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青緊隨馬七,兩人如同鬼魅般潛入城外的密林。
馬七顯然急於趕路,身形展開,在月色斑駁的林間疾馳,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腳下的落葉與枯枝被急速掠過的氣流捲起,發出簌簌的聲響。
韓青不敢怠慢,連忙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神行符,靈力激發後拍在小腿上。
一股輕靈之力瞬間湧入雙腿,這才讓他勉強跟上了馬七的速度,不至於被甩開。
他心中雖有疑問——為何師尊不直接駕馭那更為便捷的枯木舟,而是要在這密林中徒步奔行?
但見馬七神色凝重,一言不發,他也便將疑問壓在心底,猜測或許是為了掩人耳目,避免打草驚蛇。
兩人在幽暗的林地中一言不發地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周圍的樹木愈發高大茂密。
終於,馬七的速度慢了下來,前方出現了一座突兀聳立的孤峰。
這山峰陡峭異常,幾乎是垂直而起,岩石裸露,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根本看不到任何可供攀爬的路徑。
馬七在峰底停下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跟蹤後,這才袖袍一拂,祭出了那艘古拙的枯木舟。
他示意韓青登舟,隨後操控飛舟,並非直衝雲霄,而是緊貼著陡峭的崖壁,以一種極其隱蔽的方式,悄無聲息地向上攀升。
不過片刻功夫,枯木舟便抵達了峰頂。
令人驚奇的是,這看似無路的孤峰頂端,竟別有洞天!
一座規模不小的園林依著山勢而建,巧妙地利用了峰頂有限的平地。
只見亭臺樓閣錯落有致,迴廊蜿蜒,其間點綴著奇石與古木,雖然面積不算極大,但佈局精巧,一應俱全。
此刻園內燈火通明,隱約可見人影晃動,與山下密林的漆黑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更奇特的是,這峰頂周圍常年籠罩著濃郁的、彷彿天然生成的雲霧,將整個園子完美地隱藏起來,從山下或者遠處眺望,根本發現不了這峰頂的秘密。
然而,這精緻的園子卻有一個古怪之處——它只有一圈高高的圍牆,牆上爬滿了藤蔓,卻不見任何門戶的存在,彷彿一個完全封閉的堡壘。
馬七操控枯木舟懸浮在圍牆之外,並未貿然闖入。
他低聲對韓青解釋道:“此地名為三懸峰,是白鶴觀一處極為隱秘的貨站,負責處理一些不宜公開的貿易往來。”
說罷,他取出一張特製的傳訊符,指尖靈力湧動,將其激發。
符籙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圍牆之內。
不過數息時間,一個聽起來頗為爽朗,卻帶著幾分隨意的大笑聲便從園內傳來:
“哈哈哈!我道是誰能尋到這三懸峰來,原來是亂鳴洞的馬師弟大駕光臨!怎地也不提前知會一聲,為兄也好準備些酒水,掃榻相迎啊!”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自園內輕飄飄地躍上牆頭,乃是一位絡腮鬍須、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
此人同樣是練氣期修為,已達巔峰,只差臨門一腳便可築基。
他站在牆頭,目光落在馬七和韓青身上,毫不客氣地便放出神識,肆無忌憚地掃過兩人。
當他的神識觸及馬七時,明顯頓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帶著驚訝的“咦?”。
“馬師弟……你,這是築基成功了?”
大鬍子漢子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便恢復了那副熟絡的笑容。
按理說,馬七既已築基,修為高於他,他應當尊稱一聲師叔才對。
然而,他依舊一口一個馬師弟,語氣自然,彷彿理所當然。
馬七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與不悅,嘴唇動了動,但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微微頷首,算是預設,同時也預設了對方這略顯失禮的稱呼。
兩人就在這牆頭內外,寒暄了起來,說的多是些宗門貿易、物資價格的閒話。
馬七順勢將韓青介紹給那大鬍子:“這是小徒韓青。韓青,還不快見過你劉師伯。”
韓青心中明瞭,依著馬七的輩分,只得上前一步,恭敬行禮:“弟子韓青,拜見劉師伯。”
那劉師伯只是隨意地“嗯”了一聲,目光在韓青身上一掃而過,便不再關注,絲毫沒有請兩人入園詳談的意思。
馬七見狀,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主動開口道:“劉師兄,我與小徒一路奔波,不知可否入內討杯茶水歇歇腳?”
那劉師伯這才彷彿剛反應過來似的,一拍腦門,裝模作樣地笑道:“哎呀!你看我,光顧著說話,都忘了禮數了!快請進,快請進!只是寒舍簡陋,馬師弟莫要嫌棄才是。”
說著,他這才躍下牆頭,從內部不知以何種方式開啟了禁制,顯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光門。
他引著馬七和韓青,並未前往燈火最盛的主廳,而是徑直走向了一處較為偏僻的側殿,裡面的陳設果然簡單,只有幾張普通木椅和一張茶几,與園子外表的精緻頗不相符。
與此同時,在白崖城另一個方向,更為遙遠的深山之中。
孫繭也正帶著王健,行走在一條被濃密植被覆蓋的隱秘小徑上。
與馬七拜訪貨站執事不同,孫繭前來拜會的,是白鶴觀中一位負責培育珍稀靈禽鐵喙白鶴幼鳥的築基期女執事。
這位女執事與孫繭乃是舊識,據說年輕時曾一同遊歷,情同姐妹,是真正的“手帕交”。
她們前往的這處地方,位於白鶴觀核心區域的邊緣,比三懸峰更為偏遠和隱秘,守衛也更加森嚴。
孫繭帶著王健,耗費的時間遠比馬七他們要長,穿過數道無形的陣法警戒線,才抵達一處雲霧繚繞、靈氣盎然的山谷。
在這裡,王健終於親眼見到了白鶴觀聞名遐邇的靈獸——鐵喙大白鶴。
只見幾隻體型優美、通體雪白、唯有長喙閃爍著金屬寒光的仙鶴,正在一片清澈的潭水邊優雅地踱步,或梳理羽毛,或引頸長鳴,其神駿之姿,遠非尋常鳥獸可比,看得王健眼花繚亂,暫時忘卻了之前的驚嚇與不快。
而孫繭則與那位女執事在雅緻的花廳中相見,言談甚歡,氣氛遠比馬七那邊融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