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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落鳳悲鳴

2026-03-31 作者:軍師在流浪

州府街頭巷尾,最先知道訊息的是東市那些賣菜的農人。

一個跑商的貨郎從北邊回來,連攤子都沒支,就扯著嗓子在街口喊了起來。

“那個替咱們守葭萌關的傅將軍,被方休在落鳳坡射殺了。”

街上的行人停下腳步,連酒樓裡推杯換盞的食客都安靜了下來。

“你說甚麼?”一個老漢擠過來,抓著貨郎的袖子,“哪個傅將軍?”

“還能有哪個?就是那個坐在輪椅上,替咱們守了幾個月關隘的傅抗將軍。”

“方休在落鳳坡設了兩千伏兵,把傅將軍和他那一千七百個兵全射殺了。”

“傅將軍身中二十七箭,他的副將金雙環身中三十二箭,一個都沒跑掉。”

貨郎的聲音越來越啞,眼眶通紅,訊息傳開,直接引起眾怒。

“州府這群狗官,傅將軍是替咱們守關的,憑甚麼要謀害他們性命?”

“就是,要不是傅將軍,葭萌關早就破了,漢中的兵早就打進來了。”

“方家不是被吳郡守滅了嗎?方休這是公報私仇。”

“可傅將軍是無辜的!那些兵也是無辜的。”

一個婦人站在街邊,聽著那些議論,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男人去年被徵去修城牆,累得半死,回來的時候瘦得只剩骨頭。

可傅將軍來了之後,修城牆的活兒停了,那些兵還幫附近村裡修了水渠。

她男人說,永昌的兵,跟別的兵不一樣,不搶東西,不打人,見了百姓還笑嘻嘻的。

過年的時候,傅將軍還讓人給他們村送了幾袋糧食。

可現在,那些人全死了。

“畜生!”婦人捂著臉,蹲在地上哭了起來,“那些兵才多大啊,很多還沒娶媳婦呢。”

一個賣餅的老漢嘆了口氣,眼眶也紅了。

他想起年前那些兵路過他攤子的時候,一個年輕後生買了個餅,硬是多給了兩文錢。

說老漢的餅香,比不韋城的好吃,那後生笑起來憨憨的,嘴角還有酒窩。

老漢不知道那後生叫甚麼名字,可他記得那張臉。

“這群狗孃養的,他憑甚麼殺那些兵?憑甚麼!”

老漢猛地一拍案板,麵餅都震得跳了起來。

茶肆裡,幾個讀書人圍坐在一起,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方休此舉,與禽獸何異?傅抗有功於南荒,他設伏射殺,天理難容。”

“哎,永昌那邊怕是要出兵了,到時候整個南荒都要陷入戰亂之中。”

幾人沉默下來,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南方。

那裡,有一個他們既期待又恐懼的名字。

訊息傳到梓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肖刃站在城牆上,手裡捏著一封剛從成都送來的急報。

臉上那常年不變的冷峻之色,此刻終於碎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想起傅抗路過梓潼那天的樣子,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問傅抗,從葭萌關撤軍,是蔡使君的意思還是方休的意思。

傅抗說,蔡使君的意思,不就是朝廷的意思?

當時他覺得傅抗是在打太極,現在他才明白,傅抗甚麼都知道。

他知道方休要對他動手,知道這一路凶多吉少,可他還是走了。

奉令撤軍,光明正大,秋毫無犯。

一路分錢散糧,讓南荒所有的百姓都知道,永昌的兵替他們守過關,打退過敵人。

然後乾乾淨淨地走進落鳳坡,乾乾淨淨地死在那裡。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給永昌一個出兵的藉口。”

肖刃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睜開眼睛,看著城牆外漆黑的夜色,目光復雜至極。

涪城,秦驍得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喝酒。

他手裡的酒碗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幾片,酒液濺了一地。

“你說甚麼?方休在落鳳坡設伏,傅將軍與所有將士全軍覆沒?”

“方休瘋了,他這是要跟永昌開戰。”

秦驍想起自己送傅抗的那十幾壇米酒,雙方還互相寒暄了幾句話。

他沉默了很久,端起另一碗酒,潑在地上。

綿竹關,邱左和邱右兄弟倆幾乎同時收到了訊息。

邱右看完急報,臉色大變:“大哥,方休真動手了!”

邱左沒說話,只是站在城牆上,看著南方的天際線,一動不動。

邱右急了:“哥,你倒是說句話啊,咱們怎麼辦?”

邱左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咱們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沒做。”

“他奉令撤軍,咱們開關放行,有甚麼錯?”

“方休設伏的事,咱們不知道,跟咱們沒關係。”

邱右想起那天傅抗路過綿竹關的時候,自己還得意洋洋,覺得這殘廢將軍不過如此。

現在他才明白,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將軍都硬氣。

雒城北面,落鳳坡,風從山谷裡吹過來,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官道旁的山坡上,到處都是箭矢、碎甲和打翻的旗幟。

永昌的旗幟被人踩進泥裡,上面沾滿了血。

一個老樵夫揹著柴捆,顫顫巍巍地走在山道上。

他走到落鳳坡的時候,停住了腳步,山坡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

有的穿著永昌的甲,有的穿著南荒的衣,有的已經分不清是誰的。

老樵夫活了六十多年,從沒見過這麼多死人。

他腿一軟,柴捆從背上滑落,散了一地。

“造孽啊。”老樵夫喃喃道,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和悲涼。

他看見一輛翻倒的戰車,車輪朝天,幾乎散架。

車一個穿著將軍甲冑的人靠在一塊青石上,身上插滿了箭矢。

他的頭低垂著,像是睡著了,可胸口已經不再起伏。

老樵夫認出了那身甲冑,前幾天這隊伍路過他們村子的時候,他見過這個將軍。

坐在輪椅上,披著件半舊的氅衣,看著一點都不像將軍。

可那眼神,他一輩子都忘不了,像山裡的老松,風吹不倒,雪壓不彎。

老樵夫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眼淚順著臉上的溝壑淌下來。

“將軍,您是好官,您走好!”

他站起身,踉踉蹌蹌地往山下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風從山谷裡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一千七百個亡魂在哭。

當訊息傳到永昌的時候,肅殺之氣,席捲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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