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5章 施安

韓青與司灰兩人將身後震耳欲聾的鬥法轟鳴與靈力爆裂之聲遠遠拋在腦後,只顧埋頭向著亂鳴洞方向亡命飛遁。

他們不敢回頭,生怕慢了一步便被那恐怖的戰團捲入、碾碎。

直至一路奔逃至一片人跡罕至、位於山陰處的陡峭巖壁前,兩人才力竭般地停下腳步,背靠著冰冷潮溼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

這裡並非韓青初來時獻祭牲畜的那個主洞口,而是一處更為隱蔽、專供洞內弟子日常進出的側門,入口被巧妙地偽裝在藤蔓與亂石之後,極難被發現。

韓青目光銳利地掃過洞口四周,哪裡有甚麼全面開啟的陣法禁制光華?

只有幾處尋常的警戒符文若隱若現,強度甚至比平日還要弱上幾分。

那王姓巡弋弟子所言,果然是徹頭徹尾的謊言,目的就是為了將他們引入早已設好的陷阱!

“咳…咳咳…”

司灰傷勢未愈,這一路狂奔牽動內腑,忍不住咳嗽起來,嘴角又溢位一絲血沫。

他看向韓青,蒼白臉上擠出一絲劫後餘生的苦笑,“韓師弟…臨危不亂,急智驚人…今日若非師弟,我恐怕已葬身荒野了。”

韓青也是心有餘悸,喘息稍定,搖頭澀聲道:“司師兄過譽了,是我連累了師兄才對。若非因我,師兄也不會捲入這無妄之災,險些因我喪命…韓青實在愧疚。”

司灰擺了擺手,示意無妨,語氣帶著看透世事的淡漠:“哎~趨炎附勢,黨同伐異,哪個門派不是如此?同門之誼?不過是利益一致時的幌子罷了。今日他們能對你下手,他日未必不會對我。”

“我只是沒想到,他們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在洞府之外就……”韓青聲音低沉,眼中寒光閃爍。

“為首那人,是叫馮九齡吧……”司灰微微眯起眼睛,將那名字在齒間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記恨,“我記下他了。”

這時,洞口附近的陰影裡,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是一名負責警戒的亂鳴洞外事弟子。

他見兩人穿著散修的衣物,且衣衫襤褸、氣息不穩,立刻警惕起來,手按在了腰間的蟲袋上,沉聲喝問:“來人止步!此乃驅靈門禁地,報上名來!”

直到韓青抬起頭,抹去臉上的塵土和汗水,那弟子才藉著巖縫透下的微光看清他的面容,頓時一驚,連忙收起戒備姿態,恭敬地躬身行禮:“原來是韓師兄!恕師弟眼拙,您這是……?”

韓青擺擺手,沒時間解釋,直接吩咐道:“無妨。這位是蜉蝣閣的司灰師兄,奉知痋子師伯祖法旨前來覲見師祖。

司師兄途中受了些傷,你立刻去尋一間清淨的休息室安置司師兄,好生照料。

然後立刻去稟告外事執事,就說蜉蝣閣貴客已到,需妥善安排覲見事宜。”

那弟子見韓青語氣急促嚴厲,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低頭領命:“是!韓師兄!弟子這就去辦!”

如今韓青在亂鳴洞中的地位早已不同往日。

無論如何,他名義上是執事馬七的親傳弟子,是蛉螟老祖的徒孫,這個身份足以讓大多數普通的外事弟子、藥房雜役等沒有正式師承的邊緣弟子敬畏有加。

韓青轉向司灰,拱手道:“司師兄,你先隨他去安心療傷,一切事宜待你恢復後再議。我必須立刻去面見師尊,稟報馮九齡截殺之事!”

司灰點頭回禮:“有勞韓師弟費心,快去……”

然而,就在兩人錯身而過,那外事弟子轉身引路之際,司灰極其隱蔽地猛地湊近韓青耳邊,用僅容兩人聽見的、急促無比的氣音低語道:

“韓師弟!小心!我師祖給你的那顆‘碧鞘蜉蝣’藥卵,絕對、絕對不要自行服用!”

韓青聞言,身體猛地一僵,瞳孔瞬間收縮,豁然轉頭看向司灰,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知痋子當眾賜卵,司灰在場目睹,此刻卻出言警告?

這其中……

但司灰根本沒有給他詢問的機會,說完便彷彿甚麼都沒發生一般,迅速跟上那名外事弟子,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深洞窟的拐角陰影之中,只留下韓青一人站在原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之前對那珍貴藥卵的欣喜瞬間化為深深的疑慮和警惕。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幾口洞內陰冷潮溼的空氣,努力平復翻騰的心緒,整理了一下破損沾塵的衣袍,將所有的驚疑不定暫時壓下,臉上恢復平靜,邁步朝著其師馬七通常所在的洞府區域快步走去。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稟報——馮九齡的截殺!這件事,必須立刻讓馬七知道!

…………分割線…………

與此同時,那片經歷大戰、狼藉不堪的山林之中。

馮九齡的狀態已經糟糕到了極點。

他半跪在地,髮髻散亂,衣袍破碎,沾滿了泥土、蟲液和自己的血跡。

他臉色如白紙,嘴角不斷溢血,體內靈力徹底枯竭,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般劇痛。

他的身邊,那匹曾威風凜凜、堪堪抵擋築基劍罡的鐵刃螳螂,此刻已經徹底化為了一灘模糊的、混合著甲殼碎片和綠色軟組織的肉泥,只剩下一小截殘破的螯爪還能依稀辨認出原來的形狀,死狀極其悽慘。

跟他一同前來設伏的師兄弟們,如今只剩下三人,還個個帶傷,或斷手摺足,或中毒已深面色發黑,癱倒在地幾乎失去了戰鬥力。

另外兩人,包括那王姓弟子,早已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師傅…您怎麼還不來…”

馮九齡眼中充滿了絕望和不甘,視線因為脫力和傷勢已經開始模糊。

他所有的靈蟲早已損失殆盡,壓箱底的符籙法器也消耗一空,真的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對面那個築基期的老妖婆,實力強悍得令人絕望!

那方神出鬼沒、勢大力沉的白玉印,那一道道鋒銳無匹、彷彿能斬斷一切的青色劍罡,根本就不是他們這群練氣期弟子能夠抗衡的。

若不是憑藉驅靈門詭異多樣的蟲術和拼死抵抗,他們早就被屠戮殆盡了。

他顫抖著手,從貼身的內袋裡,無比艱難地摸出了最後一樣東西——一張繪製著複雜玄奧符文、通體呈現出淡淡紫金色澤的符籙。

符紙觸手溫潤,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強大靈力波動。

這是一張珍貴無比的中階上品“金罡遁符”,是他一年前在一次地下拍賣會上,幾乎耗盡了全部身家才拍來,用於在必死之局中搏一線生機的最後底牌。若非十萬火急、命懸一線,他打死也捨不得動用。

現在,就是這個時候了。

“韓青!你這該死的小雜種!都是你害的!”

他在心中瘋狂咒罵著,將一切厄運都歸咎於韓青,同時對眼前這不講道理、強大無比的老妖婆充滿了恐懼和怨恨。

他眼中閃過一抹肉痛至極的決絕,正要咬牙將最後一絲靈力注入符籙,激發這保命之物。

另一邊,黃月仙姑懸浮半空,月白道袍依舊潔淨,但呼吸也略微急促了幾分。

她看著下方這群如同蟑螂般難纏的小輩,尤其是那個為首的,眼神愈發冰冷厭惡。

層出不窮的古怪蟲子,各種毒霧、自爆、鑽地偷襲,雖然傷不到她根本,卻著實令人心煩意亂,噁心不已。

“玩蟲子的邪修,果然都該死!”

她低聲啐了一口,耐心已然耗盡。見對方手段用盡,已是強弩之末,她不再猶豫,並起劍指,璀璨的劍光再次凝聚,打算下一擊便將那為首的青年徹底斬殺,了結這場鬧劇,再去追索那真正的元兇。

然而,就在她的劍光即將揮出的剎那,異變驟生!

轟隆!!!

馮九齡與黃月仙姑之間的地面猛然炸裂開來!

土石沖天而起,彷彿有甚麼龐然巨物從地底悍然鑽出!

一條馬車粗細、渾身覆蓋著暗黃色厚重角質層、表面佈滿粘稠液體和奇異環狀紋路的巨大蠕蟲,以一種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迅猛速度,張開了佈滿無數細密利齒的四瓣猙獰口器,如同攻城錘一般,直撲半空中的黃月仙姑!

黃月仙姑心中猛地一驚!

但她鬥法經驗極其豐富,反應快如閃電。

手中劍光瞬間轉向,化作一片綿密凌厲的青色光網,迎頭罩向那巨大的蠕蟲,意圖將其絞成碎片!

但接下來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叮叮噹噹!

一陣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清脆撞擊聲響起!

那足以斬金斷鐵的凌厲劍光劈砍在蠕蟲暗黃色的厚皮上,竟然只是濺起了連串的火星,留下了一道道淺淺的白痕,根本無法破開其防禦!

那蠕蟲承受了劍光斬擊,速度絲毫不減,如同一條巨大的恐怖肉鞭,帶著沛然莫御的巨力和一股令人作嘔的土腥氣,狠狠撞向黃月仙姑!

黃月仙姑臉色終於變了,急忙施展身法向後急退,同時玉手一翻,一直懸浮在側的白玉印瞬間光芒大放,化作房屋大小,帶著鎮壓一切的沉重力量,對著那巨大蠕蟲的頭顱狠狠砸下!

轟!!!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這一次,白玉印竟被那蠕蟲用頭顱硬生生頂得向上翻飛而起!

雖然蠕蟲前衝的勢頭也被這沉重一擊強行遏止,龐大的身軀重重砸落在地,震得地面又是一顫,但它顯然並未受到重創,只是晃了晃猙獰的頭顱,再次抬起,鎖定了黃月仙姑。

黃月仙姑收回微微震顫的白玉印,心中駭然!

這究竟是甚麼異蟲?防禦力竟如此變態?連她的本命法印都能硬抗?

在下方馮九齡等人劫後餘生的狂喜目光中,在黃月仙姑驚疑不定的注視下,那巨大蠕蟲停穩之後,其頂端的四瓣口器並沒有再次攻擊,而是如同花朵般緩緩向四周張開,露出了內部相對光滑的腔體。

一個身著暗褐色長袍、身材高大、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緩緩從那蠕蟲的口器中邁步而出,穩穩地站在了那猙獰的蟲首之上。

他目光如鷹隼,首先冷冷地掃過狼狽不堪的馮九齡幾人,然後才轉向半空中的黃月仙姑,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何方道友,竟敢在我亂鳴洞地界,對我門下弟子下此毒手?”

黃月仙姑凌厲的目光瞬間鎖定在那從蠕蟲口中步出的高大男子身上。

她雙眼微眯,如同打量獵物的貓,仔細審視著對方。

此人身材頗為魁梧,肩寬背厚,一身暗褐色長袍更添幾分沉穩氣勢。

面容看上去約莫四五十歲,談不上英俊,但線條硬朗,下頜方正,一雙眼睛深沉似水,看不出太多情緒,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最令黃月仙姑心頭一凜的是,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靈壓晦澀而磅礴,絲毫不在她之下,甚至那股長期身居高位、執掌生殺大權帶來的無形威勢,還要更勝她一籌。

她心中那因對方是“蟲修”而固有的輕視之心,不由得收斂了幾分,多了幾分鄭重。

她並未立刻收起懸浮在身側的白玉印和縈繞周身的劍氣,而是率先開口,聲音依舊帶著冷意,卻比之前少了幾分暴怒,多了幾分探究:

“閣下氣象不凡,想必不是無名之輩。貧道乃小清涼山修士,法號黃月。觀閣下神通與這異蟲,莫非……便是亂鳴洞蛉螟子前輩座下首徒,施安施道友?”

那高大男子——施安,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極其模式化的笑容,嘴角上揚,眼中卻無半分暖意,反而更顯深沉。

他聲音低沉,緩緩回應,每個字都彷彿帶著重量:“沒想到在這荒郊野外,竟能得遇小清涼山的黃月道友,還認得施某。正是在下。”

他話鋒隨即一轉,那虛假的笑容瞬間消失,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蟲屍和弟子們的慘狀,聲音陡然變得冷硬起來,任誰都能聽出那壓抑的怒火:

“既然道友認得施某,那可否給施某一個解釋?為何要在我亂鳴洞地界,對我門下這些不成器的弟子,下如此重手?”

感受到對方話語中毫不掩飾的質問與怒意,黃月仙姑心知此事無法善了,但對方實力與她相當,且佔著地利,她強壓怒火,冷哼一聲,周身光華一閃,終於將白玉印和青色劍罡收回體內。

這個動作並非示弱,而是表明一種“暫且停手,願意交涉”的態度。

“施道友。”她聲音依舊冰冷,“並非貧道不顧身份,對你這幾個徒弟下手。實在是事出有因!前段時間,貧道的愛徒,在執行鐵剎山調令時,在徐華縣附近被人殘忍殺害,法器也被奪走!貧道多方追查,所有線索都指向你們驅靈門!”

她說到這裡,情緒又有些激動,眼中悲憤交加:“貧道今日前來,本是想找蛉螟子前輩討個公道,問個明白!誰知剛到貴地附近,就被你這幾個好徒弟!”

她猛地伸手指向馮九齡幾人,厲聲道:“夥同另一個小輩,設下埋伏突襲貧道!若非貧道還有幾分手段,恐怕此刻早已步了我那徒兒的後塵!”

施安聽完,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微微轉向了癱倒在地、狼狽不堪的馮九齡。

他拋過去一個眼神,那眼神中帶著詢問,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和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在說:“她說的是否屬實?你有何辯解?”

馮九齡被師尊這眼神看得渾身一顫,強忍著劇痛,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地上前幾步,“噗通”一聲跪倒在施安面前,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和無限的委屈:

“師尊明鑑!師尊明鑑啊!弟子等人與這位黃月前輩素昧平生,今日之前從未見過!更不知曉前輩的愛徒是被何人所害!

弟子等人在此,原本是為了……是為了執行師尊的命令,攔截行為可疑的韓青師弟!”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混雜著血汙、泥土和憤懣,伸手指著一個方向,激動地分辯道:

“是韓師弟!他突然帶著一位自稱是蜉蝣閣弟子的司姓修士,慌慌張張地逃到此地!

然後……然後他們不知用了甚麼方法,竟將這位暴怒的前輩引到了我等藏身之處!”

“這位前輩一現身,根本不聽我等任何解釋,便認定是我等設伏,直接痛下殺手!王師弟、李師弟他們……他們瞬間就慘死在前輩法寶之下!

弟子等人被迫無奈,才拼死抵抗至今啊師尊!若非師尊及時趕到,弟子……弟子恐怕再也見不到您了!”

他說得聲淚俱下,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將所有過錯都巧妙地推給了早已逃之夭夭的韓青和司灰,儼然一副無辜被牽連、慘遭無妄之災的模樣。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