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戎立於火光照不到的陰影裡,冷眼掃視關防破綻。
哪怕登岸計程車卒被打得節節敗退,他都沒有絲毫馳援的意思。
張川用兵,只知死守正面、依仗地利,卻不知水路奇正相依。
“左翼迂迴,襲關側水門,中軍擂鼓,佯攻正面!”
戰鼓轟然擂動,震徹江面,中軍戰船齊舉盾牌,大聲呼喝,擺出全力強攻之態。
箭矢潑向城頭,吸引守軍全部注意力。
張川果然中計,增派精銳壓向正面,嘶吼聲震得關牆嗡嗡作響。
“卓戎,當初四千翼衛就嚇得你一萬守軍瑟瑟發抖。”
“你這等鼠輩不龜縮在巴郡,竟敢犯我雄關。”
他連戰連敗,早已憋足戾氣,每一刀劈出,都欲將怒火洩盡。
此刻,卓戎親率精銳快船,藉著水霧掩護,如箭矢般斜插向關側水門。
那裡城牆低矮,守軍薄弱,全靠一道水門扼守,正是張川最疏忽的死穴!
“登城!”卓戎鐵矛挑飛水門閘門,縱身躍上關牆。
矛尖掃出一片寒光,兩名守軍瞬間倒地。
巴郡水軍緊隨其後,持短刀攀牆、揮戰斧劈殺。
水門守軍猝不及防,瞬間被沖垮。
“水門破了,巴郡水軍殺上來了!”
守軍驚呼四散,張川聞聲轉頭,見水門已失,心膽俱裂。
他不顧正面登岸大軍,率五百悍卒前往側門。
卓戎殺紅了眼,揮舞鐵矛,一矛刺死眼前的漢中軍士卒,又一腳踹開另一個。
他的鐵甲上沾滿了鮮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奈何寡不敵眾,張川率援軍及時趕到,擊退卓戎,重新奪回水門。
就在這時,中軍戰船逐漸靠岸,身後水軍齊聲吶喊,迅速蹚水支援前方弟兄。
一千生力軍的加入,立刻穩住了陣腳。
“張川,你這個縮頭烏龜,有本事出來跟本將軍一戰!”
“我等歸降乃是良禽擇木而棲,南荒七驍也就只有你行背刺之事。”
“你這喪家之犬,連秦驍都能贏你,還有何臉面駐守白水關。”
卓戎嘶吼著,聲音在戰場上回蕩。
重新回到關上,張川不顧溼漉漉的鎧甲,指揮出城守軍退回城門之內。
他看著那個在戰場上左衝右殺的將領,目光陰晴不定。
卓戎此人是巴郡水軍將領,駐守江州多年,聽說剿匪就費勁。
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會守城,沒想到打起仗來如此兇猛,簡直像換了個人。
他內心暗懟,但凡南荒七驍面對吳眠時都能這般勇猛,州府何至於淪陷。
常敗將軍秦驍剛孤軍深入五婦嶺,進取不足的卓戎,身先士卒攻城。
這群人打敵人出工不出力,打自己人就往死裡揍,到底哪個環節出錯了?
“傳令,關閉城門,堅守不出。”
“再派兩千士卒上城牆,用滾木礌石砸,用箭矢射。”
“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靠近城牆。”
張川咬了咬牙,做出決定,他不能出城,出城就是死路一條。
秦驍那廝在涪縣城下裝傷誘敵,這波裝糖實在天衣無縫。
趙恆貪功冒進中了埋伏,五千兵馬只剩八百。
他可不會重蹈覆轍,漢中軍且戰且退。
直至城門再次關閉,吊橋重新拉起。
城牆上,滾木礌石如雨點般砸下來,箭矢密集得像蝗蟲。
正在攻城的南荒軍被砸得人仰馬翻,死傷慘重。
卓戎看著那些倒下計程車卒,眼睛都紅了。
“傳令,後軍戰船加快速度,繞到白水關北面,截斷守軍退路。”
“本將軍倒要看看,張川能撐多久。”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狠勁,後軍戰船順流而下,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白水關北面,三十艘戰船靠岸,八百水軍士卒悄悄登陸。
他們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很快就摸到了白水關北門外。
北門的守軍很少,只有不到五百人。
他們都盯著南面的戰場,根本沒想到會有人從後面摸上來。
“殺!”百夫長一聲令下,八百水軍士卒如猛虎下山,衝向北門。
守軍猝不及防,被殺得人仰馬翻,連像樣的抵抗都沒組織起來。
北門很快就被攻破,南荒軍魚貫而入,從背後殺向關內。
張川正在南門指揮守軍抵抗,忽然聽到後方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報!將軍,不好了,南荒軍從北門殺進來了!”
一個渾身是血的親衛踉踉蹌蹌地跑過來,撲倒在張川面前。
“怎麼可能?”張川驚呼,猛地轉過身,看向關內。
他明明派了五百人駐守北面,怎麼會這麼快就被攻破?
對面是老鼠嗎?怎麼到處都能打洞,哪裡都能繞後。
他來不及多想,因為南荒軍已經殺到了面前。
“速派一千人前去北門支援,本將軍親自守南門!”
南門外,卓戎正率軍猛攻,突然感覺對面攻勢減弱,知道己方已繞後成功。
當即命所有將士拼命,攻守易勢,城門已經被撞得搖搖欲墜。
前有狼,後有虎,張川被困在關內,進退兩難。
張川拼死抵抗,可他計程車卒早就沒了鬥志,被殺得潰不成軍。
他帶著幾十個親衛,退出前線,向北殺出一條血路,隨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白水關內,戰鬥還在繼續,可失去了主將的漢中軍,很快就潰敗了。
五更時分,戰鬥結束,白水關換上了南荒軍的旗幟。
卓戎站在城牆上,看著關內滿地的屍體,悲痛萬分。
此戰,他以三千水軍,攻破了五千守軍駐守的白水關。
傷亡不小,兩千多個弟兄,死在了這裡。
如果張川沒有自亂陣腳,再堅守一個時辰,或許敗的就是他了。
“傳令,向長公主報捷,就說白水關已破,守將張川逃往漢中。”
“請求殿下速派援軍支援白水關,以防陽平關守軍南下。”
信使領命而去,快馬加鞭,向南疾馳。
與此同時,桔柏渡,呂紀率兩千巴郡水軍順嘉陵江而下。
快船衝灘、士卒搶渡、火箭射營,渡口守軍不過千人,一衝即潰。
呂紀揮刀斬斷渡索,奪下渡船、佔據渡口、築起灘頭陣地,烽火燃起,報知主力。
葭萌關下,郝定荒、肖刃同時收到訊號,兩面夾擊之勢已成。
高泰站在關樓之上,望著南北兩處烽火,臉色鐵青。
前有雄兵,後有關破,一代猛將,已成甕中之鱉。
然而,他的堅守讓大軍一時無法攻破關隘。
這段時間,秦育升終於抵達了長安,以漢中為籌碼請求韓守疆速撥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