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線,容不得半分猶豫!
他身形如電,不再試圖從可能被監視的正門衝出,而是猛地撲向剛才皮囊飛來的那扇通往內室的小門。
小門虛掩,他撞開門扉,裡面是一個堆放雜物的狹窄隔間,並無窗戶,卻有一扇通往外側走廊的偏門!
這恐怕也是馮九齡能悄無聲息投擲皮囊的路徑。
韓青拉開偏門,眼前是空無一人的昏暗走廊。
他毫不遲疑,體內靈力全力催動,腳下施展出《追星劍譜》的身法技巧,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沿著走廊向樓梯口疾衝!
所過之處,帶起一陣微弱的氣流,捲動了塵埃。
幾乎在他衝出偏門、踏上樓梯的同一剎那——
“轟隆!!!”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聲響都要恐怖劇烈的撞擊,伴隨著木材、磚石瞬間爆裂的駭人巨響,從他剛剛離開的書房方向猛然傳來!
整座三層高的理事樓劇烈震顫,彷彿被一頭洪荒巨獸正面撞擊!
樓梯扶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牆壁上瞬間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紋,灰塵和碎屑如同暴雨般從頭頂落下!
韓青頭也不回,速度提升到極致,幾個起落便衝出了理事樓的大門!
他剛剛踏出樓外,立足未穩,便只聽身後傳來連續不斷的、令人牙酸的崩塌與撕裂聲!他猛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原本還算堅固的理事樓,此刻正門所在的牆面,已經被硬生生撞開了一個巨大的、邊緣參差不齊的窟窿!
破碎的木樑、磚石、瓦片如同玩具般四處拋飛。透過煙塵,可以看到至少三頭體型堪比小屋、渾身覆蓋著厚重土黃色鱗甲、雙眼赤紅如血、口中流淌著腥臭涎水的駝山甲,正狂暴地擠在破口處,瘋狂地用它們那如同攻城錘般堅硬的頭顱和身軀,撞擊、撕扯著樓體!
更令人心寒的是,樓外原本應該值守、並在緊急時刻啟用防護法陣的守衛弟子和僕役,此刻竟然一個都不見蹤影!
顯然是馮九齡提前做了手腳,將人調開或控制住了。
沒有靈力灌注,那些刻畫在樓體基礎中的簡易防護符文,如同廢紙,在駝山甲恐怖的力量面前毫無作用。
“轟!咔嚓——嘩啦!”
又一聲巨響,伴隨著承重結構斷裂的刺耳聲音。
理事樓的一角在駝山甲持續不斷的野蠻衝撞下,終於支撐不住,整體坍塌了下來!
碎木磚石如同山崩,激起漫天塵土,將幾頭駝山甲掩埋,但它們很快又掙扎著衝出,身上掛著碎木,更加暴怒地開始攻擊樓體的其他部分。
這些低階靈獸本就力大無窮,皮糙肉厚,此刻又被藥物徹底激發了兇性和痛苦,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破壞的本能。
它們在樓內橫衝直撞,厚重的牆壁在它們面前如同紙糊,巨大的書案被輕易掀翻踩碎,書架連同裡面的典籍被撞得四分五裂……短短十幾個呼吸間,這座代表著亂鳴洞在總堂舵口權威的理事樓,便已是一片狼藉,主體結構搖搖欲墜,內部更是被破壞得一塌糊塗。
韓青站在距離理事樓約三十丈外的一處相對空曠的場地上,臉色難看地看著這一切。
煙塵嗆人,獸吼震耳,眼前的破壞景象觸目驚心。
樓內那幾頭駝山甲似乎一時失去了明確目標,但它們僅僅茫然了片刻,那赤紅的、充滿瘋狂血絲的眼睛,便齊刷刷地轉向了樓外——準確地說,是轉向了韓青所在的方向!
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即使身上沾染的粉末似乎被塵土覆蓋了些許,韓青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幾道狂暴的視線,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地釘在了自己身上!
緊接著,樓內殘餘的幾頭,連同外面被動靜吸引而來的另外幾頭駝山甲,總共約莫七八頭龐然巨獸,同時發出震天咆哮,邁開粗壯如柱的短腿,踐踏著地面的磚石和廢墟,如同一輛輛失控的鋼鐵戰車,朝著韓青轟然衝來!
大地在它們腳下劇烈震顫!
“是那粉末的氣味!”
韓青瞬間明瞭,馮九齡用的絕非簡單的吸引粉末,恐怕是某種能長時間附著、甚至能與汗液或靈力產生反應、持續散發特殊訊號的氣味標記!
他毫不猶豫,立刻從儲物袋中拍出一張低階“清身符”,毫不猶豫地一把拍在自己胸口!
符籙化作一團柔和的清光,瞬間包裹全身,如同無形的水流沖刷而過,將他衣袍上沾染的塵土、可能的粉末殘留,乃至奔波帶來的汗漬,盡數滌盪一空。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苦腥味,似乎也隨之消散。
然而,讓韓青心頭一沉的是,那七八頭駝山甲衝鋒的勢頭沒有絲毫減緩或轉向的跡象!
它們的目標依然明確無比——就是他韓青!
清身符無效!
“不是簡單的氣味追蹤……”
韓青心中電轉,“是更陰毒的手段!或許那粉末中摻入了某種能激發駝山甲兇性、並讓它們將第一個接觸到的強烈生命氣息視為不死不休攻擊目標的邪門藥物!”
馮九齡為了除掉他,真是煞費苦心,連這種可能對靈獸造成永久性損傷的禁藥都敢用!
眼看那如同小山般的身影越來越近,沉重的腳步踏得地面咚咚作響,腥風撲面,韓青腦中飛快閃過幾個念頭:
逃?以他的身法,暫時拉開距離或許可以,但這群發狂的巨獸在藥物作用下,很可能會窮追不捨,在舵口內橫衝直撞,造成更大破壞,而且自己靈力總有耗盡之時。
戰?正面硬撼七八頭皮糙肉厚、力量恐怖的駝山甲,即便只是低階靈獸,也絕非他一個練氣七層修士能輕易應對的,稍有不慎便是骨斷筋折的下場。
一個念頭閃過——禍水東引!
既然你馮九齡驅使這群畜生來害我,我就把它們引回你那裡去!
韓青目光迅速掃視,回憶馮九齡可能藏身或操控此局的方向。
他身形一動,不再直線後退,而是向著記憶中舵口內部、人員相對稀少、但建築更為密集、且靠近一些可能有身份之人居所的區域疾掠而去!
他想將這場災難,引向馮九齡可能潛伏的附近,逼他現身或者承受後果。
他將《追星劍譜》的身法催動到極致,如同靈活的雨燕,在倒塌的籬笆、散落的貨物、驚慌躲避的零星僕役間穿梭,身後是緊追不捨、不斷撞開一切障礙的駝山甲群,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然而,當他拐過一個街角,衝入一片相對低矮的居住區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疾馳的腳步猛地一頓,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胸口,瞬間僵在原地,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和憤怒,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這裡,顯然已經遭受了駝山甲群第一次衝鋒時的波及。
幾棟顯然是僕役雜居的簡陋木屋或土坯房,此刻已化為廢墟,斷裂的梁木、破碎的瓦罐、撕裂的衣物、散落的粗糧……混合在塵土中。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塵土味和絕望的哭泣聲。
更讓韓青血液幾乎凍結的是,在廢墟間、在路邊,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身影。
有的渾身是血,一動不動。有的抱著斷肢,發出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更多的是灰頭土臉、滿身傷痕的凡人僕役,他們臉上寫滿了驚恐與茫然,正手忙腳亂地試圖從廢墟中拖出被掩埋的同伴,或用簡陋的布條為傷者包紮。
哭聲、喊聲、求救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人間地獄般的悲慘圖景。
這些凡人,他們何辜?
他們只是在這舵口最底層,靠著微薄的薪俸或乾脆是賣身為奴,做著最苦最累的活計,勉強求存。
他們甚至不明白髮生了甚麼,就在這突如其來的獸災中,家園破碎,親人傷亡,自身也朝不保夕。
韓青的目光掠過一張張痛苦扭曲或麻木絕望的臉孔,掠過那些簡陋屋舍的殘骸,掠過地上尚未乾涸的血跡……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彷彿壓著一塊千斤巨石。
他想起了不久前,在社君祠的鼠車上,那位趕車的鼠妖太保用平淡卻殘酷的語氣說過的話——“修士與凡俗……因力量與生命層次的巨大差異,本質上存在著難以逾越的鴻溝與固有的漠視。”
也想起了馮九齡那雙陰鬱眼中,對凡人生命的徹底冷漠。
是的,在馮九齡那樣的修士眼中,這些凡人的性命,與路邊的草芥、腳下的螻蟻,恐怕並無區別。
為了達成除掉自己這個目的,犧牲一些“無關緊要”的凡人僕役,製造一場“意外”的獸災,簡直是再划算不過的買賣。
他們的哭喊,他們的鮮血,他們的死亡,根本不會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漣漪。
“修仙者……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人了嗎?”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韓青心底迴響。
他曾是凡人,來自徐華縣,有父母,有鄉鄰,經歷過飢寒,也體會過溫情。
即使踏上了這條殘酷的修真路,經歷了背叛、殺戮與算計,他內心深處,依舊保留著作為“人”的那一部分——會痛,會怒,會有不忍,會有底線。
看著眼前這因因馮九齡針對自己的陰謀而起的慘狀,看著這些無辜受難的凡人,一股熾烈如熔岩般的憤怒與怨恨,猛地從韓青心底噴薄而出!
不是針對身後越來越近的駝山甲,而是針對那個躲在暗處、視人命如草芥的馮九齡!
“與我作對,衝我來便是!為何要牽連這些無辜之人?!他們何罪之有?!為甚麼要承受這等無妄之災,這等痛苦?!”
韓青在心中怒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握著拳頭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逃?將這群發狂的巨獸繼續引向舵口深處?
那裡或許有更多毫無防備的凡人聚居區,有更多的店鋪和倉庫……會造成多少新的“螻蟻”傷亡?馮九齡會在乎嗎?
不會。
但他韓青,在乎!
一種深沉的掙扎在他內心激盪。
理智告訴他,保全自身,引開危險,甚至禍水東引,才是修士在危機中的常態選擇。
但內心深處那份屬於“韓青”、屬於徐華縣少年的良知與憤怒,卻在熊熊燃燒,灼燒著他的靈魂。
“我也是人!”
一個清晰而堅定的念頭,如同破開陰雲的閃電,照亮了他混亂的思緒,“無論我日後修為多高,是仙是魔,我此刻,仍是人!我曾是他們中的一員!我無法……我做不到像馮九齡那樣,將同類的痛苦與死亡,視若無物!”
“砰!砰!砰!”
沉重的腳步聲和狂暴的獸吼已近在身後,腥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甚至能感受到那巨獸口中噴出的灼熱氣息。
韓青猛地深吸一口氣,眼中所有的猶豫、掙扎、彷徨,在瞬間被一種近乎決絕的冷靜所取代。
他不再向前奔跑,而是霍然轉身!
面對著眼前七八頭眼赤如血、猙獰咆哮、如同移動肉山般衝撞而來的駝山甲,韓青挺直了脊樑,雙腳如同生根般穩穩站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中央,擋在了那些正在掙扎求生、無力逃遠的受傷凡人與廢墟之間。
他右手在腰間儲物袋上一拍,一道暗紅色的流光閃過,一柄長約四尺、刀身略帶弧度、通體呈現暗紅色、彷彿有熔岩在內部緩緩流動的長刀,出現在他手中——正是得自苗茁寨、擊殺缺牙鯰後獲得的戰利品,熾炎刀!
靈力注入,刀身上立刻騰起尺許高的赤紅火焰,熱浪逼人,照亮了他沉靜而堅定的臉龐。
同時,他左手在腰間另一個靈獸袋上輕輕一拍。
“嗖!嗖!嗖!嗖!嗖!”
五道細微卻迅疾無比的紅光,如同離巢的毒蜂,瞬間從袋口激射而出,懸浮在韓青身前。
那是五隻已經培育到偽三階、手指大小、通體甲殼黝黑髮亮、邊緣鋒利如刀、口器寒光閃爍的刺甲蚤!
經過持續的血飼和資源投入,它們比之初孵化時強大了數倍,速度快若閃電,口器足以破開尋常妖獸的堅韌外皮,更是與韓青心神緊密相連。
這還不夠。
韓青左手再次探入儲物袋,摸出了一枚約莫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呈現出純淨金黃色、內部彷彿有氤氳土黃色靈光緩緩流轉的金育元晶。
這是五行靈物中的土屬性至寶,得自於李貢的交易!
至於青斑避日蛛……
此蟲來歷敏感,絕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顯露。那是他隱藏的底牌,非生死關頭不可動用。
此刻,能擺上檯面的,便是熾炎刀、五隻偽三階刺甲蚤,以及這枚金育元晶。
這已是他目前表面戰力所能拿出的極限。
“吼——!”
為首的駝山甲已然衝到近前,它低下頭,將那佈滿厚重鱗甲、如同攻城錐般的頭顱,對準韓青,後足猛地蹬地,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狠狠撞來!
腥臭的涎水隨著它的動作甩出,勁風撲面,幾乎讓人窒息。
韓青眼神一凝,體內靈力與那一絲《青松心意訣》的青色靈力同時催動,左手緊握金育元晶,強大的土屬性靈力被瞬間引動、放大!
“地刺術!”
他低喝一聲,將晶石猛地向地面一頓!
“轟隆隆——!”
前方的地面驟然劇烈震動,七八根粗如水桶、尖銳無比、閃爍著土黃色靈光的巨大石刺,如同沉睡的巨獸獠牙,毫無徵兆地從駝山甲衝鋒路徑的地下猛然刺出!
速度奇快,角度刁鑽!
“噗!噗!嘭!”
衝在最前面的三頭駝山甲猝不及防,沉重的身軀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驟然升起的地刺之上!
最前面那頭,更是被一根地刺直接從相對柔軟的胸腹下方刺入,雖然未能完全穿透它厚實的甲殼,但也讓它發出痛苦至極的咆哮,衝鋒的勢頭被硬生生遏制,龐大的身軀被頂得向上掀起,失去了平衡!
後面的駝山甲收勢不及,重重地撞在前面同伴的側身或尾部,頓時一陣混亂的碰撞和嘶吼,衝鋒的陣型為之一滯。
韓青趁此機會,身形如鬼魅般向左急閃,避開了那頭被頂翻的駝山甲砸落的方向。
他右手熾炎刀揮出,一道熾熱的赤紅色弧形刀氣破空飛出,並非斬向駝山甲最堅硬的頭顱或背甲,而是精準地斬向另一頭試圖繞過地刺、從側面撞來的駝山甲前肢膝關節連線處!
“嗤——!”
刀氣斬在覆蓋著甲殼的關節上,發出如同燒紅烙鐵放入冷水般的聲音。
熾炎刀氣附帶的高溫,瞬間灼穿了部分甲殼,切入皮肉,但駝山甲的甲殼極其堅韌,並未被一刀斬斷。
然而,劇痛讓那頭駝山甲前腿一軟,龐大的慣性作用下,它那尚未完全“斷掉”卻已承受不住重量的前肢,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咔嚓”聲,自行扭斷!
巨獸慘嚎一聲,轟然向一側傾倒,再次成了後面同伴的障礙。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皮肉燒焦的怪異氣味。
韓青腳步不停,圍繞著這群因為地刺和同伴摔倒而暫時陷入混亂、但兇性更盛的駝山甲高速遊走。
他不追求一擊致命——那對皮糙肉厚的駝山甲來說太難。
他利用金育元晶不斷施展地刺術,一根根粗大的石刺此起彼伏,並非為了殺傷,而是巧妙地形成一道道臨時的障礙和圍牆,限制駝山甲的活動空間,逼迫它們互相沖撞、踩踏,將它們儘量困在一個相對固定的區域,避免它們散開衝入後方更密集的凡人區域。
同時,他手中熾炎刀刀光霍霍,一道道烈焰刀氣如同死神的鐮刀,專挑駝山甲甲殼連線處的縫隙、複眼、口器等相對脆弱,或者支撐腿的關節處下手。
不求一刀斃命,只求不斷製造傷害,削弱它們的行動能力。
五隻刺甲蚤更是化身為致命的紅色閃電,它們體型小,速度快得肉眼難以捕捉,專門瞅準駝山甲攻擊的間隙,或者韓青用刀氣吸引注意力的瞬間,如同跗骨之蛆般撲上去,用鋒利的口器狠狠撕咬駝山甲關節內側的軟肉,極大地干擾了駝山甲的攻擊和行動。
“吼!”“嗷——!”
場中蟲吼連連,塵土飛揚,石刺崩碎又重生,火焰刀氣縱橫,紅影閃爍。
韓青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將身法和戰鬥智慧發揮到了極致。
他臉色漸漸發白,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體內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飛速消耗。
無論是持續催動金育元晶施展地刺術,還是揮動熾炎刀釋放刀氣,亦或是分心操控五隻刺甲蚤,對練氣七層的他來說,負擔都極其沉重。
但他咬牙堅持著。
在他身後不遠處,就是那些驚恐的、受傷的、無力逃離的凡人。
他能聽到他們壓抑的哭泣,能感受到他們絕望中又帶著一絲希冀的目光。
每多堅持一息,或許就能讓多一個人獲救,就能讓馮九齡的毒計造成的傷害減少一分。
第四頭駝山甲被他配合刺甲蚤,廢掉了兩條前腿,哀嚎著翻滾在地,擋住了後面同伴的路徑。
韓青的呼吸開始粗重,握刀的手微微顫抖,體內靈力已消耗過半。
金育元晶的光芒也暗淡了些許,催生出的地刺越來越稀疏矮小。
刺甲蚤們的速度也慢了一絲。
而剩下的三四頭駝山甲,雖然個個帶傷,行動不便,但兇性被痛苦和藥物刺激得更加狂躁,它們撞開倒地的同伴,踏碎越來越無力的地刺,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韓青,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就在韓青感到一陣力竭的眩暈,幾乎要支撐不住,考慮是否要動用更危險的底牌,或者被迫撤離時——
毫無徵兆地,一股難以形容、浩瀚如海、沉重如山嶽般的恐怖靈壓,如同無形的天穹,驟然降臨!
這靈壓是如此強大,如此純粹,以至於周圍的空氣都彷彿瞬間凝固、粘稠!
空氣中甚至盪漾起肉眼可見的、如同水波般的淡灰色靈壓漣漪!
地面細小的石子開始微微跳動,碎裂的磚瓦發出輕微的嗡鳴。
那幾頭原本狂暴無比、嘶吼著正要再次發起衝鋒的駝山甲,在這股沛然莫御的靈壓籠罩下,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摁住!
它們赤紅的眼睛中瘋狂之色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取代,口中發出絕望的嗚咽,粗壯的四肢劇烈顫抖,卻再也無法向前邁出半步,最終“噗通”、“噗通”接連幾聲,如同被抽掉了脊骨般,徹底癱軟在地,將頭顱深深埋進塵土裡,龐大的身軀篩糠般抖動著,連嘶吼都不敢再發出。
韓青也是悶哼一聲,只覺得周身空氣沉重了百倍,呼吸都變得困難,體內原本就瀕臨枯竭的靈力運轉更是近乎停滯。
他單膝一軟,差點跪倒,連忙用熾炎刀拄地,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臉色蒼白如紙,抬頭望向靈壓傳來的方向——夜空。
他知道,他撐住了。
在這亂鳴洞舵口,能有如此恐怖威壓,且恰好在此刻降臨的,只可能是那位剛剛抵達總堂、正在與六蜈太師祖議事的——蛉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