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被逼入絕境的蜉蝣閣弟子,臉上閃過一絲決絕,猛地扯下腰間那貼著重重符籙的靈獸袋,咬牙撕開了所有封印!
袋口剛剛開啟一條縫隙,一股令人心悸的兇戾氣息便如同實質般洶湧而出!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竄出,重重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那是一隻形態極其詭異的巨蟲!
其主體宛如一隻放大了千百倍的猙獰蜘蛛,八根長滿倒刺的節肢深深插入地面,然而本該是鰲肢的位置,卻生著一對碩大無比、閃爍著金屬寒光的暗青色蟹鉗,開合之間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更詭異的是,它的後腹竟拖著螻蛄般粗壯有力、覆蓋著厚重甲殼的尾部!
這怪物體壯如牛,通體覆蓋著黑青色的厚重甲殼,甲殼之上,分佈著數十個宛若鬼眼的幽綠色斑點,正散發出淡淡的、不祥的微光。
隱匿於樹冠中的韓青,只看了一眼,便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差點失聲驚呼!
“青斑避日蛛!”
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兩個區區練氣五六層的弟子,身上怎麼可能藏有如此恐怖的兇物?!
這完全超出了常理!
此蟲乃是罕見的鬥、毒雙屬性靈蟲,兇名赫赫!
看它背甲上那些斑點尚且只是獨立的圓點,分明還處於幼蟲期!
若是等其成長至成蟲,那些斑點會不斷擴大並最終連線成片,覆蓋整個背甲,其體型更是會暴漲至巨象般大小!
其性情殘暴無比,尤喜虐殺獵物,實力極其強橫!
成年的青斑避日蛛雖被劃分為偽七階,但其真實戰力,絕不輸於真正的七階靈蟲!
而韓青所知的七階靈蟲中,恰有一種令他印象極其深刻——鐵身大馬陸!
此蟲名字聽著樸實,卻是蟲修界公認的頂級兇蟲之一,甚至被一些修士私下稱為“蟲蛟”,其實力可見一斑!更是被結丹期修士的蛉螟子,視為壓箱底的寶蟲。
而這青斑避日蛛,正是能與鐵身大馬陸掰手腕的可怕存在!
逃!
必須立刻逃走!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韓青腦中炸響!
這根本不是他有資格窺視的戰鬥,稍被波及,便是十死無生的下場!
他再也顧不得隱藏身形,體內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猛地從樹冠中竄出,甚至來不及選擇方向,只憑著本能,以自己能施展出的最快速度,朝著來路亡命狂奔!
樹枝刮破了他的衣衫,他也渾然不覺。
他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在寂靜的林地中無異於驚雷炸響!
下方正在全力應對那恐怖巨蟲的開陽宗黑袍人中,立刻有人察覺,厲聲喝道:“不好!樹上有人窺視!他跑了!”
另一人聲音中也帶上了明顯的驚慌:“該死!此地之事絕不能外洩!不能讓他逃了!”
顯然,這六名開陽宗弟子雖出身宗門,見識卻遠不及韓青這等整日與奇蟲異豸打交道的驅靈門人,他們根本未曾認出眼前這形態怪異的巨蟲,竟是兇名赫赫的青斑避日蛛!
為首的黑袍人眼見韓青逃竄,雖驚不亂,厲聲下令:“先別管那窺探的小子!合力速速斬殺這頭古怪蜘蛛,再去追他不遲!諒他也跑不遠!”
在他們看來,這蜘蛛雖體型龐大、樣貌猙獰,但終究只是個蟲豸,如何能與他們六人結陣施展的“開陽神索陣”相抗衡?
六人手中法訣再變,那原本因攔截求援訊號而稍顯散亂的金色鎖鏈再次凝聚,發出嗡鳴震顫,如同六條擁有生命的金色巨蟒,帶著沛然莫御的絞殺之力,從不同方向猛然纏向青斑避日蛛龐大的身軀,瞬間便將其八足、蟹鉗乃至螻蛄般的後腹都緊緊束縛!
而那兩名蜉蝣閣弟子,在放出這恐怖兇蟲後,臉上非但沒有喜色,反而露出極大的恐懼,彷彿放出了甚麼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魔鬼。
他們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七八張各色防禦符籙,看也不看便瘋狂地拍在自己身上,一時間靈光亂閃,護罩層層疊起,同時拼命向戰圈邊緣退去,恨不得離那巨蟲越遠越好。
金色鎖鏈死死勒緊,靈光閃耀,試圖將這巨蟲瞬間分屍。
然而,下一幕卻讓所有開陽宗弟子瞠目結舌!
被鎖鏈纏繞的青斑避日蛛似乎被徹底激怒,它發出一聲低沉卻穿透力極強的嘶鳴,覆蓋全身的黑青色甲殼上,那些幽綠色的斑點驟然亮起,散發出濃郁得令人心悸的青色邪光!
刺啦——!嗤嗤——!
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驟然響起!
那由精純靈氣凝聚而成、堅不可摧的金色鎖鏈,在接觸到青光的瞬間,竟如同被潑上了強酸的王水,表面靈光急速黯淡,結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侵蝕、消融!
不過眨眼功夫,那足以困殺練氣後期修士的鎖鏈大陣,竟被硬生生腐蝕出大片缺口!
青斑避日蛛猛地一掙,八足發力,伴隨著一陣密集的破碎聲,殘餘的鎖鏈寸寸斷裂,化作漫天金色的靈光碎片,四散湮滅!
“甚麼?!”
“這怎麼可能?!”
開陽宗六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們的合擊陣法,竟被這怪蟲如此輕易地破去了?!
還不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脫困而出的青斑避日蛛動了!
它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龐大的身軀展現出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
如同一道青黑色的鬼影,瞬間便撲至最近的一名黑袍人身前!
那對碩大無比的暗青色蟹鉗,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交叉剪出!
那名黑袍人驚駭欲絕,拼命催動護身法器,一面小盾瞬間放大擋在身前。
咔嚓——!
一聲脆響!那品質不俗的護身小盾,在這對恐怖蟹鉗面前,竟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剪成兩半!蟹鉗去勢不減,順勢掠過!
那名黑袍人的驚呼聲戛然而止,身體從中斷為兩截,鮮血內臟潑灑一地!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直到同伴慘死,其餘五人才如夢初醒!
“孽畜受死!”另一名黑袍人又驚又怒,怒吼著祭出一柄飛劍,化作白光直刺巨蟲複眼!
然而,青斑避日蛛甚至沒有躲閃,那隻剛剛完成了殺戮的蟹鉗隨意地向上一撩!
鐺——!
火星四濺!那柄灌注了靈力的飛劍竟被蟹鉗直接砸飛出去,哀鳴著插入遠處的樹幹,靈光盡失!
而另一隻蟹鉗則以一個刁鑽的角度閃電般探出,精準地夾住了另一名試圖從側翼偷襲的黑袍人的腰部!
“不——!”那黑袍人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絕望的慘叫。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清晰響起!那黑袍人如同被掐斷的稻草,上半身與下半身瞬間分離,場面血腥無比!
轉瞬之間,六名結陣的開陽宗弟子,已有兩人殞命,死狀悽慘至極!
剩下的四人早已駭得魂飛魄散,那點宗門弟子的傲氣蕩然無存,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與此同時,數里之外。
韓青將體內靈力催谷至極致,身形在林間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煙,每一次在溼滑樹幹上的借力騰挪,都在身後拉出短暫的殘影!
淒厲的慘叫聲隱約從身後極遠處傳來,旋即被風聲扯碎。
他心頭劇震,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驚懼幾乎要凍結血液!
非是蟲修,根本難以理解那“青斑避日蛛”代表的究竟是何等的大恐怖!
他不敢有絲毫停頓,腳尖在枝椏間輕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不斷彈射前行。
劇烈的奔逃榨乾著每一分氣力,胸腔如同破舊風箱般拉扯,喉頭已然湧上腥甜之氣。
兩個時辰的亡命狂奔,幾乎抽空了他丹田氣海。
原本需半日的路程,竟被他硬生生在兩個時辰內趕完,前方那瀰漫著灰黑色毒瘴的山脈輪廓已然在望!
就在他心神稍懈的剎那——
一陣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振翅之音,如同索命的梵唱,自身後急速逼近!
韓青駭然回望,只見一道黑青色的巨大身影,正以一種蠻橫無比的姿態撞開層層樹冠,複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幽綠光芒,疾追而來!
雙方距離,已不足百丈!
生死關頭,韓青再無半分猶豫!
他猛地一拍儲物袋,那道得自馬七的中階御風符籙瞬間入手,靈力毫不猶豫地瘋狂注入!
“嗡!”
符籙瞬間燃盡,一股沛然的清風憑空而生,柔和卻堅定地托住他近乎脫力的身軀。
速度陡然激增,較之前快了何止五倍!周遭景物霎時化作模糊的流影!
然而,身後的破空聲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清晰!
那青斑避日蛛的速度,竟恐怖如斯!
腥風已然撲至腦後,那對足以剪斷法器的暗青巨鉗,帶著令人窒息的風壓,眼看就要觸及他的後背!
千鈞一髮之際,韓青終於衝至那處不起眼的山坳!
他看也不看,將手中那枚接引符籙狠狠拍向湧動的瘴霧!
“嗤——!”
濃稠如幕布般的瘴氣應聲向兩側裂開一道縫隙。
韓青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紮了進去!
身影沒入的瞬間,瘴霧即刻合攏。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青斑避日蛛龐大的身軀攜著萬鈞之勢,狠狠撞入那片剛剛恢復的瘴霧之中!
瘴霧之內,接引符的靈光在前方閃爍,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艱難地撐開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通道。
韓青牙關緊咬,不顧經脈傳來針扎般的刺痛,瘋狂壓榨著最後一絲靈力,將御風符的速度催至極限,向著前方那一點微光亡命飛遁!
“噗!”
彷彿穿過一層冰冷的水膜,眼前驟然豁然開朗!
震耳欲聾的喧囂聲浪撲面而來。
坊市之內,竟是另一番天地!
亭臺樓閣錯落有致,街道上修士摩肩接踵,各色靈光寶氣閃爍,與外界死寂的原始密林判若兩個世界。
他身上那中階御風符尚未散盡的強烈靈光,以及那副狼狽逃竄的模樣,瞬間吸引了入口附近大量修士的目光。
“中階御風符?!”
“何人如此奢侈?竟在坊市內施展此等符籙!”
“看那樣子,像是在逃命?”
韓青對周遭的議論充耳不聞,速度絲毫不減,只想儘快遠離入口區域。
如此大的動靜,立刻驚動了坊市的秩序維護者。
兩道強橫的神識瞬間鎖定了他,下一刻,兩名身著統一玄色服飾、氣息淵深如海的修士,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攔在了他的前方。
威壓降臨,韓青前衝之勢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生生遏止。
其中一位面留長髯的修士目光如電,掃過韓青身上兀自流轉的符籙靈光,沉聲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小娃娃,你是何家弟子?因何事在坊市內如此驚慌奔竄,動用此等符籙?”
另一人介面道,語氣稍緩卻依舊凝重:“不必驚慌,坊市之內嚴禁私鬥,有何仇怨,儘可道來,無人敢在此地傷你。”
韓青體內氣血翻騰,強壓下喘息,心中苦笑:是無人敢傷我,可後面那追來的……根本不是人!
他急忙拱手,語速極快卻清晰地說道:“稟二位前輩!晚…晚輩並非遭人追殺!是坊市之外!有…有人放出了一隻青斑避日蛛!此刻那兇蟲已撞進瘴霧,正往坊市闖來!”
“甚麼?!”
“青斑避日蛛?!”
饒是兩位築基修士見多識廣、心性沉穩,聞聽此言亦是臉色驟變,駭然失聲!
他們太清楚這個名字意味著甚麼了。
若真讓這等兇物在坊市之內肆虐開來,今日這黑瘴坊,怕是留不下幾個活人了!
“此話當真?!小友莫不是看錯了!”
長髯修士眸光如電,猛地刺向韓青,磅礴的神識威壓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另一名面容精悍的同伴同樣踏前一步,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青斑避日蛛?小友,你可看真切了?若是此等兇物,莫說是你,便是我二人聯手,也未必能從其鉗下逃生!區區一張中階御風符,絕無可能讓你快過它!”
韓青強忍著那令人心悸的威壓,急聲道:“晚輩絕不敢妄言!那兇蟲背甲斑點未連成片,確乃幼蟲之相!否則晚輩焉有命在!”
“幼蟲?!”
二字入耳,兩位築基修士周身緊繃的氣勢肉眼可見地一緩,相視一眼,眸中那極度的驚駭瞬間被另一種熾熱的光芒所取代。
長髯修士臉上哪還有半分凝重,嘴角甚至抑制不住地勾起一絲弧度,語速極快地對同伴道:“快!傳訊諸位執事,封鎖丙字區域入口!真是天降的機緣,合該我等得此厚賜!”
那精悍修士瞬間心領神會,臉上同樣浮現出壓抑不住的喜色,翻手便取出一枚溫潤玉佩,指間靈光閃爍,對著玉佩低語數句。
玉佩微光一閃,訊息已然傳出。
做完這一切,兩人再看向韓青時,神色已大為緩和,甚至帶上了幾分和顏悅色。長髯修士捋了捋須,語氣溫和了許多:“小友莫慌,既是幼蟲,便翻不起大浪。不過,還需小友細細說來,坊外究竟發生了何事?此等兇蟲,怎會無故出現在我黑瘴坊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