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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永昌撤軍,陽昭於途

2026-05-09 作者:軍師在流浪

黃昏時分,傅抗的隊伍沿著金牛道南行,已經走出十餘里。

金雙環騎馬跟在輪椅後面,回頭看了一眼葭萌關的方向。

夕陽把城牆染成暗紅色,遠遠看去,像一道淌血的傷口。

“將軍,那張川分明是想激怒將軍,讓我等跟他起衝突。”

“我知道。”傅抗靠在輪椅背上,閉著眼,像是要睡著了。

“那將軍為何不生氣?”

“他不過是方休手裡的一把刀,你跟一把刀置氣,有甚麼意思?”

傅抗睜開眼,看著天邊的晚霞,況且對方也說得沒錯。

葭萌關確實是蔡使君的,但他相信,總有一天,葭萌關是屬於他們的。

隊伍繼續前行,官道兩旁的山影越來越濃。

“將軍,前方就是梓潼縣境。”金雙環策馬上前,低聲道。

“原地紮營,到了村子,照之前說的辦。”

傅抗從車旁摸出一個布袋,掂了掂,裡面是事先準備好的碎銀和銅錢。

出發之前,就讓金雙環把蔡賢賞賜的錢糧分出大部分,裝了幾十個布袋。

翌日清晨,隊伍經過一個小村莊。

村子不大,三四十戶人家,土牆茅頂,看起來有些破舊。

村口幾個孩子正在追打嬉鬧,看見隊伍過來,嚇得躲到柴垛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張望。

“鄉親們別怕,我們是永昌的兵,在葭萌關替蔡使君守了兩個月的關。”

“如今漢中退了兵,我們要回不韋了,路過貴寶地,討碗水喝。”

金雙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翻身下馬,從馬背上拎下一個布袋。

他開啟布袋,裡面是白花花的碎銀和黃澄澄的銅錢,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這是蔡使君賞給我們將軍的,將軍說,守關的時候,鄉親們沒少幫忙送水送糧。”

“這些錢分給鄉親們,算是將軍的一點心意。”

村民們聽聞,爭先恐後的上前,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一個老漢顫顫巍巍地走出來,看著布袋裡的銀錢,眼眶泛紅。

“這可使不得,將軍替咱們守關,咱們送點水送點糧,那是應該的,哪能要將軍的錢?”

“老丈,您就收著吧,我們在守關的時候,鄉親們送的熱湯熱飯,比甚麼都金貴。”

“這點錢算不得甚麼,給孩子們添件衣裳,買點吃食。”

傅抗在車上欠了欠身,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過年期間,還是這些村民送來餃子,撫慰了新兵們的心。

老漢嘴唇哆嗦著,不知該說甚麼好,金雙環已經把銀錢塞進他手裡。

他又從另一個布袋裡掏出幾串銅錢,分給那些從柴垛後面探出頭來的孩子。

“拿著拿著,買糖吃。”

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怯生生地伸出手,接過銅錢,興奮地原地亂蹦。

隊伍在村口停了一炷香的功夫,吃著乾糧,喝著井水,很快就離開了。

身後,老漢領著幾個村民站在村口目送隊伍離去,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永昌的兵,好人吶。”老漢抹了把眼睛,喃喃道。

訊息沿著官道往南飛,接下來的幾天,都上演著相同的一幕。

每到一處村鎮,金雙環都會帶著幾個親衛,拎著布袋,去村裡分發銀錢。

村民起初還有些害怕,可看著隊伍秋毫不犯,連院子都不進,也就放下了戒心。

有婦人端出熱湯熱飯,有老漢搬出條凳請將軍歇腳。

孩子們會圍著戰車轉圈,嘴裡喊著“永昌的兵來了”。

傅抗來者不拒,熱湯喝一口,乾糧啃一塊,條凳坐一會兒,孩子摸一下腦袋。

“永昌傅抗奉蔡使君之令守關,今漢中退兵,奉命撤軍。”

每到一處,他都會讓人把這句話說上幾遍。

金雙環起初還不明白將軍為何要這麼做,走了幾個村子之後,他漸漸回過味來。

這是陽謀,讓沿途所有的村鎮都知道,永昌的兵替蔡使君守住了葭萌關。

同時還打退了漢中的一萬大軍。

如今關隘平安,永昌的兵要回去了,分文不取,還倒貼錢糧給鄉親們。

這話傳出去,南荒的百姓會怎麼想?

那些想對永昌不利的人,還敢不敢動手?

金雙環看著傅抗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敬畏。

這位癱了雙腿的將軍,打起仗來是頭猛虎,玩起心眼來,比狐狸還精。

隊伍很快抵達梓潼,這是南荒北部的重鎮,扼守著金牛道的咽喉。

城牆雖然不高,但位置極險,依山傍水,易守難攻。

城頭飄揚著南荒軍的旗幟,城門口站著兩排甲士,盤查著過往的行人商旅。

守將肖刃,南荒七驍最年輕的將領,那刀削般的臉上常年都是冷峻之色。

他站在城門口,看著遠處緩緩而來的隊伍,精光四射。

“傅將軍,久仰大名。”肖刃拱手行禮,語氣不鹹不淡。

“肖將軍客氣,路過貴地,討杯茶喝,不知方便與否?”

“方便,怎麼不方便,傅將軍替我們退漢中之敵,別說是茶水,酒肉管夠。”

肖刃側身讓開,親自引著傅抗的隊伍進城,臉色有著欽佩之色。

梓潼城裡比城外熱鬧得多,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行人如織。

傅抗的隊伍走在街上,引得不少人駐足觀望。

金雙環照例拎著布袋,可這一次,傅抗攔住了他。

“梓潼不是村鎮,是縣城,肖將軍治下,咱們客隨主便,別喧賓奪主。”

金雙環應了一聲,把布袋收起來。

肖刃在城中的驛館設了一桌便宴,酒是普通的米酒,菜是尋常的雞鴨魚肉。

可那份心意,傅抗領了。

兩人對坐,飲了幾杯,肖刃放下筷子,目光裡多了幾分探究。

“將軍從葭萌關撤軍,是蔡使君的意思,還是方休的意思?”

“肖將軍這話問得奇怪,蔡使君是南荒牧,他的意思,不就是朝廷的意思?”

“方主簿是州府主簿,他的話,不也是蔡使君的話?”

“傅將軍說得對,是末將多嘴了,將軍一路小心。”

肖刃也不再說甚麼,只是又給傅抗斟了一杯酒。

宴罷,傅抗告辭,肖刃親自送到城門口。

看著那支隊伍消失在官道盡頭,才收回目光。

出了城門,傅抗望著南方的天際線,接下來的路,怕是不太好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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