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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倒戈之心

2026-04-10 作者:軍師在流浪

廣漢郡,雒縣,郡守府書房。

馮蒼面前攤著一張南荒十二郡的輿圖,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滿嘴苦澀。

鍾正推門進來,一身便服,手裡拎著一壺酒。

他把酒放在案上,在馮蒼對面坐下,自顧自的倒酒,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

馮蒼揉著眉心,有氣無力的問道:“鍾校尉,你說,咱們還能撐多久?”

“南安已破,嚴將軍殉國,武陽三千殘兵,糧盡援絕,不出三日,此城必破。”

“犍為郡一丟,成都門戶大開,郝定荒手裡滿打滿算一萬守軍。”

“成都城高牆厚,守三個月不成問題,可問題是,郝定荒願不願意守?”

鍾正放下酒碗,擦了擦嘴,語氣十分平淡。

馮蒼看向鍾正,目光裡有一絲不解:“他是南荒武將之首,不守成都,還能去哪?”

鍾正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將軍,您覺得蔡使君這個人怎麼樣?”

馮蒼小心翼翼的斟酌用詞:“使君為人寬厚,待下屬不薄。”

鍾正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端在手裡,搖晃著碗中的酒。

“寬厚?不薄?當初將軍兵敗雲南,是誰在蔡使君面前替您說好話?是江白。”

“可結果呢?因為使君的猜忌與冷落,連個差事都不派給將軍。”

“若不是永昌軍打到了大渡河,後防無人可用,使君會想起您?”

馮蒼臉色一僵,沒有說話。

“嚴將軍從一個小兵走到將軍用了四十年,勞苦功高,結果呢?”

“瘟疫蔓延,蔡賢一道令就把犍為郡的糧斷了。”

“嚴將軍不是死在敵人手裡,是死在自己人手裡。”

鍾正如鈍刀割肉般層層剖析,驚得馮蒼背後發涼。

他又指出廣漢郡是成都的北大門,漢中援軍要從這裡過,也是州府最終的後盾。

守著風口,南荒打贏了是應該的,打輸了就是後方支援不利,將軍之過。

鍾正把碗裡的酒一飲而盡,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無論怎麼選,將軍都是吃力不討好。”

“打贏了沒賞,打輸了背鍋,這就是蔡賢的‘寬厚’。”

馮蒼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嘴唇抿成一條線。

目光在輿圖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找一條出路,又像是在確認甚麼。

“鍾校尉,你到底想說甚麼?”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將軍,您說,漢中那幫人,靠得住嗎?”

“方休親自去談的,湯哲已經答應出兵,一萬援軍已經從漢中出發。”

“算算日子,應該到涪城了,只不過礙於瘟疫,停滯不前。”

“如今犍為全郡淪陷在即,漢中應該出兵了,想必很快就抵達綿竹關。”

馮蒼看著地圖,說出自己的見解。

鍾正微微嘆息,臉上露出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

“方休為了報仇,寧願頂著背信棄義的罵名也要殘害傅抗,連綿竹關以北都敢割讓。”

“這種人,眼裡只有自己的仇恨,哪有南荒的利益?”

“湯哲虎狼之心,天下皆知,他出兵真是為了幫南荒,還是想趁火打劫?”

鍾正兩眼直視著馮蒼,目光銳利得像刀鋒。

馮蒼身子一震,他當然想過,只是不願意去想。

若是漢中援軍過了綿竹關,他們真的會幫南荒打永昌嗎?

他若是與永昌聯手,南北夾擊,成都怎麼辦?他又該怎麼辦?

當敵弱我強的時候,漢中自然會乖乖遵守盟約,一起同仇敵愾。

如今永昌軍勢如破竹,南中已定,犍為將破,成都危在旦夕。

這時候敵強我弱,漢中的援軍過了綿竹關,必定會反咬一口。

想到此處,馮蒼額頭冒出冷汗,後背的衣裳已經被汗水浸透。

“可方休說,湯哲需要南荒,就像南荒需要他。”

“他若是翻臉,只會兩敗俱傷,讓韓守疆坐收漁利。”

馮蒼的聲音有些發虛,像是在說服自己。

鍾正冷笑道:“方休一個主簿,懂甚麼軍國大事?”

“他只知道報仇,只知道割地,拿南荒的利益去換漢中的刀。”

“至於南荒以後怎麼樣,他管嗎?”

湯哲固然需要南荒,可他需要的是聽話的南荒,能為其提供糧草和兵源。

而不是需要一個不聽話的盟友,更不需要一個隨時可能翻臉的鄰居。

他最好的選擇,就是趁火打劫,等永昌軍把成都圍了。

雙方拼得兩敗俱傷,再坐收漁利,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幫助南荒守城。

鍾正的聲音越來越冷,讓馮蒼內心一陣發寒。

他想起梓潼郡的那些百姓,想起那些已經被割出去的土地。

那些地方,從今往後就不再是南荒的了。

他們的賦稅,他們的糧草,他們的子弟兵,都要供給漢中。

“鍾校尉,那你說,怎麼辦?”馮蒼露出了茫然之色,像在喃喃自語。

鍾正給他倒了一碗酒,推過去,讓其壓壓驚。

馮蒼端起酒碗,一飲而盡,似要驅散內心的寒意。

“將軍,您覺得,江白這個人怎麼樣?”

“江別駕有謀略,有膽識,是個能臣。”

鍾正點點頭,“那您覺得,江白對蔡使君,忠心嗎?”

馮蒼猶豫了一下,沒有回答。

“江白出使過不韋,回來之後,他變了,以前他勸使君結好永昌,是為了南荒。”

“後來他勸使君不要割地,也是為了南荒。”

“可您發現沒有,自從方休殺了傅抗,江白就不怎麼勸了。”

鍾正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像是在數著甚麼。

至於為何不勸,他也給出了答案。

江白知道勸不動,也知道南荒這艘船遲早要沉,所以他提前下船了。

馮蒼大驚失色:“你是說,江白已經投了永昌?”

鍾正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將軍,您想想,永昌軍為甚麼能那麼快突破越嶲郡?為甚麼能那麼快拿下南安?”

“他們好像對南荒的佈防瞭如指掌,這些東西除了州府的幾個核心官員,誰能拿到?”

馮蒼的手一抖,酒灑出來幾滴,濺在輿圖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若是沒有輿圖,永昌軍能在會無城下精準找到佈防弱點?

能在大相嶺找到那條廢棄的山路,讓嚴達駐守的關隘如同虛設?

馮蒼想起江白在朝堂上的那些話,想起他勸蔡賢不要割地時的決絕。

當時江白提議封鎖蜀郡、斷糧犍為。

那時候他覺得江白是為了南荒,現在想想,也許不只是為了南荒。

難道,他們也要邁出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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