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空氣中傳來的靈氣波動和隱約的嘶吼聲便越是清晰。
他如同最耐心的獵手,選擇了一處地勢較高、且被茂密樹叢覆蓋的崖壁邊緣,小心翼翼地撥開眼前的枝葉,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下方是一個極其寬闊深邃的河谷,彷彿是被遠古巨神用斧頭在大地上硬生生劈開的一道傷口。
河床早已乾涸,佈滿了大大小小、稜角分明的灰白色亂石,如同無數巨獸的骸骨,散落在谷底。
一條早已斷流的河道蜿蜒其中,訴說著此地曾經的洶湧。
而此刻,這死寂的河谷卻變成了一個血腥的戰場!
谷底,正上演著一場極其不對等的圍攻。
攻擊方,是一群打扮原始、充滿蠻荒氣息的土著野人。
他們大致分為兩類。
一類是數量眾多,約百人上下的凡人武士。
他們身形矯健,面板黝黑,僅以粗糙的獸皮蔽體,手中揮舞著白骨磨製的利刃和硬木蒙皮的簡陋盾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刀鋒和盾面上,都用某種暗紅色的、不知是血液還是礦物顏料,歪歪扭扭地勾勒出一些充滿原始意味的、扭曲的符文。
這些符文似乎賦予了他們手中的簡陋武器超乎尋常的堅韌與鋒利,砍在目標上時,甚至會閃過微不可察的紅光。
而另一類,則讓韓青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十餘名裝扮奇異的野人。
他們身披用五彩麻繩編織而成的、彷彿鳥羽般的怪異服飾,頭上戴著用完整鹿角和各種不知名野獸枯骨拼湊成的沉重頭冠,臉上塗抹著花花綠綠的油彩,遮住了原本的容貌。
他們手中握著鑲嵌著獸骨或寶石的木質法杖,周身散發著清晰的靈力波動——這是一群野人修仙者,或者說,薩滿祭司。
為首的一名老薩滿,其靈力波動最為強悍,赫然達到了練氣八層左右!
他鬚髮皆白,而且長得極其茂盛,幾乎將整張臉都覆蓋住了,只能從花綠油彩的縫隙中看到一雙銳利而狂熱的眼睛。
其餘薩滿的修為則在練氣三四層不等。
然而,讓韓青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的,並非他們的修為,而是他們施展法術的方式!
只見那些薩滿,根本沒有取出任何五行靈物作為施法媒介!
他們只是高舉手中的骨杖,口中吟唱著古老而晦澀的音節,伴隨著狂野的舞蹈,周身靈力便以一種奇特的方式湧動起來!
“咕噥……哈圖……隆咔!”
隨著咒語的吟唱,河谷乾涸的地面上,異變陡生!
“轟隆隆——”
一根根粗如巨蟒、佈滿尖銳木刺的褐色植物根莖,猛地破開堅硬的碎石地面,如同擁有了生命般瘋狂扭動、生長、纏繞!
它們的目標明確,如同一條條活化的荊棘巨蟒,朝著被圍攻的中心席捲而去!
木屬性法術!而且是純粹以自身靈力催動的木屬性法術!
韓青看得分明,那些薩滿身上,絲毫沒有攜帶或使用木靈石、百年木心之類的五行靈物所特有的靈氣波動!
他們完全是依靠自身修煉的、似乎天生就偏向木屬性的靈力,直接溝通、引動了地脈中的木系元氣,形成了如此具象而強大的攻擊!
“這……這怎麼可能?!”
韓青心中巨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修真界傳承千萬年,早已形成鐵律——在練氣期,修士吸納的是無屬性的天地靈氣,轉化為無屬性的自身靈力。
唯有突破到築基期,靈識化為神識,對自身和天地的感悟達到新的層次,才能開始選擇並修煉具有明確五行屬性的功法,從而直接施展對應屬性的法術。
而且,即便是築基之後,也有很多修士並不會主修屬性功法。
因為屬性法術雖然威力巨大,形態多變,但對靈力的消耗速度極其恐怖,遠不如操控法器、激發符籙來得持久和實在。
除非是某些特定靈根資質出眾,或者宗門傳承所需,否則很少有修士會花費大量精力去專門修行耗藍巨大的屬性法術。
可眼下,這群明顯文明程度不高的野人薩滿,竟然在練氣期就掌握瞭如此純熟、威力可觀的木屬性法術!
這完全顛覆了韓青的認知!
這背後意味著甚麼?
是他們擁有某種失傳的、能讓人在練氣期就擁有五行屬性的逆天功法?
還是他們種族的體質特殊?
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足以震動整個修真界的驚人發現!
強壓下心中的駭浪,韓青將目光投向了被圍攻的一方——那支顯得極其怪異的商隊。
這支商隊沒有常見的馱馬、牛車或者任何牲畜。
取而代之的,是十餘個高大、沉默、動作略顯僵硬的人形生物,正揹負著沉重的行囊,如同雕塑般站在原地,即使在漫天飛舞的荊棘根莖和野人武士的衝擊下,也毫無反應,不知道閃躲,更不知道恐懼。
韓青凝神細看,心中瞭然——煉屍!
而且是比較低階的、只能執行簡單指令的行屍。
而站在這些煉屍前方,正在苦苦支撐的,竟然是韓青的一個熟人!
正是那位曾在亂鳴洞中與他做過交易的遊屍門修士——李貢!
此時的李貢,早已沒有了往日那份遊商般的從容與算計,顯得無比狼狽。
他那兩個形影不離的侏儒童子——清風與明月,已經變成了兩具冰冷的屍體,死狀極慘!
名叫清風的童子,依舊穿著那身顯眼的紅色衣袍,但身體卻被人用巨力從腰部硬生生撕成了兩截,內臟和腸子流了一地,鮮血將周圍的碎石都染成了暗紅色。
而明月更慘,他的頭顱已經被一個瘋狂的野人武士砍了下來,此刻正被那野人如同戰利品般抓在手中,高高舉起,發出勝利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咆哮!
那頭顱上雙目圓睜,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李貢本人則身處一個不斷閃爍、明滅不定的土黃色靈力護罩之中,這護罩顯然是他保命的法器所激發。
他臉色蒼白,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鮮血,雙手急速掐訣,正全力驅使著三具明顯比其他行屍高大強壯、身披破爛鐵甲、手持巨斧或狼牙棒的煉屍,與圍攻他的敵人搏殺。
圍攻他的,正是那七八名野人薩滿!
他們吟唱不停,手中骨杖揮舞,操控著那一條條如同活物的荊棘巨蟒根莖,從四面八方不斷地抽打、纏繞、穿刺著李貢的護罩和煉屍。
那些荊棘根莖堅韌無比,上面佈滿的尖刺閃爍著幽光,顯然帶有麻痺或腐蝕的效果。
煉屍的巨斧砍在上面,往往只能留下不深的傷口,反而容易被更多的根莖纏繞束縛,動作變得越來越遲緩。
護罩在連綿不絕的攻擊下,光芒劇烈閃爍,彷彿隨時都會破碎。
饒是李貢擁有築基初期的修為,在面對這種詭異且配合默契的木系法術圍攻下,也只能左支右絀,顯得著急忙慌,險象環生。
然而,戰團中還有更令人心悸的存在!
那是三隻體型龐大如小型馬車、外形酷似巨型壁虎的奇異蜥蜴!
它們通體呈現棕灰色,與河谷的亂石顏色幾乎融為一體,面板粗糙佈滿疙瘩。
最奇特的是,它們竟然長著兩條尾巴!
一條尾巴呈現出詭異的湛藍色,另一條則是不祥的暗紅色,在空中緩緩擺動,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氣息,一看便知劇毒無比!
這些雙尾巨蜥張開血盆大口,露出裡面細密如銼刀般的利齒,悍不畏死地撲向李貢的戰鬥煉屍,瘋狂撕咬!
它們的力量極大,咬合力驚人,煉屍身上那破爛的鐵甲在它們口中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撕裂。
更令人驚訝的是,它們口中泛出的淡綠色毒霧,似乎對煉屍身上自帶的屍毒有著極強的抗性,甚至隱隱有將其中和、驅散的跡象!
煉屍的爪擊和撕咬對這些皮糙肉厚的巨蜥效果有限,反而不斷被其毒霧侵蝕和巨口撕扯,身上開始出現明顯的破損。
韓青屏住呼吸,隱藏在崖壁的陰影中,心中飛速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