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兩軍會師,六千兵馬將成都圍得水洩不通。
長公主騎著閃電,目光盯著前方,百感交集。
想不到才三個月的時間,就從永昌一路打到了州府,南荒官員紛紛倒戈,率兵歸降。
這場瘟疫讓南荒民不聊生,卻也成為了最強的助力。
打仗講究天時地利人和,或許正如軍師所言,這叫天命所歸。
曾經為躲避聯姻被迫南下的她,在內心之中也逐漸滋生出另一個想法。
文延與吳眠分別在長公主的兩側,騎著毛驢的他矮了一大截,頗為滑稽。
往後半步是以江白、陸罡、肖刃為首的南荒官員,三人神色各異。
陸罡一臉平靜,他只認是非對錯,此戰錯在南荒,不得不認錯歸降。
肖刃目光復雜,在憋屈中將梓潼郡拱手讓給漢中,他覺得蔡賢沒救了。
作為南荒七驍最年輕的將領,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怎能受此屈辱?
想到趙恆那盛氣凌人的嘴臉,他就噁心,不如降了長公主,再打回去。
江白則是滿面春風,從他出使不韋那一刻,就想投奔到長公主帳下。
若不是吳眠還需要他做內應,順帶暗中勸降南荒官員,他早就過來了。
“長公主,城內只有三千守軍,下令攻城吧。”
文延語氣有些急切,拿下州府,就意味著平定南荒,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想到自己是永昌將領的首功,嘴角就壓不住笑容。
雲藏月看向吳眠,眼中有著詢問之意。
“稍安勿躁,如今南荒官員大部分已降,只有幾人還堅守城池。”
“大勢已去,想必蔡賢也不會再垂死掙扎,得他開城投降即可。”
吳眠搖曳著羽扇,江白等人也紛紛點頭,眾人都不想再徒增傷亡。
正堂內,正如吳眠所料,蔡賢已有歸降之心。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目光掃過堂下那空蕩蕩的位置。
“南荒將士的命,不該為你們的錯誤行為負責。”
“我一生都沒為南荒做過甚麼貢獻,尸位素餐,得過且過。”
“如今,只想為南荒做最後一件事,降了吧。”
他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
方休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使君,不能降。”
兩人跪在地上,聲淚俱下,不停的磕頭勸阻,卻無濟於事。
“長公主要救天子,需要兵馬錢糧,這一州之地就當是送給她吧。”
“反正這些城池和土地本就屬於天子,落到她手裡,總好過讓湯哲那虎狼之徒佔了去。”
蔡賢低頭看著兩人,目光裡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冰冷的清醒。
“方休,你殺了傅抗,害了一千七百條命,引瘟疫橫行,死傷無數。”
“吳眠會不會放過你,那是你的事,與本州牧無關。”
他轉過身,朝後堂走去,腳步不再踉蹌,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郝將軍,你帶著願意走的弟兄,去投長公主吧。”
“告訴殿下,蔡賢無能,守不住南荒,只求善待百姓,救天子於危難。”
郝定荒跪在地上,重重抱拳:“末將,領命!”
他的聲音發澀,眼眶泛紅,卻硬撐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這位南荒柱石,一直都守在成都,還沒與吳眠較量,己方就歸降了。
當真有些憋屈,可在大勢所趨面前,又無可奈何。
他看著眼前生無可戀的兩人,心中暗罵其活該,頭也不回的離開正堂。
後堂裡,蔡賢換了一身乾淨的官袍,把那方州牧授印用黃綢包好,捧在手裡。
他的家眷已經聚在院子裡,婦人孩子,十幾口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發抖。
蔡賢看著他們,目光裡有一絲愧疚與不安。
“別哭了,跟我走,出城投降。”
“長公主仁德,不會為難你們。”
家人攙扶著,跟在蔡賢身後,朝州府大門走去。
正午,州府大門緩緩開啟,蔡賢捧著授印,走在最前面。
身後跟著他的家眷,再後面是郝定荒和那三千守軍。
街上的百姓看見這一幕,都躲進了自己家中。
沒有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哭聲在空氣中迴盪。
蔡賢走在街道上,目光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眼眶漸漸泛紅。
他在成都做了幾十年的州牧,百姓們罵過他,也盼過他。
可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自己真的為南荒做過甚麼。
走出城門,看到不遠處長公主已等候多時,努力挺直腰板。
蔡賢上前幾步,雙手捧著授印,深深一揖。
“南荒牧蔡賢,率成都官吏軍民,歸順長公主殿下,請殿下接納。”
“蔡使君,你可知罪?”
“臣知罪。”
雲藏月走到蔡賢面前,低頭看著他。
蔡賢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泥土。
“臣無能,不能守土安民,致使南荒戰亂,百姓流離,罪該萬死。”
“臣別無所求,只求殿下善待南荒百姓,救天子於危難。”
雲藏月沉默了片刻,伸手接過授印,交給一旁的吳眠。
“蔡使君,你雖有過,亦有功。”
“獻城歸降,免去南荒百姓刀兵之災,也算功過相抵。”
“本宮不會殺你,也不會為難你的家人,去不韋吧,那裡還有許崇山與王醇。”
蔡賢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重重磕了三個頭:“謝殿下不殺之恩。”
雲藏月轉過身,看著身後那支大軍,威嚴的聲音響徹全場。
“傳本宮令,大軍入城,秋毫無犯,擾民者斬。”
“文延,率衛家軍接管城防,吳眠,隨本宮入城,犒賞三軍。”
眾人齊聲領命,聲震四野。
成都,這座南荒最大的城池,終於換了主人。
蔡賢被親衛攙扶著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那座他守了十幾年的城,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從此以後,南荒再無蔡使君,只有長公主雲藏月。
而吳眠,也將在這片土地上,寫下新的篇章。
永興三年,六月初,蔡賢歸降,南荒易主。
長公主雲藏月,正式擁有了一州之地。
訊息傳遍天下,諸侯震動,長安朝堂上,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可那些事,都是後話了。
因為在這之前,還有一件事情需要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