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上,一個女子扭著小蛇腰,雙手捧著一個托盤,從屏風後面走出來。
托盤上蓋著一塊紅綢,看不清裡面是甚麼東西。
女子走到舞臺中央,將托盤放在案几上,朝臺下盈盈一拜,退到一旁。
吳眠走上前,伸手掀開紅綢,露出托盤上的器物。
那是一把扇子,扇骨用的是象牙,通體潔白,溫潤如玉。
扇面用的是上等的絹紗,薄如蟬翼,透著淡淡的光澤。
上面繡著一條赤蛇,盤踞在雲端,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從扇面上飛出來。
赤蛇的眼睛,用的是兩顆紅寶石,在燭火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扇子的邊緣,鑲著一圈金絲,金絲上掛著幾顆小鈴鐺。
吳眠向四周展示扇子前後的模樣,特意在有字的背面停留久一些。
“扇骨用象牙製成,扇面繡著南詔圖騰赤蛇,蛇眼是兩顆紅寶石,價值連城。”
“此扇,據說是南詔某位王后的貼身之物,陪伴了她幾十年。”
“上面有兩句用南詔古文寫的字,起拍價,五百兩。”
話音剛落,臺下就有人舉起了牌子。
“六百兩。”
“八百兩。”
“九百兩。”
價格一路飆升,很快就突破了一千兩。
男人們一個個面色難看,可身邊的夫人卻眼睛發亮,不停地慫恿他們舉牌。
“夫君,這把扇子好漂亮,買給我吧。”
“夫君,你看那蛇眼,是紅寶石的,多珍貴啊。”
“這可是南詔王后的貼身之物,拍下來就是咱們家的傳家寶。”
他們欲哭無淚,只能咬著牙,一次次舉牌。
價格還在漲,一千五百兩,兩千兩,兩千五百兩。
最後,鹽商賈榮以三千兩的天價,拍下了這把龍骨金絲扇。
他身邊的夫人,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捧著扇子愛不釋手,臉上的笑容像花兒一樣綻放。
賈榮看著自家夫人那副模樣,心裡在滴血,可臉上卻不得不擠出笑容。
“夫人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吳眠站在舞臺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第一件拍品,由賈掌櫃拍得,恭喜恭喜。”
“按照承諾,賈掌櫃將獲贈半斤‘雲山霧繞’茶葉,此茶有價無市。”
賈榮聽到“有價無市”四個字,臉上的笑容終於真誠了幾分。
三千兩買一把扇子,還搭上半斤茶葉,似乎也不算太虧。
參加拍賣會的非富即貴,能拍到第一件物品,必能讓人印象深刻。
這次前來,本就有意交好郡守大人,外面進不來的人,想花錢還沒機會呢。
他也許久未曾見自己夫人如此開心,三千里花得值。
那些沒拍到的夫人,看著賈榮夫人手裡的扇子,臉上滿是豔羨之色。
她們紛紛催促自家夫君,下一件拍品一定要拿下,無論如何都要拿下。
似乎已經忘了隨行的目的,甚麼尋花問柳,甚麼胡亂競價,哪有駐顏重要。
這些達官貴人苦著臉,只能點頭答應。
他們內心腹誹,郡守大人分明可以去搶,偏偏以這種方式斂財。
還不如直接捐款,這哪是競拍,明明就是攀比。
吳眠心裡樂開了花,他知道今晚這場拍賣會,註定會大獲成功。
女人對容顏的執著,比男人對權力的渴望,更瘋狂,更可怕。
這就是人性,這就是商機。
吳眠笑容滿面,開始根據古籍內的隻言片語,瞎編故事。
“諸位,稍安勿躁,第二件拍品,馬上呈上來。”
“在此之前,本官再講一個南詔古國的傳說,關於駐顏術的傳說。”
醉香樓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吳眠身上。
夫人們更是屏住了呼吸,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吳眠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始講述下一個傳說。
燭火搖曳,將他的身影映照在牆上,忽明忽暗。
醉香樓裡,只有他的聲音在迴盪,像是一條穿越時空的河流,帶著所有人,回到了那個神秘的南詔古國。
那裡,有赤蛇圖騰,有長明燈,有駐顏術,有數不清的秘密。
今晚,這些秘密,正一點一點地被揭開。
男人們看著自家夫人那副勢在必得的模樣,心裡都在滴血。
他們知道,這場拍賣會,註定要大出血。
不買,回去就得跪搓衣板。
甚至不是跪搓衣板那麼簡單,而是睡書房,一個月,三個月,半年。
更悲催的是自己拿到了珍貴無比的邀請函,你敢空手走出醉香樓?
不用郡守大人責怪,那些沒能進來參加競拍之人都能把自己噴死。
這跟佔著茅坑不拉屎有何區別,沒實力還打腫臉充胖子,生意上誰還會與你合作?
想到這裡,他們打了個寒顫,紛紛開始盤算,自己帶了多少銀子。
三樓,是醉香樓最頂級的雅間。
這裡只有四個隔間,每個隔間都佔了半間屋子,用屏風和珠簾隔開。
案几上擺著精緻的銀器,茶盞是上等的白瓷,薄得能看見裡面的茶湯。
此刻,三樓的四個隔間裡,坐著的都是南中最有頭有臉的人物。
蔡賢坐在東面的隔間裡,一身靛藍色長袍,面容沉靜。
他注意力並沒有放在拍賣會上,痴迷的看著自己剛寫的那句話。
那是吳眠隨口所說的一句話,“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不愧是雲國詩仙,隨口一句詩,便能夠流傳千古。”
“夫君,拍賣會,咱們要不要出手?”
蔡夫人內心有著急切,對蔡賢的表現十分不滿。
這跟在青樓讀書有甚麼區別,完全不著調,難怪丟了南荒。
“夫人莫急,咱們又不是缺那幾千兩的人,看中哪件競拍便是。”
“這場拍賣會,競拍拍到甚麼東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吳眠看到我們的態度。”
蔡夫人聽聞,內心暗喜,直接讓侍女去打聽甚麼物品最貴。
她要讓在場之人知道,哪怕蔡賢不再是州牧,蔡家在南荒也是最大計程車族。
當拍賣會進行到一半之時,還沒競拍到物品的夫人們不再溫文爾雅。
“姓李的,甭管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馬上競價,勞資數到三!”
“姓陸的,老孃就是要這面銅鏡,你到底加不加價,勞資數到三!”
數到三的聲音此起彼伏,連吳眠都覺得靈魂在顫慄,對他們投去同情的目光。
南中的拍賣會氣氛火熱至極,而九路諸侯帳內的氣氛卻降至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