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南市稍微上點檔次、訊息靈通點的圈子裡,多多少少都聽過‘夏傑’這個名字。”
金玥悅說著,瞥了一眼旁邊的裴天綺和楚夜明。裴家產業遍佈多地,楚夜明家破產前也算富裕階層,對這個名字都不算陌生。
“所以?”崔浩霓雖然不解她們為何特意叫自己出來看這個,但職業習慣讓她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划動,從她那龐雜而隱秘的資訊渠道中調取關於“夏傑”的關聯資訊。
很快,幾條几年前的舊聞和零碎資料浮現出來,其中最顯眼的一條是三年前的八卦頭條:富商夏傑出軌被原配當場抓包,原配憤而提出離婚訴訟,並分走相當一部分財產。
“夏傑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會玩,玩得也花。”裴天綺接過話頭,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灰白色的煙霧,語氣裡帶著點圈內人司空見慣的淡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夏家雖然有幾個臭錢,但也沒那麼風光,他還算是不被看重的那個。夏傑當年算是靠攀高枝,從岳父家拿到了關鍵資源和啟動資金,才把生意做大。結果呢?轉頭就在外面亂搞,搞出私生子和私生女,年紀比他正經的婚生子還大。這就有點太不講究,也太欺負人了。”
“嗯哼?”崔浩霓快速瀏覽著資訊,示意她繼續。
“問題就在這兒。”裴天綺彈了彈菸灰,“離婚官司打下來,他原配其實沒分到想象中那麼多財產,夏傑轉移資產做得挺絕。結果呢,報應來得快,離婚沒多久,夏傑自己因為玩得太瘋,據說是在某個私人會所裡馬上風,人雖然救回來了,但癱了,腦子也不太好使了。”
“夏家那幫人,嘖,”她撇撇嘴,精緻的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不僅讓當初那個小三登堂入室,居然還想讓已經離婚的原配回去照顧那個癱了的渣男。你說,這算個甚麼事兒?”
“說重點啊!”崔浩霓聽得眉頭緊皺,雖然這豪門恩怨聽起來挺狗血,但她還是沒完全明白這跟她們要買飯店有甚麼關係,不由得催促道。
“重點就是,”金玥悅用指尖敲了敲手機螢幕上“夏傑”的名字下方的一行小字,“利笙大飯店,是夏傑早年以個人名義全資購入的產業,和夏家主體業務關聯不大,產權清晰。離婚分割財產時,這塊地皮和飯店,判給了他前妻,也就是現在法律上的持有人。”
她頓了頓,看著崔浩霓,嘴角勾起一抹意義不明的笑:“某種意義上,這位夏太太,現在是個有錢的‘寡婦’,雖然法律上不是,但外面關於她的傳聞,也傳得她也跟守活寡差不多了。嘖,要不是我自己也……咳,想想這場面,其實還挺帶感的。”
她似乎想象了一下那位前妻如今可能的心境和處境,語氣有些複雜。
旁邊的楚夜明聞言,默默往旁邊挪了半步,避開了裴天綺撣落的菸灰,也避開了這個話題中某些讓她聯想到自家破落後所見所聞的微妙情緒。
她更關心的是:“所以,我們現在是要跟這位‘前.夏太太’談?”
“準確說,是跟這位握有飯店產權、很可能對夏傑乃至夏家充滿怨憤、且急需套現或處理掉這個‘傷心地’的前妻談。”金玥悅收起手機,將最後一口威能藥吸完,按滅在洗手檯旁的菸灰缸裡,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或許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衛生間裡,煙霧尚未完全散去,帶著威能藥特有氣味的空氣有些滯重。裴天綺的話讓金玥悅眼神微動。
“如果是這樣的話,談生意……我倒是有個人選。”裴天綺將手中燃盡的威能藥按熄在水池邊,看著殘留的灰燼被水流沖走,若有所思地說。
“誰?”楚夜明好奇,崔浩霓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也青。”裴天綺吐出這個名字,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又有點無奈,“別看也青平時總是一副冷臉,臭得跟那甚麼似的,但是她現在肩膀上可擔著重擔呢,”她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不過嘛,如果你把這位夏太太的糟心事,還有這塊地皮背後可能的牽扯跟她透個底,說不定……她會願意出面去談。而且以她的性格和手段,說不定還能把價往下再壓一壓。”
“連也青?連……也青……”金玥悅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腦海中快速搜尋著沉南市乃至更廣範圍內姓“連”的、能被裴天綺如此評價的家族,忽然,一個名字閃過,她恍然,“啊!我知道了,她是那個連……”
“好了打住!”裴天綺反應極快,一把捂住了金玥悅的嘴,瞪了她一眼,壓低聲音警告,“也青最煩別人在背後議論她家裡的事!尤其涉及到那些……我也是仗著是她發小,從小一起長大,論起來輩分比她大,才敢在背後悄悄這麼說兩句。你可別到處嚷嚷。”
金玥悅被捂著嘴,眨了眨眼,表示明白。裴天綺這才鬆開手。
“行,裴裴,那你就去跟連也青商量商量,看她願不願意出面,這算你的Plan A。”金玥悅活動了一下下巴,思路清晰起來,“我這邊呢,也有我的想法。老大不知道是欠了多大的人情,才搞來那兩個億,咱們不能讓她這血白流。一個計劃可能不夠穩,總得準備個Plan B備用。你去搞你的談判路子,我準備我的後手。好了,快去吧,出來太久該惹人懷疑了。”
金玥悅說著,開始揮手趕人,把裴天綺、楚夜明和崔浩霓往衛生間外推。
“哎,你……”裴天綺還想問金玥悅的Plan B是甚麼,但已經被推到了門口。
“快去快去,相信姐妹我的本事。”金玥悅把她們推出門外,然後“咔噠”一聲,從裡面把衛生間的門輕輕關上了。
門外,裴天綺、楚夜明和崔浩霓面面相覷。楚夜明小聲問:“她搞甚麼鬼?”
裴天綺皺了皺眉,看了一眼緊閉的門,又想到包間裡剩下的人,尤其是沈秋郎還在等著,最終搖搖頭:“先不管她,她主意大著呢。走吧,我們先回去,找機會跟也青通個氣。”
三人轉身朝包間方向走去。
衛生間內,金玥悅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靜靜站了兩秒,然後從那個精緻的金屬煙盒裡,又抽出了一支,叼在嘴上,用打火機點燃。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讓那股混合著葡萄甜香和刺激性草本氣息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緩緩吐出,形成一個濃重的菸圈——一個大回籠。
做完這個動作,她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變得銳利而果決。她拿出手機,撥通了某個號碼。
“大頭啊,你聽著,現在,立刻,去叫人。叫上二十個……不,三十個手腳利索、靠得住的兄弟,到利笙大飯店附近等著,別太扎眼。帶上點傢伙事兒,不用多,撐場面的就行。麻溜兒點,別磨蹭。”
電話那頭的大頭似乎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啊?玥玥姐,咱這是要……幹啥去啊?利笙大飯店?那邊出啥事了?”
金玥悅不耐地“嘖”了一聲,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你老大,還我要幹啥?讓你叫人你就叫,問那麼多!你玥玥姐今天心情好,請兄弟們吃飯!趕緊的,到了附近等我訊息,別張揚!”
“是是是!明白了玥玥姐!馬上辦!”大頭不敢再多問,連聲應下。
掛了電話,金玥悅將剩下的半支威能藥狠狠按滅在洗手池邊,看著最後一點火星熄滅。
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和表情,將那絲凌厲和算計藏回眼底,重新掛上那副慣有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容。
然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平穩地向著105包間方向返回。
推開門時,裡面依舊瀰漫著略顯尷尬的安靜,只有顏寧寧在小聲和李汐耀說著甚麼,白十七試圖用筷子搭積木,荀雅蘭閉目養神,沈秋郎則低頭看著手機,似乎在等訊息。
“菜快上了?”金玥悅回到包間坐下,看了一眼依舊空蕩蕩、只擺著餐具和茶水杯的圓桌,隨口問道,打破了略顯沉悶的氣氛。
沈秋郎從手機上抬起頭,目光在裴天綺、連也青以及剛剛回來的金玥悅臉上掃過,她們眼神交換間那一閃而過的默契和某種“準備搞事”的氣勢,她看得分明。
看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計劃已經定好,並準備行動了。
“嗯,應該快了。”沈秋郎簡短地應了一聲,然後非常“體貼”地擺了擺手,“你們有事要商量的話,先忙。這邊我看著。”
“嘿嘿,還是老大懂我們。”裴天綺咧嘴一笑,朝沈秋郎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轉向其他人,故意眨了眨眼,用誇張的語氣說,“菜上了你們先吃,不用等我們哈!我們去執行偉大計劃嚕!”
連也青沒甚麼表情,但已經默不作聲地站了起來,動作乾脆利落。金玥悅想了想,也再次起身,對著沈秋郎和剩下的人點點頭:“我去看看情況,順便……嗯,學習學習。”
走廊裡,三個女孩並排走著前往前臺,帶著與高中生不符的精明和低氣壓。
前臺後面站著的不再是陽叔,換成了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妝容精緻的接待小姐姐。
看到三個穿著校服、的少女徑直朝自己走來,接待小姐姐習慣性地掛起標準笑容:“請問幾位有甚麼需要嗎?是包間有甚麼問題,還是需要加菜?”
“找你們老闆。”金玥悅腳步不停,直接走到前臺,沒有任何迂迴,語氣乾脆利落,不容置疑。
她邊說邊掏出手機,指尖滑動幾下,將沈秋郎之前發到群裡的預約資訊截圖亮給前臺看。
前臺小姐姐顯然沒料到金玥悅這麼橫,臉上的標準笑容僵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張截圖,確實是預約和老闆見面。
她又抬眼看了看金玥悅,對方雖然年輕,但眼神裡的篤定和隱隱的壓力讓她不敢怠慢。
再看旁邊另外兩個女孩,一個表情冷淡帶著審視,另一個雖然臉上帶笑,眼神卻同樣銳利,顯然都不是普通來吃飯的學生。
“快點,我們時間有限。”裴天綺語氣比金玥悅溫和些,但那份不容拒絕的意味同樣明顯。
前臺小姐姐在這家日漸冷清的飯店工作,雖然見過些場面,但三個半大孩子如此氣場十足地要求直接見老闆,還是頭一遭。
她猶豫了一下,看著三人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最終還是拿起了前臺的座機話筒,撥通了一個內部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前臺小姐姐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點緊張和不確定:“老、老闆,大廳這裡有幾位……年輕的客人,說預約了跟您見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傳來一個略顯疲憊、但能聽出原本音色頗為溫婉柔和的女聲,似乎還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解:“見我?年輕的客人?”
“是的,老闆,他們看起來很……堅持。”前臺小姐姐小聲補充。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片刻,似乎輕輕嘆了口氣,然後道:“好,我知道了。請他們稍等,我馬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