石階,一路向下。

周姓弟子走在最前面,手持一盞長明燈,照亮前行的路。他的步伐穩健,神態恭謹,完全沒有方才那尷尬與無奈的模樣。

韓青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位周師弟,方才那兩位……”

周姓弟子聞言,腳步頓了頓。

他回過頭,看向韓青,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有幾分無奈,幾分尷尬,還有幾分“這種事您就別問了”的為難。

周姓弟子說,“小弟是個清修的,男歡女愛的事情,小弟不是很懂。”

他搖了搖頭,沒有多說甚麼。

韓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不多時,三人來到一處庫房前。

那庫房的門是厚重的金屬質地,通體漆黑,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門楣上,刻著幾個古樸的大字——癸字十七。

周姓弟子停下腳步,轉身朝韓青和李貢拱了拱手:

“二位,癸字十七號庫房,到了。”

“多謝。”

周姓弟子搖搖頭,臉上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裡,有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也有幾分“總算把這差事辦完了”的欣慰:

“韓師兄客氣了。那……在下告退?”

韓青點點頭。

周姓弟子再次拱手,轉身離去。

他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幽深的岔道深處。

韓青和李貢站在那庫房門前,相視一笑。

那笑容裡,有幾分無奈,幾分慶幸,還有幾分“這都叫甚麼事兒啊”的哭笑不得。

李貢搖了搖頭,感慨道:

“嘖嘖,紅顏禍水呀。”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幾分幸災樂禍,還有幾分過來人的滄桑。

韓青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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