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剛亮,南鄭城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
吳眠的書房設在司空府東側一座僻靜的小院裡,院中一棵老樹正抽新芽。
他一大早就起來了,坐在案前慢慢喝茶,等著那三尊大佛上門。
果不其然,早飯剛過,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軍師,漢中郡守的事,殿下怎麼說?”
衛青梅第一個衝進來,一身玄色勁裝,大步流星地跨進書房。
話音剛落,熊鎮和郝定荒也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三個人,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吳眠。
目光裡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較勁。
吳眠慢悠悠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假裝嘆了口氣。
“三位,你們都是南荒的功臣,此戰能拿下漢中,每一個人都功不可沒。”
“漢中郡守這個位置,大家都有資格坐,也都有能力坐。”
“可郡守只有一個,殿下選誰,都會傷了另外兩人的心。”
“所以殿下把難題交給了我,我來替她做這惡人。”
衛青梅迫不及待的問道:“軍師,你就別賣關子了,到底選誰?”
吳眠沒有回答,而是從袖中摸出三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放在案上。
三張紙條一模一樣大小,看不出任何區別。
他指了指那三張紙條,“抓鬮,這三張紙條裡,只有一張寫著字。”
“誰抓到有字的那一張,誰就是漢中郡守。”
熊鎮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指著那三張紙條,眼睛瞪得溜圓。
“軍師,你這是不是太兒戲了?”
“漢中郡守,關乎北伐大業,豈能靠抓鬮來決定?”
“熊將軍覺得不公平?”吳眠挑了挑眉。
“當然不公平,抓鬮全憑運氣,老熊我運氣一直都不好!”熊鎮有些急躁。
“選誰都不對,不選又不行,除了抓鬮,你們給我出個主意,怎麼選才公平?”
吳眠雙手一攤,往後一躺,直接開啟擺爛模式。
三個人皆是沉默不語,抓鬮確實是最公平的辦法,全憑天意,怨不得別人。
“行了,別磨磨唧唧的,一人拿一張,開啟看,有字的就是漢中郡守。”
吳眠把三張紙條往案中間推了推,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些紙條上。
郝定荒第一個伸出手,動作很快,像是怕慢一步就吃虧似的。
他抓起中間那張紙條,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啟。
紙條上,空空蕩蕩,一個字都沒有。
郝定荒臉色微微一僵,苦笑一聲,將紙條揉成一團塞進袖子裡,後退一步,不再說話。
熊鎮見他抓空,心中一喜,連忙伸手抓起左邊那張,迫不及待地開啟。
紙條上,同樣空空蕩蕩。
“哎呀!”熊鎮一拍大腿,滿臉懊惱,“老熊早說過運氣不好!”
衛青梅看著案上最後那張紙條,伸出手,剛碰到紙角,忽然抬眼看向吳眠。
吳眠正端著茶盞喝茶,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搖了搖頭。
那動作小到幾乎看不出來,可衛青梅看得很清楚。
她的手指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抓起那張紙條,塞入懷中。
“怎麼樣,衛將軍,有字沒有?”郝定荒湊過來,伸長脖子想看。
衛青梅側身一讓,淡淡道:“廢話,你們兩人都沒字,那我這張不用看都知道有字。”
旁邊的熊鎮雙眼一眯,“有沒有可能,三張紙條都沒有字?”
吳眠放下茶盞,慢悠悠地說道:“誰說三張都沒字?”
他看了衛青梅一眼,嘴角微微一勾:“既然結果已出,那便由衛將軍出任漢中郡守。”
熊鎮和郝定荒同時轉過頭,看向衛青梅。
衛青梅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手按在腰間佩劍上,一言不發。
郝定荒急了:“軍師,怎麼回事?我們三人的紙條都沒字,怎麼就她做郡守了?”
“郝將軍,你確定衛將軍抓到的紙條沒字?”吳眠挑了挑眉,“你親眼看見了?”
他張了張嘴,兩人只是懷疑沒字,總不能逼人家把紙條拿出來驗證吧?
熊鎮倒是比郝定荒想得更深一些。
這抓鬮,八成是軍師設的局,紙條上到底有沒有字,只有軍師和抓到的人知道。
他說衛青梅有字,那她就有字。
明白歸明白,他心裡卻生不出半分不滿。
因為軍師說得對,選誰都不公平。
抓鬮看似兒戲,卻是唯一能讓人無話可說的辦法。
更何況,軍師既然設了這個局,就一定不會虧待他和熊鎮。
“軍師,老熊服氣。”熊鎮拱手一禮,不再多言。
郝定荒見狀,自己也不好再鬧,只是嘴裡不知道在嘟囔著甚麼。
吳眠笑著走到輿圖前,手指在西城、上庸、房陵三郡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熊將軍,郝將軍,你們也別灰心,漢中郡守只有一個,但能做的事還有很多。”
“西城、上庸、房陵三郡,仍在湯哲舊部手中,並未歸附。”
“這三郡地處漢水下游,與荊州接壤,戰略位置極其重要。”
“若能拿下此地,便可順漢水東下,直逼荊州,進可攻,退可守。”
“你們誰願率五千偃月營,去取了這三郡?”
熊鎮和郝定荒同時抬起頭,眼中光芒大盛,這可是送上門的軍功!
雖然不如漢中富庶,可也是三郡之地,人口足以養數萬大軍。
拿下此地,功勞不比攻破陽平關小。
“軍師,末將願往!”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聲音撞在一起,誰也不肯讓誰。
郝定荒趕忙開口:“老熊,你剛還說服氣,現在又來跟我搶?”
熊鎮面色不悅,“郝將軍啊,我只是服氣衛將軍做漢中郡守,可沒說不爭這三郡。”
郝定荒說自己擅長攻堅,能以最快速度連下三郡之地。
熊鎮認為穩紮穩打最合適,他能讓戰損降至最低。
兩人爭執不休,誰也不肯讓步。
衛青梅剛爭得漢中郡守之位,自然不會再參三郡戰事。
吳眠搖了搖羽扇,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兩位不用爭執,還有一件事,需要有人去做。”
他在輿圖上又點了一下,落在閬中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