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縣城下,殘陽如血。
秦驍勒住戰馬,看著遠處那座依舊巍然屹立的城池,臉色難看得像吞了一隻活蒼蠅。
整整三日,他率五千偃月營輪番攻城。
雲梯斷了二十架,衝車被砸爛三輛,箭矢消耗了上萬支。
結果城牆上的“趙”字大旗還在風中獵獵作響,涪縣的城門連條縫都沒裂開。
五百士卒,不是被滾木砸死,就是被箭矢射穿,折損在城下。
還有的是從雲梯上摔下來,摔得面目全非。
秦驍閉上眼睛,耳邊彷彿還能聽見那些士卒臨死前的慘叫聲。
“將軍,撤吧。”親衛出言勸阻,甲冑上沾滿了血汙,“弟兄們實在打不動了。”
秦驍睜開眼睛,看著那些正在往後撤退計程車卒。
他們拖著疲憊的身軀,有的拄著刀槍當柺杖,有的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往南走。
隊伍稀稀拉拉,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蛇。
沒有隊形,沒有士氣,甚至連逃跑的力氣都快沒了。
“撤。”秦驍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拔馬就走。
他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涪縣,打了三天的仗,連城牆都沒爬上去過。
趙恆那廝,就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死死釘在城牆上,怎麼都啃不動。
更可恨的是,這廝死活不肯出城。
秦驍原本的計劃,是在攻城的時候故意露出破綻,引誘趙恆出城追擊。
然後且戰且退,把他引進鹿頭山的伏擊圈,可趙恆就是不上當。
無論他怎麼演,怎麼裝,那廝就是站在城牆上看著,紋絲不動。
秦驍甚至懷疑,趙恆是不是屬王八的,縮在殼裡就不出來了。
涪縣城頭,趙恆扶著城垛,看著城外那支狼狽撤退的南荒軍,不由得開始冷嘲熱諷。
“這就是偃月營?長公主就這點本事?”
將士們紛紛附和,笑聲在城牆上回蕩。
“將軍說得對,就這水平,也敢來打涪縣?”
“那個秦驍,聽說在武陽被吳眠勸降的,連打都沒打就降了,能有甚麼本事?”
“南荒這是沒將領了嗎?連這種敗軍之將也要。”
趙恆聽著副將們的議論,笑意更深了。
他轉過身,看向站在身後的秦育升,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
“秦郡丞,您說,這秦驍是不是在演戲?”
秦育升捋著鬍鬚,目光落在城外那支潰退的隊伍上,眉頭微皺。
“將軍,下官以為,不可大意。”
“秦驍此人,雖連戰連敗,可他畢竟是南荒七驍之一,能混到這個位置,總該有些本事。”
“他這幾日的表現,或許是佯裝敗退,想引我軍出城追擊。”
趙恆覺得無趣,這話秦育升三日來已經說了不下十遍。
起初他也是這樣想的,覺得秦驍是在演戲。
可三日下來,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演的前提,是需要有實力。
一個真正有本事的將領,就算想裝敗,也不至於裝得這麼像吧?
那雲梯架得歪歪扭扭,攻城士卒的隊形亂七八糟,連撤退都跑得丟盔棄甲。
這要是演的,那秦驍的演技也太好了。
趙恆目光閃爍,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秦郡丞,您說,有沒有可能秦驍本來就這麼弱?”
“一個連劍門關都守不住的將領,被高泰打得丟盔棄甲的敗將,實力就是如此?”
秦育升愣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當初方休在漢中說的話,秦驍此人,有勇無謀,貪功冒進。
劍門關之戰,是他主動請纓去守的,甚至還提前設伏。
結果被高泰打得丟盔棄甲,差點連劍門關都丟了。
後來馳援南安,又中了雍白的伏擊,損兵折將。
這樣的人,能有甚麼本事?
“將軍說得有道理。”秦育升緩緩開口,“秦驍是出了名的貪功。”
“聽說這次北上,是他磨破了嘴皮子,長公主才同意讓他做先鋒。”
“一個從沒打過勝仗的將領,能有甚麼好忌憚的?”
趙恆興奮的問道:“那依秦郡丞之見,明日他若再來攻城,我軍該如何應對?”
秦育升斬釘截鐵的回道:“無論他如何挑釁,依舊堅守不出。”
“待他糧盡援絕,自然就會退兵。”
趙恆沒有反駁,心裡卻在想,若明日秦驍還敢來,定要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
第四日,天色微明,涪縣城外,號角聲再次響起。
秦驍率四千餘人,在城外列陣。
與前幾日不同,今天的秦驍,親自站在陣前。
他騎著一匹棗紅馬,甲冑鮮明,手持長槍,目光死死盯著遠處的涪縣城牆。
身後計程車卒列隊完畢,雖然士氣不高,可軍令如山,沒人敢退。
“將軍,您親自督戰,是不是太靠前了?”親衛策馬上前,出言提醒。
“不靠前,趙恆那廝怎麼肯出來?”
秦驍語氣有些無奈,他實在是沒辦法了。
城牆上,趙恆看著秦驍竟然身先士卒,一陣冷笑。
“秦驍這是急眼了,居然親自督戰。”
“傳令,全軍戒備,準備迎戰。”
號角聲響起,偃月營開始攻城。
雲梯一架接一架地架起來,士卒們咬著刀,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城頭上,滾木礌石如雨點般砸下來,箭矢橫飛,殺聲震天。
秦驍騎在馬上,手持長槍,在陣前督戰。
他的位置,離城牆只有兩百步,這個距離,已經在弓弩的射程之內。
親衛急得滿頭大汗,幾次想勸他後撤,都被他擺手制止。
“將軍,太近了,您快後撤。”
“不近,趙恆怎麼看得見我?”
秦驍話音剛落,一支箭矢破空而來,直奔他的面門。
他猛地側身,箭矢擦著他的耳朵飛過,釘在身後的旗杆上,箭尾嗡嗡作響。
“將軍!”親衛嚇得魂飛魄散,策馬衝上去,想擋在秦驍前面。
可還沒等他衝到,第二支箭矢已經射來。
這一次,秦驍沒能躲開,他捂著左肩的箭矢,鮮血直流。
秦驍悶哼一聲,身子一晃,從馬上栽了下去。
“將軍中箭了,快掩護將軍撤退!”
陣前頓時亂成一鍋粥,親衛翻身下馬,一把扶起秦驍。
幾個士卒衝上來,七手八腳地把秦驍抬上擔架,往後陣跑去。
偃月營頓時亂了陣腳,隊形散亂,旗幟東倒西歪,全部跟著往後跑。
趙恆雙目迸射出精光,屬於他的獵殺時刻,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