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青手握那枚溫潤的令牌,在硃紅色的厚重木門前站定。
他並未急於開啟,而是先凝神感應了片刻。
令牌上那扭曲的蟲形符文似乎與他體內的靈力產生了某種極其微弱的共鳴,指尖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牽引感。
他定了定神,將一股精純的靈力緩緩注入令牌之中。
“嗡——”
一聲低沉悅耳的輕鳴響起,令牌上符文依次亮起微光。
與此同時,門板上那些流轉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靈光紋路也驟然明亮,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隨即無聲地向兩側退散。
門內傳來機括轉動的輕響,“咔噠”一聲,門閂自動滑開。
韓青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木門。
門軸轉動,出奇地順滑,沒有發出絲毫摩擦聲。
一股混合著清新靈氣、淡淡石料氣息以及某種似有若無的陳舊檀香的味道,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處極為寬闊的會客廳堂。
地面鋪著打磨光滑的青色石板,光可鑑人,倒映著上方投下的天光。
廳堂呈規整的方形,高約三丈,顯得異常空曠大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對入口處的一方巨大石壁,被精心打磨得平整如鏡,呈現出天然的青灰色紋理,如同一面渾然天成的巨大屏風,矗立在廳堂深處,將空間自然分割。
石壁表面並非完全光滑,那些天然的紋路在光線下隱隱流動,彷彿蘊含著某種玄奧的韻律。
整個廳堂的光線來源主要依賴於正上方一個開鑿巧妙的巨大圓形天窗。
天窗直通山體之外,此刻正值午後,明媚而溫暖的陽光如同聚光燈般傾瀉而下,形成一道粗大的光柱,恰好籠罩在廳堂中央區域,將漂浮在光線中的微塵照耀得纖毫畢現,如同跳躍的金色精靈。
這光柱不僅提供了充足的照明,更給這冰冷的石室帶來了勃勃生機與暖意。
而在天窗光芒未能直接覆蓋的角落和石壁高處,則鑲嵌著數十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乳白色光芒的螢石。
這些螢石並非雜亂排列,而是隱隱構成了一種簡易的聚靈陣法,光芒雖不耀眼,卻綿綿不絕,足以驅散任何陰影,確保整個廳堂即便在夜間或無光的陰雨天,也能保持基本的明亮。
光線在光潔的石壁和地面上反覆折射,使得整個空間顯得格外通透、亮堂,毫無尋常洞府的陰森潮溼之感。
廳堂的四壁,除了那面巨大的石屏風,還均勻分佈著八扇緊閉的石門。
石門與牆壁幾乎融為一體,顏色材質一致,若非門縫處那細微的刻痕和隱約的禁制微光,幾乎難以分辨。
每扇石門上方,還以古篆刻著一個簡單的字,分別是“憩”、“蟲”、“丹”、“器”、“藏”、“靜”、“雜”、“備”,顯然對應著不同的功能房間。
韓青沒有立刻四處走動。
他站在門口,目光銳利如鷹隼,緩緩掃視著廳堂的每一個角落,從穹頂到地面,從石壁紋理到螢石排列,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之處。
經歷了亂鳴洞的陰謀、南疆的廝殺、派系的傾軋,他早已養成了遠超年齡的警惕與謹慎。
陌生的環境,尤其是這種看似饋贈的陌生環境,往往潛藏著未知的風險。
他心念一動,袖口微微鼓盪。
下一刻,五道紅褐色黑影與兩道青光斑斕的彩影同時竄出,悄無聲息地落在地面上。
黑影是他早已培育成熟的刺甲蚤,經過這段時間的培育和血飼,它們已從當初手指大小長到了約莫核桃般大,甲殼黝黑髮亮,邊緣鋒利,六足矯健,尤其是一對前肢進化出了銳利的鉤爪,行動迅捷如電,口器開合間閃爍著寒光。
它甫一落地,便如同最忠實的衛士,繞著韓青的腳邊快速爬行了一圈,警惕地昂起頭,感知著周圍。
彩影,則是在老鴉嶺獲得的青斑避日蛛幼蟲。
它此刻約有人頭大小,背甲上青黑兩色交織成詭異而華麗的斑紋,如同某種古老而危險的圖騰,八隻單眼閃爍著冷漠的幽光,八條長腿纖細卻充滿力量,爬行時悄無聲息。
雖然只是幼蟲,但它身上已然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兇戾氣息,與刺甲蚤的機警截然不同。
“去,仔細探查,任何角落都不要放過。”
韓青透過心神聯絡,向兩種靈蟲下達了指令。
刺甲蚤與他有血飼聯絡,操控如臂使指。
青斑避日蛛幼蟲雖血飼未完全,但也因孵化後第一眼見到他而有一絲微弱的親暱與服從,用於探查環境這種簡單指令並無問題。
兩隻靈蟲立刻領命,如同訓練有素的斥候,向著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刺甲蚤體型小,動作快,專攻地面縫隙、牆壁凹槽、傢俱底部等細微之處。
青斑避日蛛則憑藉其敏銳的感知和潛行能力,沿著牆壁、石柱向上攀爬,檢查天窗邊緣、螢石背面、穹頂銜接等高處位置。
韓青自己也沒閒著。
他調動起周身的靈力,凝聚於雙目和雙耳,增強感知。
他緩步走入廳堂,腳步放得極輕,幾乎聽不到聲音。
他先是走到那面巨大的石屏風前,伸手觸控。
石壁觸手溫涼,質地緊密堅實,確為天然山石打磨而成,並無夾層或暗格的跡象。
他運起一絲靈力,輕輕敲擊石壁不同位置,聲音沉悶均勻,不似空心。
接著,他又逐一檢查了那八扇石門。
石門厚重,推開需要不小的氣力,門後都設有簡單的插銷。他依次開啟檢視,發現內部空間都頗為規整,顯然經過精心開鑿和佈置。
“憩”室是一間寬敞的臥室,有石床、石櫃、石几,床上鋪著不知名獸皮,雖然陳舊卻乾淨無塵。
“丹”室內有一座銅質丹爐,爐身刻有簡易的控火符文,旁邊還有擺放藥材的石架。
“器”室則更簡單,只有一個巨大的石質工作臺和幾個空置的武器架。
“藏”室面積頗大,空空如也,牆壁上開鑿了一些儲物格。
“靜”室最小,但地面鋪有蒲團,牆壁似乎經過特殊處理,能有效隔絕聲音,是閉關的絕佳場所。
“雜”室堆放著一些清潔工具和備用石料,“備”室則存放著幾套未拆封的寢具和幾盞油燈。
在靈蟲和自身的雙重檢查下,並未發現任何隱藏的窺視法陣與陷阱機關。
整個洞府給人的感覺,就像它看上去一樣——堅固、整潔、功能齊全,且似乎閒置了不短的時間,除了基礎的防護禁制外,並沒有任何個人印記或額外佈置。
最後,韓青繞過那面巨大的石屏風。
屏風後果然另有乾坤,並非實心,而是巧妙地留出了一條兩人寬、向山體內部延伸的通道。
通道不長,只有十餘步,盡頭豁然開朗。
眼前景象讓韓青精神一振。
這裡是一個半天然、半人工開闢出的山中腹地,空間比前廳還要大上不少。
首先吸引目光的,是中央一方約莫兩丈見方的清澈小潭。
潭水幽深,呈現出動人的碧綠色,水底鋪著光滑的鵝卵石,清晰可見。
一道纖細的水流,如同銀亮的絲線,從一側數丈高的石壁裂隙中潺潺流出,晝夜不息地注入潭中,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聲。
潭水似乎有自我淨化與平衡的能力,不見滿溢,始終保持著一個穩定的水位。
更令人驚喜的是,離潭邊尚有數步之遙,韓青便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靈氣驟然濃郁了許多,並且帶著一股清冽溼潤的活性。
那潭水之中,絲絲縷縷精純的水屬性靈氣升騰而起,融入空氣,顯然這並非普通山泉,而是一處小小的靈眼之泉!
雖然靈氣的量和純度無法與總堂那些核心區域的靈泉相比,但對於一個築基修士的私人洞府而言,這已是極為難得的輔助修煉資源。
小潭四周,則是經過平整和靈土填充的規整藥田,面積約有半畝大小,被劃分成十幾個整齊的畦壟。
藥田的土壤呈現健康的黑褐色,隱隱有靈光閃爍,顯然是專門調配過的靈壤。
只是此刻藥田空空如也,並未栽種任何靈植,等待著新的主人來決定它們的用途。
而在貼近山壁的一側,則建造了一排十餘間聯排的石屋。
石屋樣式統一,規模比前廳的側室要大上不少,門窗俱全,看起來十分堅固。
這裡顯然可以規劃為書房、畫符室、靈蟲觀察室、雜物倉庫等多種用途,提供了極大的靈活性。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韓青心中再次浮現出這句話,但這一次,感受更深。
這處洞府,不僅設施完備,更難得的是格局巧妙,動靜分離,既有處理事務、接待來客的正式前廳,又有專供修煉、培育私密之物的幽靜後園,還附帶靈潭與藥田,其價值,恐怕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難怪施安將此作為馬七築基成功的獎賞,也難怪在暫時分配給自己時,語氣那般複雜。
刺甲蚤和青斑避日蛛幼蟲也已完成對後園的探查,返回韓青身邊,透過心神傳遞迴“安全”的資訊。
韓青徹底放下心來,一直緊繃的神經,在這靜謐、安全且屬於自己的空間裡,終於得到了些許鬆弛。
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混合著長久以來奔波逃命的塵埃、血腥與緊張,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
他看著那清澈見底、靈氣氤氳的潭水,忽然覺得渾身發癢,難以忍受。
他不再猶豫,迅速回到前廳,將洞府大門從內部關好,重新激發禁制。
然後返回後園,三下五除二,將身上那件沾染了南疆塵土、林中露水、甚至隱約還有乾涸血漬的舊衣裳盡數褪去,隨意丟在潭邊的青石上。
噗通!
他縱身一躍,整個人沒入碧綠的潭水之中。
“嘶——!”
清涼的潭水瞬間包裹全身,激得他微微一個冷戰,但隨即,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泰感便從每一個毛孔滲透進來。
那清涼並非刺骨,而是帶著靈泉特有的溫潤,迅速帶走體表的燥熱與汙濁。
水中精純的靈氣如同無數只溫柔的小手,輕輕按摩著他因長期緊張而僵硬的肌肉和經絡。
韓青水性不錯,他放任自己在水中漂浮,緩緩划動手臂,讓潭水沖刷過身體的每一寸肌膚。
附著在面板上的塵土、汗漬輕易被洗淨,連日來的風塵與疲憊,似乎也隨著盪開的漣漪被一點點剝離、消散。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水流拂過身體的輕柔觸感,聆聽著泉水叮咚的天然韻律,鼻尖縈繞著水汽與山石混合的清新氣息……
這是自離開徐華縣、踏入亂鳴洞那個噩夢般的雨夜以來,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徹底的放鬆與安寧。
緊繃的神經一旦鬆弛,強烈的睏意便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他本只是想泡去疲乏,但在這舒適安全的環境中,意識卻不由自主地沉淪。
他勉強游到潭邊,靠著一塊被水流沖刷得圓潤光滑的青石,將頭枕在石上,眼皮越來越重。
不知不覺間,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取代了划水聲,他竟然就這樣泡在靈潭之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無比深沉,無比滿足。
沒有噩夢,沒有警覺,沒有需要隨時提防的危機,只有一片溫暖黑暗的寧靜。
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當他被透過山腹縫隙變化的微弱天光喚醒時,只覺神清氣爽,頭腦清明,連日積累的精神上的困頓與陰霾一掃而空,連體內靈力的運轉似乎都順暢活潑了幾分。
他在水中又暢快地遊了兩圈,徹底活動開筋骨,這才意猶未盡地爬上岸邊。
身上水珠自然滾落,面板被靈泉浸泡後顯得格外光潔,甚至隱隱有一層極淡的潤澤。
他沒有立刻穿衣,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低階的“清身符”。
此符並無攻防之效,唯一的作用便是清潔。
他捏碎符籙,一股柔和的清風憑空而生,環繞周身,將殘留的水汽和任何可能的汙漬徹底捲走,連頭髮都變得蓬鬆乾爽。
從裡到外,通體舒泰,彷彿重生了一般。
從儲物袋中拿出和穿戴好乾淨的衣物,韓青正盤算著接下來如何規劃這處洞府,是先整理藥田,還是去總堂坊市購置些必需品時,忽然心有所感。
掛在腰間的洞府禁制令牌,此刻正微微發熱,並散發出有規律的、柔和的明滅光芒。
“有人觸動洞府外的禁制?”
韓青眉頭微皺。
他才剛剛安頓下來,會是誰?施安大師伯?還是……
他收斂氣息,將刺甲蚤收回靈獸袋,青斑避日蛛幼蟲則命令其潛伏在後園陰影中戒備,自己則快步穿過通道,回到前廳。
他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先透過門上的一個小巧的觀察孔向外望去。
只見洞府門外的平臺上,黑壓壓地跪了一片人,約莫有十來個。
這些人穿著統一的、料子普通的灰色衣褲,但漿洗得十分乾淨。
男子看起來大多在二十到四十歲之間,個個低眉順眼,身形伶俐;女子則年齡不一,從少女到中年婦人皆有,相貌都算得上清秀端正,至少絕無醜陋邋遢之輩。
他們跪得筆直,無人交頭接耳,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姿態恭敬至極。
韓青心中瞭然,這大概就是施安曾提過的、分配給洞府使喚的凡人奴僕了。
他沉吟片刻,還是伸手開啟了洞府大門。
“吱呀——”
門開的聲響打破了平臺的寂靜。
跪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約莫二十六七歲、面相機靈的小廝,他聞聲立刻以頭觸地,恭敬地高聲道:“小的趙四,率僕役一十三人,拜見仙師大人!恭迎仙師大人入駐!”
他身後眾人也齊刷刷地跟著叩首,口稱:“拜見仙師大人!”
趙四抬起頭,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討好的笑容,繼續道:“稟仙師大人,我等皆是宗門派遣,專門負責伺候各位仙師的僕役。
日常灑掃庭院、打理藥田、清洗衣物、準備膳食、傳遞訊息等一應雜事,皆可由小的們操持。不知仙師大人有何吩咐?小的們隨時聽候差遣。”
韓青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十三張或緊張、或期盼、或麻木的面孔。
他承認,有這些人伺候,日常生活會便利很多,可以省下大量打理俗務的時間用於修煉。但是……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面:亂鳴洞蜂房中的爾虞我詐,郝河在飯食中下毒,馮九齡的埋伏截殺,南疆苗茁寨的背叛與利用……他身上有金焰輪的秘密,有《化靈真經》和《青松心意訣》的傳承,有來路不正的諸多物品,修煉的功法也頗為特異。
任何一個秘密洩露出去,都可能招致殺身之禍。
將這些不知根底、背後可能牽扯著總堂各方眼線的陌生人放在身邊,無異於將自己置於無形的監視與危險之下。
“不必了。”
韓青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我習慣清淨,無需人服侍。你們且回去吧,此處無需僕役。”
趙四臉上討好的笑容頓時僵住,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惶恐,連忙又磕了個頭,急聲道:“仙師大人!這……這不合規矩啊!每位入駐洞府的仙師,按例都配有僕役伺候的!而且……而且小的們若被退回,管事那裡……怕是免不了一頓責罰,甚至……”
他後面的話沒敢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他們這些簽了死契的奴僕,若被主家嫌棄退回,下場往往悽慘。
韓青心中微動,但也僅此而已。
修真界的殘酷,他早已體會至深。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而對可能成為隱患的凡人心軟,同樣愚蠢。
他並非冷酷無情之人,但也絕不會為了不相干之人的境遇,而將自己置於險地。
“規矩是死的。”
韓青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意已決,你們不必多言。回去後,只管如實稟報便是,就說是我韓青的要求,與爾等無關。若管事怪罪,讓他直接來尋我。”
說罷,他不再給趙四等人說話的機會,轉身便走回洞府,“砰”的一聲,重新關上了大門,並再次激發了禁制。
門外,隱約傳來趙四等人沮喪的嘆息和低低的議論,隨後便是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韓青背靠冰涼的門板,靜立片刻,確認外面再無動靜,這才徹底放鬆。
他走到洞府門口內側,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以陰沉木製成的牌子。這是他在搜查洞府時發現的。
牌子打磨光滑,正面以硃砂寫著兩個醒目的大字——“閉關”。
他將其鄭重地掛在門內側一個專門設計的掛鉤上。
這牌子一旦掛出,從外部也能透過禁制感應到,意味著主人正在緊要關頭,謝絕一切訪客與打擾,這是修真界洞府常見的規矩。
做完這一切,韓青才真正感覺這個洞府暫時完全屬於自己,成了一個安全的堡壘。
他走回後園靈潭邊,在一塊乾燥平坦的大石上盤膝坐下。
接下來,他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和規劃,而第一要務,便是解決體內最大的隱患與機緣——金焰輪,以及弄焰真人武堃留下的囑託。
他心念沉入丹田,內視己身。
靈力如同潮汐般在拓寬堅韌了不少的經脈中緩緩運轉,而在丹田氣海的核心處,一個微小的、散發著淡淡金紅色光暈的火焰輪印記,正靜靜地懸浮著,與他的心神隱隱相連,卻又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彷彿隨時可能爆發的浩瀚威能。
這便是融入他體內的法寶“金焰輪”,也是懸在他頭頂的利劍——百年內,必須將其送回千空域紫金門,否則法寶反噬,形神俱滅。
而要達成這一步的前提,是必須將弄焰真人留下的《青松心意訣》修煉到第六層,才能解開其遺體上的儲物法螺禁制,獲得關鍵信物和可能更多的指引。
“《青松心意訣》……”
韓青默默回憶著那部古樸典籍中的內容。
這是一部正宗的道家木屬性築基功法,中正平和,講究循序漸進,契合自然,修煉出的靈力醇厚綿長,善於滋養肉身與神魂,尤其對穩固道基、調和體內五行有奇效。
他調整呼吸,摒棄雜念,按照《青松心意訣》第一層的法門,嘗試感應並引納天地間的木屬性靈氣。
功法運轉,意念沉靜,與自然相合。
時間在寂靜的修煉中悄然流逝。
韓青這一坐,便是整整五天五夜。除了必要的服用自帶的辟穀丹和極短暫的休息,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對《青松心意訣》的感悟與修煉之中。
讓他既感到壓力,又暗自慶幸的是,修煉的結果印證了他之前的感知——他的靈根屬性,確實包含木屬性,並且足以支撐他修行這部功法!
當他的意念按照法訣延伸出去時,能清晰地“看”到或者說感知到空氣中瀰漫的、那充滿生機與綿韌特性的青色光點,那便是木屬性靈氣。
他能勉強吸引它們,並嘗試納入體內,沿著特定的經脈路線運轉。
然而,修煉的速度,卻慢得令人有些焦急。
五天不間斷的努力,他僅僅能做到初步溝通和吸納木屬性靈氣,在體內積攢了微不足道的一絲青色靈力,距離完成第一層功法要求的“氣感充盈,迴圈自成”,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按照這個速度估算,若沒有外物輔助,單靠打坐吸收這洞府的天地靈氣,想要練成第一層,恐怕至少需要一年半載。
而要練到第六層……五年?十年?甚至更久!
百年之約看似漫長,但修真無歲月,誰又能保證中途沒有其他變故?
“不能這麼按部就班。”
韓青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決斷。
單純的苦修,時間成本太高,且充滿了不確定性。
他想到了《化靈訣》。
這部邪異卻高效的功法,能夠強行煉化各種蘊含靈氣之物,轉化為自身靈力,無論屬性。
之前煉化百歲花、金地芋根莖、乃至殭屍珠的駁雜能量,都讓他修為猛進。
“若能尋到蘊含精純木屬性靈力的丹藥或者天材地寶……”
一個清晰的計劃在韓青腦海中形成,“以《化靈訣》將其煉化吸收,轉化為最精純的靈力,然後再以《青松心意訣》的法門進行提純、轉化,使其契合木屬性,逐步達到修煉層數的要求……這樣,修煉速度必將大大提升!”
他檢視了一下自己的儲物袋。
裡面法錢還有不少,主要是之前數次戰鬥、交易所得,加上李貢償還的部分。
購買一些適合練氣期修士服用的、品階不算太高的木屬性丹藥或者靈草,應該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