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舉棋不定
成都,州府正堂,蔡賢面前的案几上攤著兩份戰報。
左邊是越嶲郡的,右邊是牂牁郡的,會無淪陷,宛溫淪陷。
兩座城池,兩個方向,幾乎是同一時間被攻破。
他的手指按在戰報上,紙張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剜在他心口上。
“怎麼可能這麼快!”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傅抗剛死不久,永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兵攻城,根本沒給南荒反應的時間。
之前還討論著如何割地賠款,平息吳眠的怒火,現在看來倒是成了笑話。
堂下,文官武將分列兩旁,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郝定荒站在武將之首,甲冑在身,沉穩的臉色首次出現怒意。
他攥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整個人像一尊隨時會爆發的火山。
“使君,永昌軍欺人太甚,若再不發兵,恐怕整個南荒都會淪陷。”
“末將請命,率三萬南荒軍兵出成都,南下拒敵。”
他話音一落,武將佇列裡立刻走出幾人,請戰之聲此起彼伏,在正堂裡迴盪。
蔡賢看著那些武將,嘴唇哆嗦了一下,卻沒說話。
他何嘗不想出兵,可這仗,怎麼打?
永昌軍打的是“為傅將軍報仇”的旗號,檄文已經傳遍南荒。
沿途百姓不但不阻攔,反而有人給永昌軍送水送糧。
這時候出兵,先不說能不能打贏,就算打贏了,天下人會怎麼說?
說他蔡賢恩將仇報?殺了有功之將,還要趕盡殺絕?
蔡賢的目光越過那些武將,落在文官佇列裡。
江白站在那裡,一襲青色官袍,面色平靜,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江別駕。”蔡賢的聲音有些發虛,“你怎麼看?”
江白邁步出列,先朝蔡賢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面朝那些請戰的武將。
“諸位將軍,請想一想,永昌軍打的是甚麼旗號?”
“傅抗替南荒守住了葭萌關,有功於南荒,方休在落鳳坡設伏射殺,此事天下皆知。”
“此戰無論輸贏,都將失去民心,指不定各郡的郡守會趁機自立,得不償失。”
這其中的道理,郝定荒不是不懂。
只是眼睜睜看著永昌軍攻城掠地,他這個南荒武將之首,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江別駕說得輕巧,難道等著永昌軍打到成都城下?”
“你不會天真的以為吳眠還會和談吧?”
“他的野心,從來就不只是一郡之地,他要的是整個南荒。”
崔焱從文官佇列裡走出來,臉色陰沉,言辭頗為犀利。
每一句話都如鋼針般刺痛著蔡賢的內心,讓他越來越心慌。
堂內的爭吵越來越激烈,一方主戰,一方主和,兩派人吵得不可開交。
蔡賢看著那些爭吵的文臣武將,腦子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正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所有人下意識地轉頭看去,只見一個人影從門外走進來。
方休一身素色長衫,頭髮散亂,面容憔悴,眼眶深陷,像是幾天幾夜沒閤眼。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兩團鬼火,在眼眶裡幽幽地燒著。
他走進正堂,站在堂中央,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目光,沒有畏懼,沒有愧疚,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
蔡賢看見方休,先是一愣,隨即臉色漲紅。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盞傾倒,戰報散落一地。
“方休,你還敢回來,落鳳坡射殺傅抗,坑害一千七百條人命,陷我於不仁不義。”
“來人,把這個畜生拉出去砍了,以平息吳眠的怒火。”
蔡賢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滔天的恨意。
他指著方休,手指發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兩個甲士衝進來,一左一右架住方休的胳膊,往外拖。
方休沒有掙扎,甚至沒有露出任何恐懼的表情。
他只是站在那裡,任由甲士架著,嘴角甚至微微翹起,像是在笑。
“使君,死前容臣說幾句肺腑之言,難道殺了臣,永昌就會退兵嗎?”
“傅抗剛死,永昌就出兵,使君覺得,這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圖謀?”
方休目光直視蔡賢,臉上的笑容詭異至極。
蔡賢身子一僵,嚇得哆嗦,抬手製止甲士的拖拽。
他的聲音繼續在正堂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獄裡飄出來的。
即便沒有落鳳坡之事,吳眠也會找藉口出兵南荒。
方家被滅,他扣著方源和崔炎不放,就是在等南荒先動手。
傅抗的死,不過是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的出兵理由。
“越嶲郡和牂牁郡,保不住了,兩郡淪陷,是板上釘釘的事。”
“諸位可知,兩郡淪陷之後,意味著甚麼?”
方休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漸漸拔高。
“當初南荒,由漢中郡、巴郡、蜀郡和南中郡組成,之後漢中郡被司空湯哲所佔。”
“待越嶲和牂牁兩郡淪陷,吳眠就得到了完整的南中郡,相當於整個南荒的四分之一。”
方休嘴角的笑意更濃了,那笑容裡滿是瘋狂。
蔡賢的臉色慘白如紙,扶著案几的手在發抖。
“使君以為,這就完了?吳眠有治國之才,給他一年半載,他就能把荒地變肥田。”
“到時候,他就能以南中之地,撬動整個南荒的勢力。”
“此消彼長,南荒必亡!”
方休的聲音越來越高,像是厲鬼在嘶吼。
“住口!”蔡賢猛地一拍案几,他現在徹底慌了。
正如方休所言,現在的永昌不可能放棄此等機會。
哪怕把這個禍亂之源砍了都沒用,南荒已經徹底被逼到吳眠的對立面。
別看南荒有七萬大軍,馮蒼與秦曉加起來就折了七千兵。
越嶲郡一萬兵力被張川抽走了三千,如今正在駐守葭萌關。
加上牂牁郡的八千人,兩郡淪陷之後,又折去一萬五千兵力。
哪怕只留八千兵力防禦漢中之敵,也只剩四萬大軍可用。
一萬兵力駐守巴郡,還能調動出兵的也就三萬。
這就是蔡賢面對永昌沒有底氣的原因。
“臣是不是胡說,使君心裡清楚,但臣有一策,可退永昌軍。”
“甚麼計策?”
“割讓綿竹以北,與漢中結盟,共抗永昌。”
此話一出,謾罵之聲此起彼伏,蔡賢也陷入了舉棋不定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