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斂去平日的疏懶,眉壓著眼,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他雙眼本就深邃,此刻被眉骨一襯,更顯得高深莫測。
走到傅夭夭對面的位置坐下,認真開口。
“不是新鮮事,是極其重要之事。”
傅夭夭不自覺向前探了探身子,一隻手支著下頜,指尖在頰邊輕點,嘴角微微上揚,小聲催促道:“到底甚麼事?”
去逐歡臺,是和劉氏商量好的條件,賭資沒輸,她也就不欠姜景甚麼。
等三件事辦完,退婚書自會送到劉氏手中。
不過答應過劉氏,不要聲張此事。
因為身為父母,他們不願意姜景在婚事上,再掀起波瀾,傅夭夭本就不在意這樁婚事,所以欣然答應了她的請求。
姜景看著她一臉期待的模樣,話音脫口而出。
“你我之間的婚事。”
傅夭夭指尖的動作停下,上揚的嘴角慢慢抿平,眉間微微擰起,有些困惑地問道。
“那日在拜師宴上,不是已經與你說明白了?”
姜景臉色漲得發紅。
“我和胡芳菲的婚事,不作數了。”
傅夭夭一雙亮晶晶的眼眸看向他,眼波流轉間滿是探究的興味。
“所以世子爺,是想讓我替代她?”
姜景瞳孔微睜,不可思議地看了她一眼,滿腔的話,卻不知道怎麼解釋。
總不能說,他見色起意。
再開口時,舌頭有些不受控制。
“不,不是這樣的,之前的事,與小爺我無關。”
傅夭夭眉梢微挑,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世子爺的意思,現在你便能做主了?”
姜景梗著脖子道:“小爺將來會是整個國公府的頂樑柱,他們自會掂量著辦。”
“將來啊——”傅夭夭意味深長地重複著。
姜景面色難看,噌地從位置上站起來,惱羞成怒地問:“郡主,你不信我能做到?”
“咳咳——”院外的海棠花樹下,站著一道挺拔的身影,謝觀瀾不知道甚麼時候到了此處,冷著臉看向他們。
“少將軍!”傅夭夭支著下頜的手收了回來,意外的看向他。
景國公府剛發生那樣大的事,以為他會關起門來消沉幾日,沒曾想他會這麼快來找她。
姜景發現傅夭夭看向謝觀瀾時,臉上洋溢著笑意,臉色登時變得更難看,譏諷道。
“小爺當是誰呢。”
“原是謝少將軍。”
“你來找郡主有何要緊事啊?”
姜景趾高氣昂地看著他。
謝觀瀾適才在外,聽到姜景在和傅夭夭提婚約一事,看著他厚顏無恥的模樣,心口湧起一陣不屑。
“我的事,與你無關。”
“倒是你,已經和永寧侯府嫡女談婚論嫁,還跑到枕月居來提陳年往事,沒想到,姜尚書府居然教出來了個腳踩兩隻船的好兒子!”
傅夭夭只知謝觀瀾是少年將軍,渴望建功立業,卻不知他與人爭論起來,亦是牙尖嘴利,絲毫不讓。
姜景本就因為傅夭夭揶揄而心煩意亂,此刻謝觀瀾又踩在他的痛處,心中更加不服氣。
“謝觀瀾!”
“我和郡主,婚約未解,和她見面,實屬天經地義,你還沒回答小爺的問題,你來這裡做甚麼?”
謝觀瀾雙目如炬,直直逼視姜景,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與鋒芒。
傅夭夭見他們愈發拔劍弩張,從位置上站起來,來到他們兩人的中間,面無表情地道。
“二位,我這裡都不歡迎。你們都可以走了。”
她心繫焦曠等人此時的情況,屠盛曾跟她說過,一直有人在暗中搜查凌霄閣樓下壓著的東西。
他們來之前,她正在心中謀劃,他們來了以後,打亂了她的思路。
現在聽著他們這樣吵,是一個都不想留了。
姜景看著先前還好好的傅夭夭,忽然生氣,知道鐵定是謝觀瀾引起了她的不滿,沒好氣地提醒他。
“少將軍,走吧。”
謝觀瀾眼底戾氣驟斂。
當著姜景的面,他不知道怎麼開口強行留下來,而傅夭夭,顯然也不能站在他這邊。
他只能恨恨地轉身,大跨步往外走。
走了兩步,發現姜景沒有跟上來。
驟然停下步伐。
姜景只想和傅夭夭好好談談婚約一事,次次都有意外!這已經是第三次被打斷了!
“郡主,我——”
傅夭夭看向他,又看向已經走出去的,謝觀瀾的身影。
姜景不由得垂下眼瞼:“那我晚點再來找你。”
在傅夭夭的視線中,姜景悻悻地往外走了。
謝觀瀾復又提起步伐。
兩人一道走出公主府,一輛馬車一匹馬,分別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
枕月居終於安靜了。
傅夭夭坐回躺椅上,重新在心裡謀劃。
她昨日跟謝老將軍說的話,不知道他是否放在心上;傅歲禾一直以為她身中劇毒,此時宮裡的其他人,恐怕也已經知道了,她需要做點甚麼,才能消除危險。
既然皇后娘娘絲毫不顧念舊情,那便讓這件事,公之於眾罷。
躺椅在靠近窗戶的地方,可以感受到出吹進來的微風,帶著夏日的花香。
傅夭夭闔眸全神貫注思忖著,忽然聽到細微的腳步聲,睜眼,謝觀瀾的身影,復又出現在院中。
“我把他甩開了。”謝觀瀾神色凝重地看向她。
夏日炎熱,傅夭夭在房間中穿著隨意了些,衣襟微敞,春色在開口處,若隱若現。
謝觀瀾感到喉頭髮緊,收回了視線,沉聲說道。
“家父託我給您帶句話:多謝。”
傅夭夭不以為意:“我不過動動嘴而已。”
謝觀瀾有些困惑:“你怎麼知道公主會派人去滅口?”
因為傅歲禾任性妄為,只要對她不利之人,絕不會留下活口,如此,才能保全自己。
“我猜的。”傅夭夭漫不經意:“如果我是姐姐,絕不會讓人手中留著我的把柄。”
“翟大夫死了,那個女人活著,是她的恥辱。”
謝觀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她嬌小的身軀,當著皇后娘娘的面,提出重查舊案的話,讓人不得不對她另眼相待。
傅夭夭不知道他在想甚麼,紅唇輕啟。
“少將軍,恭喜你。”
說這話時,傅夭夭搖動著躺椅,春色時隱時現。
? ?謝觀瀾:……去而復返,兵不厭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