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穿過點將臺,走進校場中央,眼前的景象,讓吳眠停下了腳步。
校場上,五千新兵分成十幾個方陣,正在熱火朝天地操練。
刀盾兵列陣對砍,刀光閃爍,盾牌碰撞聲震耳欲聾。
長矛兵排成三排,齊齊突刺,喊殺聲驚天動地。
弓弩手站在靶場邊緣,拉弓射箭,箭矢如雨,釘在百步外的靶心上。
每一個方陣旁邊,都站著一個身形魁梧的老兵。
這些老兵都是南荒之戰歸來的精銳,有的臉上還帶著征戰時留下的傷疤。
他們沒有參與操練,而是一對一地盯著新兵的動作。
刀慢就一腳踹過去,盾歪就一巴掌扇過去,箭偏了直接劈頭蓋臉一頓罵。
衛青梅站在吳眠身側,說道:“五千新兵,訓練了兩個月,現在勉強能列陣。”
“一對一作戰經驗不足,但上戰場跟在大部隊後面衝鋒,問題不大。”
“不得不說,張北的確得到了傅將軍練兵之法的真傳。”
吳眠目光轉向校場北側,那裡五千蠻兵正在操練。
苗煥和雍白各率一隊,正在四百米障礙場上飛奔。
翻牆、過獨木橋、爬繩網、跳壕溝,一個個動作迅猛得像獵豹。
蠻族本就擅長山地作戰,體力和敏捷性遠超普通士兵。
經過一個月的強化訓練,這些人比剛來的時候壯了一圈。
膀大腰圓,虎背熊腰,一個個像鐵塔似的。
吳眠注意到一個細節,蠻兵們跑完障礙,回到起點的時候,都在拼命地搓手。
搓完手又搓臉,搓完臉又搓胳膊,一副渾身不舒服的樣子。
他有些疑惑,“這群蠻兵在幹甚麼?”
“軍師忘了?上個月你來說過,年前要讓衛家軍新兵和蠻兵來一場大比拼。”
“輸的一方,要為贏的一方洗褲衩一個月。”
衛青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目光裡帶著一絲促狹,像是在忍笑。
吳眠愣了一下,隨後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哈哈,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
“所以他們這麼拼命,就是不想幫別人洗褲衩?”
衛青梅抱著霜弓,目光掃過校場上那些揮汗如雨的身影。
“苗煥說蠻兵一年都不洗幾次褲衩,穿上半個月都是常事。”
“要是贏了,衛家軍幫蠻兵洗褲衩,那滋味你懂的。”
吳眠笑得前仰後合,將之前的疲憊一掃而空。
難怪老兵拼了命的訓練這群新兵,輸了他們也得跟著遭殃。
他正好看見一個蠻兵跑完障礙,把自己的褲衩翻出來看了看,然後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表情複雜得像吃了蒼蠅,嗷嗷叫著衝出去又開始跑障礙。
那架勢,恨不得把自己練死在操場上。
吳眠努力止住臉上的笑意,看向衛青梅。
“苗煥和雍白呢?怎麼沒看見他們?”
“在那邊。”衛青梅抬了抬下巴,指向校場最角落的地方。
吳眠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苗煥和雍白兩人正蹲在角落裡,面前擺著一排褲衩。
兩人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用樹枝撥弄著那些褲衩,嘴裡唸唸有詞。
“這條是你小子的吧,聞起來像醃了三年的酸菜。”
“滾,你那條才像,都特麼黃了。”
“滾你丫的,那是汗漬!”
兩人吵了幾句,又同時嘆了口氣,繼續研究那排褲衩。
吳眠雙手揉搓的臉頰,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不錯,洗褲衩這辦法,傷害性不高,侮辱性極強。”
“按照這種訓練強度,很快就能成為精銳。”
衛青梅抱著霜弓,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笑得發抖的吳眠,嘴角的弧度終於壓不住了。
她看著他在陽光下笑得毫無形象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想起他剛才對自己慌忙解釋的樣子,就沒來由的高興。
衛青梅垂下眼簾,指尖在霜弓的弓臂上輕輕摩挲。
冷白色的弓臂上,還殘留著他手心的溫度。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他身側。
風從校場上吹過,掀起她的披風,也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
吳眠笑夠了,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整個校場。
五千新兵,五千蠻兵,一萬人在校場上揮汗如雨。
每一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不服輸,都在為了那該死的尊嚴拼命。
他要的,就是這股氣。
“三天後,大比拼,這段時間你們想怎麼練就怎麼練,我不管。”
“我只說一句,大年初二,出兵北上,支援前線。”
“輸的那一方,要為贏的一方洗褲衩,直到抵達白水關為止,一天都不能少。”
吳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校場。
他站在點將臺上,目光掃過那些停下動作、朝他看過來的將士們,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誰要是敢賴賬,我親自把他的褲衩掛在永昌城門口,寫上名字,讓全城百姓參觀。”
“衛家軍必勝!”
“藤甲兵必勝!”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吼聲。
“老子死也不要幫別人洗褲衩。”
“你那條穿了半個月的還敢拿出來現眼,誰幫你洗誰倒黴。”
雙方罵罵咧咧,可每個人的眼睛都在放光。
那不是仇恨,是戰意,是尊嚴被踩在腳下之後,拼了命也要掙回來的倔強。
衛青梅站在吳眠身側,看著那些嗷嗷叫的將士,忽然開口。
“軍師,你這一招,比軍法還管用。”
“哈哈,男人嘛,頭可斷血可流,尊嚴卻不能丟。”
吳眠一臉得意,在為自己的聰明感到驕傲。
衛青梅沒有說話,只是把霜弓往懷裡抱緊了一些。
遠處,苗煥和雍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決絕。
“今晚通宵,加練!”兩人異口同聲,站起身就朝障礙場衝去。
身後,那排褲衩孤零零地躺在角落裡,被風吹得翻了個面。
校場上戰鼓擂動,一萬將士的吼聲響徹雲霄,令人熱血沸騰。
三日後的大比拼,誰是贏家尚未可知。
但每個人的心裡都憋著一團火。
那團火,會燒燒到北方,燒出一個嶄新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