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兒那嬌媚入骨、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煽動力的聲音,再次迴響在垂直的寂靜空間之中:
“諸位貴客,接下來這件寶物,亦是今夜不可多得的珍品——‘金蝠祥雲叉’!”
她的目光掃過那柄懸浮在半空、金光奪目、煞氣隱隱的飛叉,語氣中帶上了明顯的推崇與讚歎:“此寶並非古物,而是出自當代煉器大宗師——莫千錘莫大師之手!乃是莫大師嘔心瀝血、傾注畢生技藝之傑作!”
她刻意頓了頓,彷彿要讓眾人消化這個名頭的分量,然後才如數家珍般娓娓道來:“此叉胚材,取自萬丈地脈深處孕育千年的‘庚金精粹’,先以地肺毒火鍛燒十年,去蕪存菁,方得基材。
再輔以七七四十九種輔料,由莫大師親手執錘,敲打錘鍊十年,方塑其形,燒錄蝙蝠吞雲之靈紋。
最後,置於北海玄冰眼中,受極寒與地火餘溫交替淬鍊,又耗時十年,方得最終開鋒、蘊靈!”
“足足三十載苦功,方成就此一器!”
媚兒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感染力,“此物,絕非尋常意義上的‘頂級法器’!其內蘊靈性之強,鋒銳煞氣之盛,已觸控到了法寶的邊緣!若由法力深厚、神識強大的前輩全力催動,其威能爆發,足以媲美一些攻擊型法寶四五成的威力!乃是名副其實、可遇不可求的——偽法寶!”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一個個黑洞洞的視窗,落在那些可能存在的結丹期修士包廂方向,聲音越發嬌柔而誘惑:“即便是結丹後期的高人前輩,持此寶在手,尋常鬥法亦可增添三分威勢,絕不會辱沒了身份。底價——三十萬法錢!對應莫大師三十載的心血與光陰!現在,請諸位識貨的恩客……出價!”
“鐺——!”
玉磬敲響,競拍開始!
“叮叮叮叮叮……!”
幾乎沒有任何間隙,比之前競拍金絕丹時更為密集、更為急促的金鈴搖動聲,如同盛夏的暴雨擊打玉盤,瞬間從四面八方、尤其是上層那些包廂中爆發出來!
鈴聲交織重疊,幾乎連成一片,顯示出對這件“偽法寶”級別的金蝠飛叉,爭奪者不僅數量眾多,而且出價極為果決兇狠!
顯然,對於許多財力雄厚、卻暫時無緣真正法寶的築基後期乃至結丹期修士而言,一件威力能達到真正法寶四五成的“偽法寶”,其誘惑力是致命的!
這幾乎是能在關鍵時刻扭轉戰局、甚至越階挑戰的底牌!
包廂內,韓青看得暗暗咋舌。三十萬法錢的起拍價!
每一次加價雖未說明具體數額,但聽這鈴聲的密集程度,恐怕每次加價幅度也絕不會小。
這件金蝠飛叉最終的成交價,怕是又要創造一個驚人的數字。他只能抱著純粹開眼界的心態,看著這場與他無關的財富盛宴。
李貢在一旁,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手指在太師椅扶手上輕輕敲擊,彷彿在默默計算著價格和潛在的買家身份。
對於這類頂尖法器的市場行情,他顯然瞭如指掌。
金蝠飛叉的競拍,在持續了近一盞茶時間的激烈鈴聲交鋒後,最終以三百九十八萬五千法錢的驚天價格,被不知哪個包廂的豪客競得。
這個價格,讓韓青再次深刻體會到,高階修士為了提升戰力,所能付出的代價是何等驚人。
接下來的拍賣,如同開啟了一座真正的寶庫。
一件件珍稀無比、功效各異的寶物,透過穹頂的微型傳送陣,輪番出現在那束白光之下:有能大幅提升遁速、關鍵時刻保命的殘缺古寶。
有能困敵、防禦一體的靈甲盾牌。
有記載了某種偏門但威力奇大的上古禁術殘卷。
甚至有活的、擁有特殊血脈的珍稀靈獸幼崽,引發了更瘋狂的競逐……
每一件拍品的成交價,都足以讓韓青這種層次的修士瞠目結舌,深刻感受到自己與真正“富裕”階層之間那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他就像坐在戲臺下的看客,目睹著一場場用天文數字般的法錢堆砌起來的華麗演出,心情從最初的震撼,漸漸變得有些麻木。
終於,當又一件頂級靈材以高價成交後,媚兒那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而這次她口中吐出的名字,讓韓青的呼吸瞬間為之一窒!
“下一件,‘龍虎養心丹’,一枚。”
依舊是穹頂淡藍色光芒亮起,一個造型古樸、以溫玉雕琢而成的方形玉盒,在柔和光束的託舉下,緩緩降落至平臺中央。
與之前那些光華四射、威壓逼人的寶物不同,這玉盒顯得十分內斂。
但就在它落定的一剎那,媚兒隔空輕輕一點,玉盒盒蓋自行掀開一道縫隙。
頓時,一股奇異而醇厚的藥香,如同有形之物般,自盒中氤氳而出,迅速瀰漫開來!
這香氣並不濃烈刺鼻,反而帶著一種中正平和、潤物無聲的特質,彷彿能直接安撫躁動的神魂,滋潤乾涸的經脈。
香氣中,隱隱有龍吟虎嘯般的低沉迴響,卻又轉瞬即逝,更添幾分神秘。
媚兒的聲音適時響起,少了幾分刻意的媚惑,多了幾分介紹寶物的專業與鄭重:“龍虎養心丹,百年古丹。丹方傳承自上古,煉製之法幾近失傳。
此丹藥性中正醇和,陰陽並濟,乃是調和體內五行紊亂、拔除陳年火毒、陰毒等頑固暗傷之聖品。
對於因修煉不當、鬥法受損、或是修煉某些霸道功法而導致的神魂損耗、心脈暗傷,亦有極佳的溫養修復之效。”
她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帶著一種“識貨的自然懂”的意味:“此等古丹,藥力經歲月沉澱,更為精純溫和,易於吸收,副作用幾近於無。無論是用於療傷固本,還是作為衝擊瓶頸前的調息準備,皆是上上之選。底價十萬法錢。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一萬法錢。現在,請諸位出價。”
“鐺——!”
玉磬聲響!
“叮!”“叮!”“叮叮!”
鈴聲再次響起,雖不如之前競拍金絕丹、金蝠飛叉時那般暴雨傾盆,卻也絡繹不絕,此起彼伏。
顯然,對這枚功效特殊、來歷不凡的百年古丹感興趣的人,不在少數。
畢竟,修行路上,誰沒點暗傷隱疾?誰不擔心關鍵時刻神魂不濟、心脈有損?一枚能解決這些問題的古丹,其價值對於需要的人來說,難以估量。
包廂內,韓青的心,隨著那每一次清脆的“叮”聲,不由自主地揪緊。
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悄悄握成了拳,掌心微微沁出汗水。雖然面上努力保持著平靜,但眼神卻死死盯著窗外平臺上那個小小的玉盒,以及不斷從各處傳來的鈴聲。
價格在以每次一萬的幅度,穩步而堅決地攀升。
三十萬……三十一萬……三十二萬……
當價格突破三十五萬時,鈴聲的密集度開始明顯下降。
到了三十九萬時,只剩下兩個包廂的金鈴聲,還在固執地、有節奏地交替響起。
“叮!”(包廂甲)
“叮!”(包廂乙)
“叮!”(甲)
“叮!”(乙)
……
每一次鈴聲間隔的時間,似乎都在拉長,顯示出雙方都在慎重權衡。
最終,當價格被包廂乙的鈴聲推高到四十二萬時,包廂甲的鈴聲,戛然而止。
似乎,放棄了。
韓青心中猛地一鬆,一股巨大的滿足與欣喜湧了上來!
四十二萬!
遠遠超出了他最好的預期!
扣除青皮葫蘆的六萬法錢,再算上給百消閣的佣金,他還能淨賺三十多萬法錢!
這對他而言,絕對是一筆足以支撐很長時間修煉、購買各種急需資源的鉅款!
困擾他的資金問題,眼看就要迎刃而解。
然而,就在這狂喜與滿足感達到頂峰,心神略有鬆懈的剎那,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固的貪念,如同深水中的毒蛇,悄然探出了頭,在他心中一閃而過。
要是……能再高一點呢?
那個人(包廂乙)看起來志在必得……
就加一下,就一下!
如果他跟了,我就多賺至少一萬……不,是兩萬!
這個念頭是如此大膽,如此冒險,與他向來謹慎的行事風格格格不入。
但或許是因為身處絕對“安全”的包廂,有李貢在側,或許是因為那枚丹藥帶來的巨大收益衝昏了頭腦,又或許,是他骨子裡那份在絕境中敢於搏命的兇性,在此刻以另一種形式顯現了出來。
他只猶豫了不到三息。
然後,在身旁李貢正優哉遊哉地欣賞著窗外、等待著媚兒宣佈成交的瞬間,韓青動了。
他緩緩地、極其穩定地伸出手,拿起了條桌上那柄小巧的暗金鈴錘。
李貢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動作,疑惑地側過頭來。
就在李貢詫異、甚至帶著一絲“你要幹嘛”的詢問目光中,韓青握著鈴錘,對準桌上那枚暗金色的金鈴,不輕不重、卻又異常清晰地敲擊了一下。
“叮——!”
清脆的鈴聲,透過包廂內預設的傳導裝置,清晰地傳了出去,迴盪在垂直空間之中,加入了最後的競價。
李貢臉上的輕鬆表情瞬間凝固,眼睛猛地瞪大,如同見了鬼一般!他霍然轉頭,死死盯著韓青,壓低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我的……老天爺!韓、韓老弟?!你……你哪來這麼多錢?!”
他飛快地心算了一下,“四十三萬了!你敲這一下就是四十三萬!你……”
韓青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放下鈴錘,雙手重新交疊放在膝上,目光異常堅毅,甚至帶著一絲賭徒般的熾熱,緊緊鎖定著窗外那枚玉盒,以及……那兩個此刻可能同樣震驚或惱怒的競爭對手包廂方向。
他在賭。
賭那個包廂乙的買家,對這枚龍虎養心丹志在必得。
賭對方無法接受在最後一刻被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截胡。
賭對方會再跟一次價。
只要對方再敲一下鈴,價格就到四十四萬,他就能多賺兩萬法錢!
李貢看著韓青這副沉默而決絕的樣子,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太清楚百消閣暗拍會的規矩了!在這裡出價,絕非兒戲!
“韓老弟!你……!”
李貢的聲音因為焦急而微微發顫,他幾乎要撲過來按住韓青的肩膀,卻又強自剋制著,“你知道在這裡胡亂叫價、最後卻無力支付的後果嗎?!那會被視為嚴重挑釁和欺詐!百消閣的護衛不是吃素的!他們會當場扣押你,查抄你所有財物抵債,若還不夠……輕則廢去修為,重則抽魂煉魄,以儆效尤!連我這個引薦人都要受到牽連,被永久列入黑名單!這後果……我們誰都擔待不起啊!”
他是真的急了。
在他看來,韓青一個練氣期修士,就算有些機緣,怎麼可能隨手拿出四十多萬法錢?這簡直是找死的行為!
韓青依舊沉默如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動作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
他的全部心神,都繫於窗外那一片寂靜之中。他能感受到李貢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焦慮和恐懼,但他不能解釋,也無法解釋。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凝固。
一秒……兩秒……三秒……
包廂乙的方向,毫無動靜。
韓青的心,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那堅毅面具下的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握著膝蓋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再次發白。
玩脫了……
那人……為甚麼不加價了?
難道他看出了這是我抬價?或者……他根本就沒那麼想要?
冷汗,終於也從韓青的鬢角悄然滑落。
但與此同時,另一個念頭又如同救命稻草般浮起:李貢的反應,明確顯示出他並不知道這龍虎養心丹是自己拿出來拍賣的!
也就是說,自己這個賣主抬價的行為,目前只有天知地知自己知!
即便最壞的情況發生——自己真的“拍”下了這枚丹藥,導致流拍或需要自己買回,也可以私下找百消閣交涉,無非是少賺一些,甚至平價“賣”給遊屍門,總比被認定為惡意競拍要強……
雖然這仍然會暴露丹藥來源,引來不必要的猜測和風險。
這步棋,走得確實太險了!
韓青心中開始泛起悔意,但臉上依舊強撐著不動聲色。
寂靜,如同實質般壓在每一個關注著這最後一輪競價的人心頭。
平臺上,媚兒似乎也有些意外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她並沒有立刻敲響玉磬,而是耐心地等待著,目光在幾個關鍵包廂方向逡巡。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就在媚兒秀眉微蹙,紅唇輕啟,似乎準備宣佈“四十三萬第一次”的千鈞一髮之際——
“叮——!”
一聲清晰、穩定,甚至帶著一絲淡淡不悅意味的鈴聲,終於從包廂乙的方向傳了出來!
四十四萬!
韓青只覺得渾身一鬆,那股幾乎要將他心臟捏碎的緊張感瞬間釋放,差點讓他虛脫地靠在椅背上。
他無聲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中狂喊:成了!多賺了兩萬!
然而,還沒等他這口氣完全吐盡,更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之前已經放棄競爭的包廂甲方向,竟然也緊跟著傳出了“叮”的一聲!
它也殺回來了!
局面瞬間再次變得微妙而緊張!變成了韓青(包廂丙)、包廂乙、包廂甲三方的混戰!
“叮!”(乙,四十五萬)
“叮!”(甲,四十六萬)
“叮!”(乙,四十七萬)
這一次,包廂甲徹底沉寂了。
最終,在令人窒息的短暫寂靜後,媚兒手中的小玉錘輕輕落下,敲在玉磬上。
“鐺——!”
“恭喜這位貴客,以四十七萬法錢,競得這枚百年古丹‘龍虎養心丹’!”
塵埃落定!
韓青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回肚子裡。狂喜再次湧上心頭,而且比之前更甚!
四十七萬! 比四十二萬,整整多出了五萬!
扣除所有費用,他最終能到手的法錢,恐怕能接近三十五萬!這絕對是一筆足以讓他接下來修煉之路寬敞許多的鉅額財富!
旁邊,李貢也是如釋重負,整個人如同虛脫般癱軟在太師椅裡,掏出一塊手帕,不停地擦拭著額頭和脖頸的冷汗,臉上還殘留著後怕的蒼白。
他轉過頭,看著此刻眼神發亮、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的韓青,語氣複雜地嘆道:
“韓老弟……你這玩的……也太刺激了!哥哥我這顆心,剛才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下次可千萬別這樣了,會出人命的!”
他雖然不知道韓青哪來的底氣,但看到最終有驚無險,也懶得去深究了,只剩下滿滿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