犍為郡,武陽,秦驍從涪城撤退之後,就率著剩下的一千人馬來到武陽駐守。
隨著漢中援兵的到來,肖刃也被迫撤軍,自己卻被留在那裡交接梓潼郡。
作為犍為郡的最後一道防線,六千士卒早就嚴陣以待。
按照秦驍的計劃,若南安失守,嚴達老將軍也定能率三四千殘部退回武陽。
吳眠只有四千衛家軍,即便算上兩千蠻兵,也不可能攻破萬名士卒駐守的城池。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一場瘟疫徹底打亂了他的安排。
當得知瘟疫從蜀郡蔓延而來的時候,他當即封鎖道路,卻為時已晚。
城內百姓已有人得了瘟疫,並且傳染給了武陽守軍。
蔡賢下令中斷糧草運輸,押送到一半的輜重隊伍只能返回州府。
這是壓垮秦驍的最後一根稻草,因為武陽只剩一個月的糧草。
南安更為艱苦,由於大渡河關隘的糧草來不及運回,城內只剩半月糧草。
如果繼續堅守城池,待瘟疫過去,至少會折損一半兵力。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出兵四千與南安七千士卒合兵一處。
主動出城與四千衛家軍決戰,他不信贏不了,於是就做了這個大膽的決定。
“傳令,武陽留兩千士卒守城,其餘四千人兵分兩路,馳援南安。”
“甘禹,你率兩千士卒走陸路,沿岷江東岸而行。”
“本將軍率兩千士卒走水陸,沿岷江順流而下,以最快速度馳援南安。”
兩日後,平羌峽,天色微明,江面上籠罩著一層薄霧。
兩岸峭壁如刀削斧劈,高約數十丈,江水在峽谷間奔湧,發出沉悶的轟鳴。
峽口處江面驟然收窄,最窄處不過十丈,船隻進入其中,便如入甕中之鱉。
雍白趴在崖壁上,嘴裡叼著一根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峽口方向。
他身後,五百蠻兵隱在岩石和灌木叢中,弓已上弦,箭在弦上,只等一聲令下。
對岸崖壁上,另外五百蠻兵也已經就位,雙方約定以火光為號,同時發動。
“頭兒,來了!”身旁一個蠻兵壓低聲音,手指指向峽口方向。
雍白眯起眼,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霧氣中,隱約可見十幾艘船隻的輪廓,正順流而下,緩緩駛入峽谷。
打頭的是三艘走舸,船頭站著幾個哨兵,正警惕地觀察著兩岸。
後面跟著七八艘中型運兵船,吃水不淺,船上密密麻麻站滿了甲士。
再往後,是幾艘裝載糧草輜重的漕船,船身壓得很低,顯然載滿了物資。
雍白數了數,一共十八艘船。
按照每艘船載百餘人計算,這支水路軍約有兩千人。
“果然如軍師所料,秦驍這是孤注一擲,向合兵一處,主動出擊。”
雍白喃喃自語,把嘴裡的草根吐掉,伸手從腰間摸出火摺子。
他身後的蠻兵們紛紛屏住呼吸,弓弦拉滿,箭尖對準了江面上的船隊。
第一艘走舸駛入峽中最窄處,船上的哨兵抬頭看了看兩岸的崖壁,打了個哈欠。
連日行軍,加上瘟疫的陰雲籠罩,這些南荒軍計程車氣已經低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崖壁上忽然亮起一點火光。
那火光很小,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隻螢火蟲。
可下一刻,那點火光驟然變大,化作一團烈焰,從崖壁上傾瀉而下。
“火!火!”哨兵驚呼。
只見一團團猛火油已經從兩岸崖壁上潑灑下來,準確地落在江面的船隊中。
火油見水即燃,遇物即著,前方用於攔截的廢舊船隻,燃起大火阻攔前進之路。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江面上濃煙滾滾,火光沖天,慘叫聲、落水聲混成一片。
“放箭!”
雍白一聲暴喝,率先鬆開弓弦。
一支火箭破空而出,準確地釘在最近一艘運兵船的船帆上。
五百支箭從兩岸同時射出,密集如蝗,鋪天蓋地地籠罩了整個江面。
南荒軍被打得措手不及,船上的甲士們一邊躲避箭矢,一邊忙著撲火。
可江水湍急,跳下去的人大多被捲進漩渦,再也沒能浮上來。
“不要亂,調轉船頭,撤回武陽。”
秦驍看著前方火光沖天,目眥欲裂,知道自己中計了。
想不到吳眠如此狡猾,居然算到他會馳援南安,早早就在平羌峽設伏。
恐怕岷江東岸也要遭遇伏擊,看著慘叫落水計程車卒,他的心在滴血。
雍白放下弓,看著江面上那幅煉獄般的景象,面無表情。
當初傅將軍和那一千七百名將士被困落鳳坡,也是這般無助。
“不留活口。”他重複了一遍吳眠的命令,聲音冷得像這峽谷裡的風。
箭雨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當最後一聲慘叫消失在江面上,平羌峽裡只剩下江水奔湧的聲音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十六艘船,只有四艘來得及調轉船頭,撤回武陽。
看著江面上漂浮的殘骸和屍體,江白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打掃戰場,能撈的輜重撈上來,撈不上來的就算了。”
“一個時辰後出發,去東岸接應另外一千兄弟。”
同一日,岷江東岸,葫蘆谷,天色已近正午,陽光毒辣地炙烤著大地。
官道兩旁是連綿的緩坡,坡上長滿了齊腰深的野草,在風中輕輕搖曳。
一千蠻兵正埋伏於此,遠處一支長長的隊伍正在行軍。
打頭的是兩百先鋒騎兵,後面跟著一千八百士卒,佇列還算嚴整。
隊伍最後,的親衛隊和幾員騎馬的將領。
當裨將甘禹進入谷地,兩邊便射出密密麻麻的箭矢,慘叫聲迴盪整個山谷。
“有埋伏,兩側坡上有人!”官道上的南荒軍瞬間大亂。
先鋒騎兵被射倒大半,步卒們四處尋找掩體。
可谷地里根本沒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一千蠻兵如潮水般湧下,刀光閃爍,殺聲震天。
谷地狹長,南荒軍的佇列被拉得很長。
首尾不能相顧,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甘禹拼死殺出一條血路,帶著不到千餘人衝出了谷地,一路丟盔棄甲逃回武陽。
兩處戰場逃回去的殘部最多不過一千五百餘人。
最主要是糧草丟了大半,士氣跌到谷底。
至此,這場圍點打援,大獲全勝。
南安,徹底陷入孤立無援之境,是戰是降,全在嚴達的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