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蠻族來訪
正月初十,年味還沒散盡,不韋城的街道上還殘留著爆竹的碎屑。
嚴芷站在城門口,望著眼前的景象,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她記得當初進攻不韋的時候,還是個破破爛爛的小縣城。
街道窄得兩輛牛車都錯不開,路邊的房子歪歪斜斜,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土坯。
街上的行人面黃肌瘦,眼神呆滯,穿的都是破破爛爛的衣服。
可現在城牆加高了三尺,外牆全用青磚包了一遍,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城門樓上掛著一塊嶄新的匾額,“不韋城”三個字筆力遒勁,據說是長公主親筆所書。
進出的人流絡繹不絕,有趕著牛車的農人,有騎著毛驢的書生,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族長,這真的是不韋嗎?”
身後一個苗氏族人忍不住開口,聲音裡滿是不敢置信。
嚴芷沒說話,邁步往城裡走。
進了城門,眼前的景象讓她更加震撼。
街道寬敞整潔,能並行四輛馬車,路面鋪著青石板,縫隙裡連根雜草都看不見。
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個石墩子,上面擺著陶罐,罐裡種著不知名的花草。
雖然正值寒冬,卻仍有幾株開著細碎的小花。
街道兩旁,是一排排整整齊齊的宅院。
青磚黛瓦,木質門窗,門口還貼著嶄新的春聯和福字。
有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有孩子在巷子裡追逐打鬧。
還有有婦人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納鞋底,時不時抬頭跟鄰居說笑幾句。
“這些宅院,都是新建的?”那個族人又問。
嚴芷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些宅院,心裡默默數著。
一進、二進、三進,錯落有致,佈局規整。
苗苗回去的時候,倒是說了不韋的情況。
當時她還不以為然。一個窮鄉僻壤的小縣城,再變能變成甚麼樣?
現在她信了,再往前走,就是十字街口,這裡是整個不韋最繁華的地方。
四條街道交匯處,立著一座石牌坊,上面刻著“永昌第一街”五個大字。
街道兩邊的商鋪一家挨著一家,糧鋪、布莊、雜貨鋪、酒樓、茶館、當鋪,應有盡有。
最熱鬧的是一家叫“雲露酒坊”的鋪子,門口排著長隊,都是來買酒的。
嚴芷聽苗苗說過,這雲露酒是吳眠搗鼓出來的,先帝御賜酒名,供不應求。
“這得花多少銀子才能建成這樣?如果哀牢也能變成這樣……”
那個族人咂舌,話說到一半就停了,生怕族長生氣。
嚴芷只是瞥了他一眼,自治是他們世代追求的自由。
好不容易從吳眠手裡拿到了“自治哀牢”的承諾,怎麼能因為眼前的繁華就動搖?
可那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壓下去又冒出來,反反覆覆,攪得她心緒不寧。
“走吧,去吳府。”嚴芷深吸一口氣,邁步往前。
來到一處三進宅院,嚴芷遞上拜帖,門房看了一眼,忙不迭地進去通報。
不一會兒,吳眠親自迎了出來。
“嚴族長,新年好。”吳眠拱手行禮,笑容滿面,“快請進,正堂說話。”
嚴芷還了一禮,跟著吳眠往裡走。
分賓主落座,許蝶端著茶盤進來,給兩人各斟了一杯茶。
吳眠端起茶盞,示意道:“嚴族長一路辛苦,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嚴芷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微苦,回甘悠長。
她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吳眠身上。
一年半不見,這個年輕人比當初更沉穩了。
眉宇間少了些書卷氣,多了些殺伐果斷的凌厲。
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清澈,像是能看透人心。
“吳郡守,今日前來,是有事相求。”嚴芷開門見山。
吳眠放下茶盞,神色認真:“嚴族長請說。”
嚴芷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哀牢的情況,想必吳郡守也有所耳聞,五大部落擠在一座小城裡,摩擦不斷。”
“哪怕過了一年半載,那三個部落也沒那麼容易歸心。”
“苗苗按照不韋的模式治理哀牢,也只能做到城內衛生乾淨。”
“奈何沒有銀錢改造宅院,族人也沒有零工可做,依舊靠著狩獵為生。”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說哀牢總田地才五萬畝,相當於人均一畝。
這點糧食,根本無法維持一年的生計,再這樣下去,又要內亂了。
吳眠臉上沒有意外的表情,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當初以“自治哀牢”為籌碼,他就知道,以哀牢的條件,撐不了多久。
五萬畝田地,養活五萬族人,人均一畝。
哪怕旱田畝產兩石,一年也不過十萬石糧食。
五萬人,一年最少要三十五萬石才夠吃,缺的二十五萬石,拿甚麼填?
靠狩獵?山裡的獵物再多,也架不住五萬人天天打。
靠貿易?哀牢有甚麼?除了獸皮和牛羊,甚麼都沒有。
“嚴族長的難處,本郡守明白。”
“哀牢是永昌管轄的縣,你們的事,就是本郡守的事。”
吳眠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指了指哀牢的位置。
嚴芷心裡一暖,可她知道,吳眠這話不是白說的。
果然,吳眠轉過身,看著嚴芷,目光平靜。
“本郡守有兩個建議,嚴族長聽聽看。”
“第一個,通商。哀牢的獸皮、牛羊、藥材,運到不韋來賣。”
“不韋的糧食、布匹、鹽巴、鐵器,運到哀牢去換。”
“這樣一來,哀牢的族人就有活幹,有錢賺,有糧吃。”
“當然,這隻能夠解決燃眉之急,暫時穩住內部的矛盾。”
嚴芷覺得這法子好,哀牢別的不多,就是獸皮多、牛羊多。
以前沒有門路,這些東西都爛在手裡,換不來糧食,自己又用不完。
現在跟不韋通商,等於開啟了銷路,一部分族人就有了生計。
不過正如吳郡守說的那樣,這不是長久之計,那可是五萬族人啊。
“第二個呢?”嚴芷追問。
吳眠看著她,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嚴芷似乎想到了甚麼,渾身一激靈。
她盯著吳眠的表情,似乎在確認此事的真實性。
吳眠從袖袍中取出一樣東西,遞給她之後就走回座位,端起茶盞,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