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目光所及之處,盡是殘垣斷壁。
屋簷下,偶爾有幾隻野貓竄過,發出淒厲的叫聲,在空蕩蕩的街巷裡迴盪。
沒有百姓夾道歡迎,沒有商戶開門獻茶,甚至連一個乞討的乞丐都沒有。
韓守疆早已把人口西遷,留下來的只是一座空城。
郭知孝從街角轉出來,臉色有些不自然。
“燕王殿下,臣查過了,城內的百姓、糧草、財帛,全被韓守疆遷往長安。”
“連水井都被投了髒東西,至少要清理三五日才能飲用。”
雲藏鋒沒有說話,只是勒住馬,看著遠處那座巍峨的大殿。
洛陽曾是前朝古都,這裡的宮殿並不遜色於長安的皇宮。
他翻身下馬,一步一步走上丹陛,腳下是散落的箭矢和折斷的刀槍。
正殿的大門半掩著,裡面空蕩蕩的,連個御案都沒有。
“韓守疆,你可真狠啊,以退為進,把洛陽變成一座空城,扔給咱們爭。”
“誰佔了洛陽,誰就要面對三萬西涼鐵騎的威脅,還要養活這座城的百姓。”
“可沒有百姓,洛陽就是一座空城,佔與不佔,有甚麼區別?”
雲藏鋒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質問。
他知道韓守疆的用意,可沒得選擇。
不佔洛陽,聯軍士氣崩盤,各路諸侯立刻散夥,他連談判的籌碼都沒有。
“傳令,召集各路諸侯,明日一早,在大殿議事。”
“告訴他們,誰主洛陽,必須儘早定奪。”
郭知孝領命而去,雲藏鋒站在殿中,看著那張面目全非的座椅,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洛陽正殿,各路諸侯分列兩旁,面色各異。
殿中沒有往日的金碧輝煌,只剩下四面斑駁的牆壁和那張破敗的座椅。
即便如此,這座大殿的氣場依然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畢竟,這裡是前朝天子議事的地方,也曾是天下權力的中心。
雲藏鋒目光掃過殿內眾人,七路諸侯,帶著各自將領,濟濟一堂。
“諸位,洛陽已破,司隸一大半已在我軍手中。”
“今日召集諸位,是想議一議,洛陽由誰來接管。”
裴慶第一個站起來,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燕王殿下,臣以為,誰接管洛陽,要看誰出的力最大,損失最多。”
“兗州軍出戰一萬五千人,如今只剩七千,戰損過半,死傷最為慘重。”
“按出力大小,兗州當接管洛陽。”
他說得理直氣壯,可話音剛落,王現之就冷笑一聲。
“裴刺史,損失最大的,不一定出力最多,也可能是戰力最弱。”
“兗州軍戰損過半,那是你不會打仗,怪得了誰?”
裴慶臉色一變:“王太尉,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王現之神情傲然,絲毫沒把這個刺史放在眼裡。
“老夫只是覺得,洛陽關係到整個司隸的安危,必須交給最有實力的諸侯。”
“徐州軍出戰一萬人,戰損不過兩千,戰力儲存最為完好。”
“三萬西涼鐵騎就在關中虎視眈眈,隨時可能殺回來。”
“若交給一個戰力羸弱的諸侯,到時候洛陽再失,這個責任誰負?”
裴慶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現之的鼻子開罵。
“王現之,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你徐州軍躲在後面撿便宜,當我不知道?”
“虎牢關前,你徐州軍攻城三日,連城牆都沒爬上去,還好意思說戰力?”
王現之目光冷了下來:“裴刺史,請注意你的言辭。”
“老夫好歹是三公之一,你一個刺史,也敢對老夫出言不遜?”
“三公?”裴慶嗤笑一聲,“太尉是朝廷的太尉,不是徐州軍的太尉。”
“你王現之能在徐州站穩腳跟,靠的是先帝的恩典,不是自己的本事。”
兩人越吵越兇,大有動手之意。
盧楊和陶邈對視一眼,都很識趣地沒有開口。
他們無論勢力還是官職,都無法與這些人相比,沒必要去爭那塊燙手山芋。
雲藏鋒聽了一會兒,抬手壓了壓,制止了兩人的爭吵。
“裴刺史,王太尉,兩位都是為聯軍著想,不必傷了和氣。”
“此事關乎重大,還需從長計議。”
兩人這才閉嘴,只是目光冷冷盯著對方,火藥味十足。
這時候蘇文出列,拱了拱手,聲音沉穩。
“燕王殿下,末將以為,誰接管洛陽,既不看損失,也不看戰力,而看名望。”
“殿下既是盟主,又是先帝之子,當今天子之兄,名望最高。”
“幽州出兵最多,戰損最大,於情於理,都該由殿下接管洛陽。”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譁然,藍和指著蘇文的鼻子罵道。
“蘇文,你一個反賊,也配在這裡說話?”
“聯軍讓你來,是給你臉面,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蘇文臉色一沉,目光直視藍和,聲音冷了下來。
“藍刺史,末將雖是反賊出身,可打仗的時候,沒躲在後面撿便宜。”
“虎牢關前,末將麾下龍將嶽戰,與齊不語大戰百餘回合,不分勝負。”
“洛陽城下,鳳將封胭脂,率天命軍第一個衝上城牆。”
“您的青州軍呢?在哪兒?在北海郡搶地盤嗎?”
藍和被噎得臉色漲紅,指著蘇文的手都在發抖。
蘇文絲毫沒有退縮,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視著藍和。
“藍刺史,若你覺得末將沒資格,那就拿實力說話。”
“你青州軍可敢與我天命軍在洛陽城外碰一碰?”
“輸的人,就別在這兒叫了。”
殿內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目光裡滿是震驚。
這個滾刀肉,居然要跟藍和單挑?
藍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心裡又怒又怕。
他沒想到蘇文會這麼硬氣,當著各路諸侯的面挑戰他。
應戰?青州軍戰力本就不如幷州軍,萬一輸了,臉往哪兒擱?
不應戰?那他剛才說的話,就成了放屁,以後還怎麼在諸侯面前抬頭?
“打就打,誰怕誰!”藍和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說道。
王太尉很不滿蘇文的態度,但不好此時表態。
這個時候幫藍和吸引火力,不是明智之舉,不如靜觀其變。
汪牧趕忙充當和事佬,嘴上勸和,心裡卻巴不得雙方打起來。
兩敗俱傷最好,少兩個人爭司隸的城池和土地,自己就能趁機擴大地盤。
誰都想入主洛陽,大殿內各路諸侯摩拳擦掌,火藥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