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鐵花花率領三千翼衛來到朱提縣城外。
城門外,鄧儉站在最前面,率一眾文武列隊等候,旗幟半卷。
鄧儉上前幾步,雙手奉上郡守授印,深深一揖。
“朱提郡守鄧儉,率全郡官吏軍民,歸順長公主殿下,請鐵校尉接納。”
“鄧使君深明大義,末將佩服。”
鐵花花翻身下馬,伸手扶起鄧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這個郡守倒是精明,知道兩千士卒守不住城池,乾脆將利益最大化。
郡丞費益雙手呈上朱提郡的輿圖和戶籍冊,神情有些忐忑。
“朱提郡五縣,總計人口四萬二千,守軍兩千人,糧草一萬二千石,請校尉過目。”
鐵花花接過輿圖和戶籍冊,看都沒看,直接遞給身後的親衛。
她的目光越過鄧儉,落在他身後的鄧起身上。
“這就是令郎?”
“犬子鄧起,自幼習武,讀過幾本兵書,不成器的東西。”
鄧儉使了一個眼色,鄧起趕忙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末將鄧起,見過鐵校尉。”
“末將願率兩千南荒軍為先鋒,攻取犍為南部,以做歸降之禮。”
眼前這個年輕人,骨骼粗壯,目光炯炯,一看就是練家子。
鐵花花饒有興致的問道:“為何如此急切立功?”
“末將是怕別人急,西線文延,東線南宮菊,一個比一個能打。”
“再不出兵,等他們打到成都城下,連湯都喝不上,就真的無顏面見長公主。”
鐵花花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膽色,去做準備,明日出發。”
鄧儉在一旁看著,目光裡有一絲欣慰,也有一絲心疼。
這小子從小就想當名將,練了一身武藝。
可在這朱提困了這麼多年,連個像樣的仗都沒打過。
看到這一幕,他眼眶微微泛紅,知道這一步走對了。
郡守府,鄧儉將朱提郡的各項情況,都詳細的彙報給鐵花花。
鐵花花慶幸軍師提前通知了包詠,不然自己就要頭疼了。
包詠提前到味縣,隨軍前來朱堤郡,接管著各項事務。
費益負責告知前方的行軍注意事項。
“鐵校尉,朱提縣至僰道的山路,需要翻越橫斷山脈,部分路段棧道狹窄。”
“五尺道路讓輜重車輛難行,必須讓將士攜帶糧草。”
“夏季瘴氣較重,需急行軍快速穿越,不然容易中毒。”
鐵花花算了一下行軍時間,最快也要十二日才能走完僰道。
抵達江陽之時,前後至少要花二十日時間,那時候軍師應該攻破了大渡河防線。
好在漢安離江陽只有三日路程,應該能在軍師進攻南安之時,掃蕩犍為南部。
當地南荒軍熟知路線,讓其為先鋒,再適合不過。
待鄧起攻下兩城,自己後方押送的糧草也緊隨而至,時間剛好吻合。
翌日,鄧起率兩千南荒軍先行出發,沿僰道北上,直取犍為郡南部。
鐵花花籌集糧草,慢一日出發,她在後方壓陣,也是為了防止鄧起兵變。
僰道,路面窄得只能容一輛牛車透過。
兩側是陡峭的山崖,頭頂是遮天蔽日的樹冠。
有些路段乾脆就是在懸崖上鑿出來的石階,人走上去都得扶著崖壁,馬就更不用說了。
鄧起走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握著一杆長槍,槍尖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這路也太窄了,連兩匹馬都錯不開,這要是遇到伏兵,咱們可就完了。”
副將是費郡丞之子,費翼,他與鄧起師從一人,是同門亦是發小。
這還是生平第一次領兵打仗,他一路上都對著鄧起抱怨。
“放心,嚴達把兵力都集中在大渡河、南安與武陽。”
“犍為南部各縣加起來最多兩千守軍,沒膽子伏擊。”
費翼見鄧起說得如此篤定,也不好再說甚麼。
隊伍在僰道上走了整整十日。
每日天亮出發,天黑紮營,餓了啃乾糧,渴了喝山泉。
有駑馬斷了腿,只能把輜重分給其他馬匹,把傷馬宰殺犒勞將士。
鄧起從頭到尾都走在最前面,沒有騎過一次馬。
自己的靴底磨穿了兩雙,腳底磨出了血泡,可他一聲沒吭。
他知道,這是在長公主帳下的第一仗,不能丟人。
五月中旬,隊伍終於走出了僰道。
前方豁然開朗,江水在陽光下泛著金光。
再往前兩日路程,就是江陽,犍為郡南部的門戶,守軍約一千人。
鄧起勒住戰馬,回頭看了一眼僰道,鐵校尉應該慢他們三日路程。
“傳令,加快行軍速度,兩日後務必抵達江陽。”
“必須在鐵校尉匯合之前,拿下江陽和漢安。”
兩日後,鄧起率軍兵臨城下,江陽守軍大驚失色。
他們根本想不到朱提郡已經歸降,城上都沒準備甚麼守城的器械。
鄧起怎會放過此等機會,當即下令攻城。
半日時間,朱堤郡計程車卒陸續登上城頭,與守軍展開白刃戰。
半個時辰後,江陽城頭插上了永昌的旗幟。
鄧起站在城頭,看著北方的天際線,像是一條通往未來的路。
現在相當於控制了長江上游渡口,切斷巴郡沿江西援成都的水上通道。
待鐵校尉前來,她自然會進行佈防,自己目前的任務就是繼續攻城。
“費翼,分你兩百兵,在此看守剩餘的五百降卒,順便接應鐵校尉。”
“我繼續率剩餘一千五百士卒,進攻漢安。”
費翼有心拒絕,但見發小立功心切,只好抱拳應允。
晚風吹動鄧起的戎裝,他目光裡滿是興奮,才下一城,根本不過癮。
漢安離此也就兩日路程,他要順勢拿下此城。
“傳令,全軍休整一夜,明日北上,繼續攻城。”
五月下旬,江陽與漢安盡皆歸降,永昌軍輕鬆佔領犍為郡南部。
訊息傳到成都的時候,蔡賢肝膽俱裂。
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漢中的援兵快點抵達成都。
且蘭方向,南宮菊率四千翼衛從沅水北上,遇到險灘之後改走陸地行軍。
歷時月餘才到江州,牽制巴郡一萬兵力。
五月的南荒,戰火連天,到處瀰漫著硝煙。
大渡河方向,長公主與吳眠已率軍進攻南安,漢中之兵也即將抵達涪城。
當蔡賢和方休等人將要看到希望之時,一場天災打破了州府所有人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