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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陣眼

2026-03-31作者:花生醉下酒

洞窟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越託因為激動而略顯粗重的喘息聲,以及石壁上火把燃燒時發出的、規律而清晰的噼啪聲。

他那雙深陷在皺紋中的眼睛,此刻燃燒著混合了渴望、瘋狂與孤注一擲的火焰,如同實質般緊緊壓在韓青身上,不容迴避,等待著最終的裁決。

韓青垂眸,目光落在手中粗糙的陶碗上,碗內殘餘的琥珀色酒液微微晃動。

他的內心遠不如表面這般平靜。

《化靈真經》四個字,如同魔咒,在他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必須得到!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心底蔓延開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化靈訣》的玄奧與強大。

那部據說只能修煉到練氣三層的殘訣,不僅多次助他突破瓶頸,更是在殭屍珠入體、生死一線的關頭,自行運轉,熔鍊萬般異種能量,硬生生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甚至因禍得福,突破了修為,強化了肉身!

這還僅僅是隻能修煉到練氣三層的殘訣威力!

倘若……倘若這《化靈真經》果真與《化靈訣》同源,甚至是其完整版本,能夠一路修煉至築基期……那其威力,簡直無法想象!

那將是何等的光景?或許真能如越託所言,擁有逆天改命之能!

這個誘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他甘冒奇險。

儘管越託的故事漏洞百出,其人也顯得狡詐難測,但“化靈”二字帶來的強烈關聯性,讓他決定賭這一把!

修真之路,本就是與天爭命,機緣往往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心中計議已定,韓青抬起眼,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為難與權衡之色,他輕輕放下陶碗,發出“嗒”的一聲輕響,打破了洞內的沉默。

“越託道友所言,確實令人心動。”

韓青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猶豫,“韓某可以考慮相助。但是……”

他話鋒一轉,攤了攤自己依舊纏著麻布的雙手,苦笑道:“道友也看到了,我如今的狀態實在不佳。最重要的儲物袋被那行商拿走,如今身無長物,莫說法器符籙,連一柄像樣的兵刃都沒有。此時的韓某,戰鬥力十不存一,恐怕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他這是在試探,試探越託是否需要他作為主要戰力,同時也為自己爭取更多主動。

越託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連忙擺手,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道:“道友多慮了!無需道友親自去與那些賤奴搏殺!老夫自有安排!”

他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解釋道:“兩日之後,老夫會親自出手,設法拖住大隆山以及他們剩餘的主要戰力!而道友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韓青,語氣變得極其鄭重:“我會讓缺牙鯰為你帶路,帶你前往山谷西側的一處隱秘之地。那裡有家祖當年佈下的一道暗藏封印。道友只需憑藉你的修為,按照我教你的方法,將其破除即可!”

看著韓青微微蹙起的眉頭,越託進一步解釋道:“只要那處封印一破,便能瞬間啟用家祖遺留在此地的另一重隱藏法陣——‘千藤絞殺陣’!此陣威力巨大,一旦激發,足以覆蓋大半山谷,絞殺陣內所有敵人!”

他臉上露出一絲傲然與狠厲:“而這座法陣的核心控制權,只有身具嫡系血脈的我才能夠掌控!屆時,老夫便可操控陣法,將那些盤踞在外面的賤奴,一網打盡!徹底清理門戶!”

韓青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石桌上輕輕敲擊。直到越託說完,他才抬起眼簾,目光銳利如刀,直刺越託內心,問出了一個最關鍵,也最致命的問題:

“聽起來似乎很完美。但,韓某如何能確信,越託道友在操控陣法,清理完‘賤奴’之後,不會順手將我這個知曉秘密、且可能身懷異寶的外人,也一併納入‘絞殺’的範圍呢?”

洞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越託臉上的肌肉明顯抽搐了一下,他乾瘦的手掌下意識地握緊了膝蓋上的獸皮。

韓青這個問題,可謂一針見血,毫不留情地揭開了雙方之間那層薄弱的、基於利益的信任面紗。

短暫的僵硬後,越託強行擠出一個看似坦誠的笑容,語氣甚至帶著幾分被誤解的委屈:“道友!你……你這真是多慮了!老夫豈是那等過河拆橋、忘恩負義之人?”

他伸手指著洞外,彷彿在指著那無形的陣法,解釋道:“道友想必對陣法之道也略有了解吧?但凡是此類依託地勢、需要固定陣眼激發的大型陣法,其操控者所在的核心陣眼區域,往往是陣法威力波及不到的‘安全區’。這是陣法常識!只要道友在老夫激發陣法時,停留在陣眼附近,老夫是絕對無法透過陣法傷害到道友分毫的!”

韓青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不置可否。

他確實知道這個常識,大多數固定陣眼的大型陣法確實如此,操控者需要身處陣眼才能引導靈力,而陣眼本身通常是受保護的。

但是,修真界無奇不有,他也曾聽聞過某些極其玄奧的極品陣法,陣眼並非固定,而是可以隨心移動,甚至能精準打擊陣眼範圍內的特定目標。

比如傳說中的道門秘陣“小五行顛倒陰陽大陣”,就需要數位結丹修士合力才能驅動,陣眼飄忽不定,玄妙無窮。

不過,他轉念一想,以此地靈氣稀薄的程度,以及越託僅僅練氣八層的修為,所能驅動和依賴的陣法,絕無可能是那等傳說中的極品。

最大的可能,就是一個依靠先祖遺留、憑藉特定封印激發的固定式殺陣。想到這裡,他心中的戒備稍減,但並未完全消除。

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權衡越託的解釋,最終才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算是預設了這個安排。

然而,另一個問題隨之浮現。韓青眉頭再次皺起,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兩日?為何需要等到兩日之後?越託道友,不瞞你說,那行商李貢帶走我全部家當,我必須儘快追上他!他如今已離開近三日,若再耽擱兩日,便是五日之久!這南疆林海茫茫,追蹤難度何止倍增?我恐怕等不了那麼久!”

這是他真實的焦慮。時間拖得越久,追回儲物袋的希望就越渺茫。

越託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他沉吟了良久,枯瘦的手指在下巴上無意識地捻動著,似乎在計算著甚麼,又像是在下某種決心。

最終,他像是妥協般,重重吐出一口氣:“最快……最快也需要等到明日夜間!老夫需要時間做一些必要的準備,以確保計劃萬無一失。具體緣由,請恕老夫不便明言。”

他在等甚麼?

韓青心中疑竇再生。是等待某個特定的時辰?還是需要準備某種秘藥或法器?或者是……在恢復某種狀態?越託語焉不詳,更添了幾分神秘與不確定性。

但韓青也知道,逼問過甚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他深深看了越託一眼,彷彿要將他此刻的神情刻入腦中,最終只能妥協道:“既然如此,便依道友,明日夜間。”

事情談妥,洞內的氣氛卻並未輕鬆多少。

韓青站起身,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洞窟外那些蜷縮在陰影裡,帶著好奇與畏懼眼神望向他的普通“嫡脈”族人,其中不乏婦孺老弱。

他們衣衫襤褸,面有菜色,與越託口中“高貴血脈”的形象相去甚遠。

一股複雜的情緒在韓青心底蔓延開來。

他與大隆山雖然只有短暫接觸,但對方主動為他包紮傷口,言語間也頗為和善,在他眼中,那更像是一位守護著族人的敦厚長者,而非甚麼“篡逆的賤奴”。

如今自己要協助越託,啟動那聽起來就殺氣騰騰的“千藤絞殺陣”,意味著將有大量如大隆山一般的部落民死於非命,其中很可能包括許多無辜的婦孺……

一絲若有若無的負罪感,如同細小的藤蔓,悄然纏繞上他的心頭。

然而,這絲軟弱的情緒很快便被對《化靈真經》的強烈渴望壓了下去。

這是他們內部的恩怨,延續了數百年的血仇,與我何干?

他在心中對自己說道,試圖將那點不必要的憐憫驅散。

修真之路,本就是弱肉強食,優柔寡斷只會讓自己萬劫不復。

我只需拿到我想要的,其他的,不必在意。

將這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韓青對著越託拱了拱手,語氣恢復了平淡:“既已約定,韓某便先回去了。明日夜間,靜候道友訊息。”

越託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也連忙還禮:“道友放心,明日此時,老夫定讓缺牙鯰前去相請!”

韓青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洞口。

一直在旁邊安靜待著的缺牙鯰立刻機靈地跑上前,充當嚮導。

兩人一前一後,再次步入狹窄黑暗的山體裂隙之中。

與來時不同,韓青的心境已然發生了變化。來時的探究與警惕,此刻摻雜了決斷、算計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冰冷的山風從裂隙外倒灌而入,吹動了他額前的髮絲,卻吹不散他心頭那關於《化靈真經》的熾熱,也吹不散那隱隱籠罩而來的、名為“抉擇”的陰霾。

他沉默地跟在缺牙鯰身後,身影逐漸被裂隙的黑暗吞沒,返回那間暫時棲身的吊腳竹樓,等待明日夜晚,那註定將打破山谷寧靜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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