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場上,瀰漫著肅殺之意,臺上的方家族人一個個渾身顫抖。
吳眠站起身,他的目光在那個孩子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每說宣讀一條罪名,方家族人的臉色就白一分。
方敬堂猛地抬起頭,那張枯槁的臉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吳郡守,吳大人,老朽求您了,給方家留一條血脈吧。”
“那孩子才三歲,他甚麼都不知道,他是無辜的。”
“老朽願以方家全部家產換那孩子一條活路,求您了,求您了……”
他膝行向前,額頭磕在凍硬的泥地上,砰砰作響。
額頭磕破,鮮血混著泥土,糊了一臉,看起來悽慘至極。
吳眠看著他,沒有說話,刑場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等著他開口。
半晌,吳眠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冤有頭債有主,那七百多個婦人連同腹中的嬰兒,不無辜嗎?”
“青灣村那一百二十七條人命,他們不無辜嗎?”
“你們連七歲孩子都不放過,甚至砍其四肢,此等行徑,有何臉面求饒?”
吳眠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扎進人心裡。
方敬堂身子一僵,對著方泉慘笑一聲,咒罵他為何一定要惹怒吳郡守。
刑場外圍,有人開始抹眼淚,大多數人都在唉聲嘆氣。
吳眠走回案前,坐下,目光落在方源身上。
方源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滿是血絲,像一頭困獸。
“吳眠,你動我方家,來日必有人踏破永昌,屠城三日,雞犬不留。”
“張川會為我報仇的,崔家也不會放過你,你等著,你等著。”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在詛咒。
吳眠沒理他,又看向崔炎,崔炎打了個寒顫,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他第一次覺得,讓崔家摻和進這趟渾水,是一個天大的錯誤。
方泉癱在地上,渾身抖得厲害,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甚麼。
吳眠的目光最後落在方泉身上,緩緩開口。
“方泉,本郡守也有一個故事,想講給你聽。”
“從前有一個百年士族,靠著幾代人的打拼,好不容易有了些家業。”
“可後來,當家的人走了歪門邪道,做了那些喪盡天良的勾當。”
“他以為自己有背景靠山,就能夠高枕無憂,以為錢能買下窮苦百姓的命。”
“想著能永遠風光下去,卻不知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
“最後,這個百年士族,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連三歲的孩子,都沒能倖免。”
方泉身子一顫,眼睛裡滿是恐懼,他終於想起來了。
那天他去縣衙拜訪吳眠,把狗蛋的死當成笑話講給他聽。
他以為吳眠會憤怒,會失態,會像一條狗一樣被他激怒。
可吳眠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冰冷無情。
他當時還覺得痛快,覺得這個郡守不過如此。
現在他才明白,從那天起,吳眠就沒打算放過方家,早已佈下殺局。
方泉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鼻涕一起流,笑得渾身發抖。、
“哈哈哈,我明白了,你是在替那個孩子報仇!”
“嗚嗚,我錯了,我不該說那些話,饒了我,饒了我……”
他笑著笑著就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吳眠沒再看他,見午時三刻已到,拿起令牌朝前一扔。轉過頭,
“行刑。”劊子手上前,把方家族人一個一個按在地上。
第一個,是方家老夫人。
她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佛號。
劊子手的刀高高舉起,陽光照在刀鋒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噗!”鮮血濺了一地,老夫人身子一歪,倒在血泊裡。
“不!”方敬堂眼睛瞪得滾圓,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然後,他的目光就散了,嘴裡開始胡言亂語。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是方老太爺,誰敢殺我?”
“哈哈哈,我方家百年基業,誰敢動!”
方敬堂經受不住打擊,徹底瘋了。
方泉看著母親的頭顱滾落在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當場嚇傻。
劊子手一個一個砍過去,每一聲刀落,就有一具屍體倒下。
鮮血流了一地,匯成一條小溪,沿著刑場的斜坡往下淌。
輪到那個三歲的孩子時,婦人死死抱著他,哭得幾乎昏厥。
“大人,求您了,他還是個孩子。”
甲士上前,把孩子從她懷裡搶過來。
那孩子嚇得哇哇大哭,伸著手朝母親抓去。
“娘,害怕,我要娘……”
劊子手的刀舉起來,又落下,哭聲戛然而止。
婦人癱在地上,哭得渾身抽搐,刑場上一片死寂。
有人轉過頭,不忍再看,有人咬著牙,死死攥著拳頭。
方敬堂跪在地上,看著那具小小的屍體,不笑了,也不鬧了。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眼淚無聲地流。
“老朽錯了,老朽真的錯了,不該做那些事情的。”
“老朽對不起她們,對不起她們的家人,更對不起自己的族人……”
可一切都晚了,劊子手走到他面前,把他按在地上。
方敬堂沒有掙扎,只是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
刀光一閃,方敬堂的身子抽搐了幾下,再也沒有動。
輪到方泉的時候,他已經瘋了,不停地念叨著甚麼,最後身首異處。
方源看著最後一個族人倒下,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吳眠,我方源對天發誓,只要有一口氣在,必屠你永昌,雞犬不留。”
“今日之仇,來日必百倍奉還。”
方源死死盯著他,那雙眼睛裡的恨意,濃得化不開。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嘶吼。
吳眠眼眸之中殺意湧動,要不是留著方源和崔炎還有用,他早就一併斬了。
崔炎跪在一旁,看著滿地的屍體,胃裡翻江倒海,真的不該招惹這尊殺神。
刑場外圍,那些士族商戶看著這一幕,肝膽俱裂。
他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以後一定要好好做人,絕不做那些腌臢事。
曾經跟方家有過來往的人,更是嚇得魂不附體,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將功贖罪。
“方家在雲南郡的產業,拿出一半,分給那些受害者的家屬。”
“剩下的,用於修建學堂、醫館,造福百姓。”
百姓們跪了一地,哭聲和笑聲混在一起,高呼“青天大老爺”。
至此,一切塵埃落定,新的麻煩也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