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這筆買賣不虧
正堂內,嚴芷看著手中的地圖,臉色微變。
她雖然偏居哀牢,訊息有些滯後,但方家被滿門抄斬之事,還是知道的。
方家背後站著越嶲郡的張家和牂牁郡的崔家。
這兩家,一個是南荒七驍,一個是百年士族,豈能善罷甘休?
更何況吳郡守還將越嶲郡的郡丞,以及崔家次子扣押起來,雙方勢如水火。
越嶲郡有一萬南荒軍,牂牁郡有崔家的私兵和八千守軍,加起來至少兩萬人。
若是兩郡聯手,永昌就算擋得住,也會兩敗俱傷。
“年前葭萌關的戰事雖然停了,但那是暫時的,湯哲在等,等南荒內亂。”
“只要張家和崔家一動手,南中陷入戰亂,湯哲就會殺個回馬槍。”
“到時候,南荒必有大亂。”
吳眠沒有隱瞞南荒的局勢,畢竟這些戰報很容易就能打聽得到。
“吳郡守的意思是,讓哀牢出兵?”
“不是哀牢,是苗氏和雍氏。”
“若蠻族能出兵五千,本郡守可無償提供十萬兩白銀,給哀牢擴建宅院。”
“雖不能解決全部問題,但好歹能以工代賑,讓一些貧苦的族人有生計。”
“至於打仗掠奪到的錢糧,也可以運回哀牢,繼續發展,穩定內部關係。”
嚴芷心臟猛地一跳,十萬兩!擴建宅院!以工代賑!
她幾乎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好!”
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答應得太快了,連忙找補:“此事容我回去跟雍閣商議一下。”
“嚴族長不必急著答應,可以先回去想想。”
吳眠笑了笑,那笑容裡滿是篤定,像是一隻胸有成竹的狐狸。
嚴芷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這哪裡是商議,分明是吃定了她會答應。
蠻族本就好戰,以前是為了生存不得不戰。
現在吳眠給了糧食,給了銀子,還給了名正言順的出兵理由,簡直就是瞌睡送枕頭。
更何況,出兵五千,對苗氏和雍氏來說,不過是抽調一部分青壯年。
剩下的族人,拿了十萬兩銀子擴建宅院。
有了糧食填飽肚子,內部矛盾自然就緩和了。
這買賣不虧,就是這以工代賑是甚麼意思?
苗苗之前好像說過,自己給忘了。
吳眠看出嚴芷的窘迫,當即作了解釋。
所謂以工代賑,就是組織民眾參與工程建設,透過勞動換取報酬的的救助模式。
既能幫助受助者維持尊嚴,避免依賴心理,又能確保救濟物資精準發給那些困難之人。
嚴芷沒想到還有如此神奇的方法,難怪一路上都沒看到甚麼乞丐。
不韋四個區域的宅院建設,為期一年,這給了多少人生計。
“吳郡守,嚴芷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嚴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激動。
“此次冬狩,蠻族派了苗煥和雍白前去長安朝貢,再過月餘,他們就該回來了。”
“屆時,苗氏出兵兩千,雍氏出兵三千,交由他們二人率領,一切聽從吳郡守調遣。”
吳眠點點頭,這個安排正合他意。苗煥和雍白,一個是苗氏少主,一個是雍氏接班人。
兩人都是勇猛之人,用起來順手,反戈三部落之時,可是立下了汗馬功勞。
“另外,苗苗那丫頭,對吳郡守一往情深,若是吳郡守不嫌棄,可否……”
她話沒說完,吳眠趕緊擺了擺手,現在還身中情蠱,導致他遲遲不能有情慾。
想要真正祛除情蠱,苗苗說必須以鎮國玄龜的血液為藥引。
聽長公主說這隻老烏龜不見了,如今正用明月書齋的情報網四處尋找。
現在不娶苗苗,至少她心懷內疚,還給了壓制情蠱的藥方讓他調理。
真娶了苗苗,這丫頭絕對不會再幫他壓制情蠱,那就太對不起許蝶了。
“嚴族長,兒女私情的事,以後再說,眼下還是先把正事辦了。”
嚴芷知道他是推脫,心裡卻不著急,有著苗苗的情蠱,怎麼也跑不掉。
那丫頭長得水靈,性子又好,哪怕找到了藥引,也得娶了下蠱之人才行。
這門親事只是時間問題,等苗苗能嫁給吳眠,苗氏就等於綁上了永昌這艘大船。
以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到時候哀牢還是否“自治”就已經不重要了。
“那此事就說定了,嚴族長拿著這道手令,去郡守府找白雲生。”
“可當場支取十萬兩白銀,再領一萬石糧食,算是本郡守的一點心意。”
吳眠站起身,走到案前,提筆寫了一道手令,遞了過去。
嚴芷接過手令,手都在抖。
十萬兩白銀,一萬石糧食,說給就給,連個磕巴都不打。
這份慷慨,這份信任,讓她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吳郡守,大恩不言謝,嚴芷在此立誓,苗氏和雍氏,從今往後,與永昌共進退。”
“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她鄭重地行了一禮,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當官的,嘴上說得天花亂墜。
真到了辦實事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會推諉。
“嚴族長言重了,哀牢是永昌的縣,你們是永昌的子民。”
“本郡守幫你們,就是幫自己。不必如此。”
吳眠連忙扶住她,嚴芷直起身,眼眶有些發紅。
這樣的郡守,值得追隨。
“吳郡守,嚴芷告辭,待苗煥和雍白回來,即刻讓他們來不韋報到。”
“好,本郡守等著。”
“吳郡守,苗苗那孩子,真的很好。”
嚴芷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說完,不等吳眠反應,快步走了出去。
吳眠站在正堂門口,看著嚴芷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面,笑著搖了搖頭。
許蝶從旁邊探出頭來,眨巴著眼睛:“哥,嚴族長來給苗苗說媒了?”
吳眠彈了她一個腦瓜崩:“小孩子別瞎打聽。”
許蝶捂著額頭,嘟著嘴:“我馬上二十了,不小了,而且除夕之夜你還說……”
吳眠壞笑的問道:“我說甚麼了?”
“你說明年娶我。”許蝶臉紅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跟蚊子哼似的。
少女羞澀的臉蛋如蘋果般透紅,說完立刻轉身,小碎步離開了正堂。
這年還沒過完,怎麼就開始催婚了?
吳眠揉了揉眉心,覺得比打仗還頭疼。
罷了,先不想這些,眼下最要緊的,是應對兩郡的報復。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盯著越嶲郡和牂牁郡的方向。
窗外,傳來幾聲爆竹的殘響,噼裡啪啦,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敲響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