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寬的頭上本就包紮著白布,用力磕在地上,額頭上已經浸出了鮮血。
“懇請在場貴人幫草民做個見證,求公主放草民一條生路。”
在場所有人霎時愕然。
皇后娘娘坐在高處,沒有人敢公然議論。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看明白了對方眼裡的意思。
甲:鎏華公主真的身染花病?
乙:地上跪著的,是給公主治病的大夫?
丙:大夫說得慷慨激昂,這回應該沒有隱情了罷?
甲:我沒看錯吧?沒聽錯吧?
乙:是的,我們都沒有看錯,沒有聽錯!
有未出閣的姑娘,被震驚得驚呼:“我的耳朵不乾淨了!”
先前鎮定自若,高高在上的傅歲禾,在聽到翟寬開口的時候,大腦便已一片空白。
她全然失去了思考能力,腦中只有一個聲音:“讓他閉嘴!快讓他閉嘴!”
只見她奪過身旁護衛腰間長劍,劍身拖地,發出刺耳錚鳴,一步步朝翟寬逼去。
“翟大夫,快躲開!”書桃發現了傅歲禾的動作,大喊著推開翟寬。
一劍刺殺進了書桃的後背。
書桃瞬間口吐鮮血,緩緩回身,抬手指向傅歲禾,嘴唇動了動,人倒在了地上。
庭中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滿堂賓客皆是權貴,俱被眼前一幕鎮住。
傅夭夭緊咬著後槽牙,看著地上的身影,恨不能衝進去將書桃救出來。
翟寬神色發白,怔怔然看著伏在地上被沾染了鮮血的雙手,開口時話音響徹天際。
“草民所言,句句屬實!”
“鎏華公主生性風流,與一浪蕩男子私相苟合,繼而身染惡疾,從那男子口中得知草民善治花病,才尋到草民處!”
“草民死不足惜!但是草民的妻,妻子和孩兒是無辜的!”
是書桃告訴他,他有孩子了。
他一個市井遊醫,死過了一次,蒼天有眼讓他有了孩子,公主權勢逼人,不肯給他半分活路,只要書桃背後的人能護住妻兒,他願意以命換命!
翟寬話音方落,胸口已經被刺穿了。
傅歲禾的動作太快,快到在場的人都沒反應過來,翟寬再發不出任何聲音,倒在了血泊裡。
書桃在他旁邊,兩人相對而視,一動不動。
血腥味在空中擴散開來。
總算有人有了反應。
膽小的內宅姑娘,見到這樣的場景,全然嚇破了膽,驚聲呼喊。
“公主當眾殺人了!”
“公主殺人了!”
緊接著,有人害怕得逃跑。
傅歲禾握著劍的手在發抖,劍尖上的血滴子一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她雙目猩紅,猖狂地看向周圍亂成一團的人,發瘋般咆哮。
“還有誰想陷害本宮,現在一道站出來!”
“傅夭夭!是不是你?!”
傅歲禾微斂眸光,四處搜尋傅夭夭,然後朝著她大步走過去。
傅夭夭看著她逐漸走近,袖中的手,微微動了動,一枚暗器已經到了指尖,隨時可以傷人於無形。
忽然,她的手腕被緊緊攥住,眼前多了一張光風霽月的臉龐。
傅淮序擋在了她和傅歲禾的中間。
傅夭夭眼中閃過意外。
指尖的東西微微一動,悄無聲息地不見了。
傅淮序不可能知道她想要做甚麼。
傅淮序和她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而後平靜的轉身,抬手從傅歲禾的手中拿過劍柄。
冷聲下令。
“公主被嚇著了,來人,扶她下去休息。”
站在傅歲禾身後的四個婢女,都被她現在的模樣嚇得呆在了原地,聽到康王令,這才反應過來,快步朝傅歲禾走過去。
傅夭夭看著傅淮序挺拔卓然的背影,方才提起來的那口氣,悄無聲息地落了下去。
隨著傅歲禾離開,大家才逐漸緩過來,真正明白剛才發生了甚麼。
久經沙場、見慣屍山血海的謝老將軍,見此情景,面色沉如墨染,當即起身,雙手肅然,深深一揖。
“皇后娘娘,今日府上見了血光,成婚大典不宜再進行下去了。”
“請皇后娘娘成全!”
謝老將軍身後,謝觀瀾,謝二爺,其他謝家的男丁都站了出來,跪在地上請命。
“請皇后娘娘成全!”
傅歲禾的耳邊發出嗡嗡嗡的聲音,只覺身體一軟,整個人倒了下去。
“公主!”香草驚撥出聲。
皇后娘娘原本慘白的臉上,此刻更加冷肅。
“今日之事疑點重重,謝老將軍,你查清楚真相後,再來跟本宮稟報。公主體弱,本宮要帶回宮中靜養。”
“老臣領旨。”謝老將軍沉聲應下。
成婚大典中斷,賓客紛紛散了。
皇后娘娘由貼身婢女攙扶著,從主位上徐徐起身,走下石階,在傅夭夭的身邊停頓了一下。
“抬起頭來。”
傅夭夭依言,抬起下頜。
皇后娘娘看著她的眼睛,眼底騰起一股刺痛,開口時音容溫和。
“體諒你無處可去,暫且繼續在公主府住下罷。”
傅夭夭搭在地上的手指,慢慢蜷縮,合在了一起,渾身顫抖著開口。
“多謝皇后娘娘體恤。”
“然,臣女還有所求。”
“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皇后娘娘眉眼微動,居高臨下看向她。
“何事?”
傅夭夭直視皇后娘娘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近日京中流言四起,兒臣父王母妃,實為奸人構陷,才落得身死含冤的下場。”
“懇請皇后娘娘代為面聖,求陛下明察,為兒臣父王母妃昭雪沉冤,還以公道!”
還未來得及走出國公府的賓客,無不為停下步伐,仔細打量起跪在地上的嬌小身影。
這便是那自莊子上長大的孤女?不光生得傾國絕色,還膽大無畏,言辭條理分明,從容不迫。
讓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傅淮序看向她時,眼中閃過一抹驚愕。
剛從虎狼之口僥倖脫身,竟還要再往前闖,她不會當真以為,請她回京,真是因為念及舊情罷?
皇后娘娘聞言,病弱的臉上毫無變化,眼底卻已有殺意升騰。
她怎麼敢?!
她怎麼能?!
傅夭夭感覺到身周縈繞著的肅殺之意,但是她不能不提!
錯過今時今日,不知道還要等上多久!
現場安靜得針落可聞。
微風輕輕拂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 ?謝觀瀾:內心……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