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狗……”她含糊地發聲,試圖掙扎著抬起頭,卻被按得更緊。
“在別墅後面的花園裡,放心。”葉卡捷琳娜似乎知道她在擔心甚麼,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她溼漉漉的短髮,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是一隻很威風的怒面獒,對吧?它很乖,我給它準備了一些高能寵獸糧,它吃飽了就臥在草坪上曬太陽睡覺了,很安靜。”
很乖?吃飽了就睡?
沈秋郎心裡升起一絲怪異。敖魯日對惡意極其敏感,警惕性極高,即便是對沒有敵意的人,也通常保持距離,不會輕易接受陌生人的餵食,甚至會向靠近的人低吼,更別提在自己睡得跟昏迷一樣不省人事、它還身處環境陌生的地方這種情況下安心睡覺了。
它居然沒有對喀秋莎表現出任何抗拒?還接受了她的食物?
這個疑問在沈秋郎腦海中一閃而過,但此刻她被更強烈的羞澀和混亂佔據,她一時也理不清頭緒。最後只能將原因歸結為兩點:
一是喀秋莎對它確實非常友好且毫無敵意,甚至可能用了甚麼特殊方法……讓敖魯日認可了她。
二是……大概寵物隨主人?“甚麼人玩甚麼狗”,自己雖然對喀秋莎心情複雜,但潛意識裡並不覺得她是壞人,或許敖魯日也感受到了這點?
將這個小小的疑慮暫時壓下,沈秋郎的注意力被迫回到葉卡捷琳娜的問題上。
將這個小小的疑慮暫時壓下,沈秋郎的注意力被迫回到葉卡捷琳娜的問題上。
關於“特殊惡靈情報顧問”和聯盟的事……這涉及到她的秘密和與聯盟研究部圖鑑科的合作,能說多少?
“我……就是,偶然幫了他們一點小忙。”沈秋郎含糊其辭,臉還埋在對方胸口,聲音悶悶的,“關於惡靈的……他們覺得我有點用,就給了這麼個稱呼。”
她避重就輕,絕口不提惡靈圖鑑、御獸之書和今天收服羅丹的具體情況。
“哦?小忙?”葉卡捷琳娜顯然不滿足於這個答案,但她似乎並不急於逼問,只是用指尖捲起沈秋郎的一縷溼發把玩,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探究,“能讓聯盟武裝部專門派人保護,還稱呼為‘顧問’……看來我的小朋友,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也更有趣呢。”
葉卡捷琳娜的手指依舊不緊不慢地纏繞著沈秋郎溼漉的髮梢,聞言,深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更深的笑意。
“關於惡靈的研究,我確實認識一些……還算說得上話的人。”
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談論天氣,“如果你在聯盟內部需要任何引薦或協助,或許我可以幫你聯絡他們。你知道,有時候,多一條路總是好的。”
“不用了,喀秋莎。”沈秋郎這次回答得很快,甚至帶著點急於劃清界限的意味。她從對方懷裡微微掙開一點距離,好讓自己能順暢呼吸,也顯得更認真些。“我現在正和兩位聯盟的三級教授合作,進展挺順利的。”
“兩位教授?”葉卡捷琳娜眉梢微揚,眼中掠過一絲真實的訝異,隨即化為更濃的興味。
“那我可真是低估你了,親愛的。能與一位二級研究員牽上線,對大多數人來說已經是了不得的機遇。而你……居然同時有兩位三級教授的合作專案?”她輕輕搖頭,像是感慨,“雖然我認識的那位朋友,在聯盟裡也擁有三級許可權……”
“真的不用了。”沈秋郎再次婉拒,語氣卻不由得帶上了點不易察覺的小小驕傲,努力讓自己的描述聽起來更平常些,以免暴露過多細節。
她有點摸清喀秋莎的性格了,她越瞭解自己,就好像越興奮的樣子。
嘶……像是一隻玩弄老鼠的大貓,自己這隻小老鼠越動,越會勾起她的興趣。
“和我合作的那兩位教授,一位是專案合作,另一位……大概是長期合作了。她們都承諾會給我學術署名,還有合理的利益分配。而且,她們還準備給我寫推薦信,推薦我入職聯盟科研部圖鑑科……所以,短期內,我可能沒有時間再接觸其他資源了。不如說,我現在就已經很忙了,還要兼顧學業。”
她一口氣說完,小心觀察著葉卡捷琳娜的反應,暗自希望對方能理解自己的“忙碌”和“已有安排”,不要再深入追問。
“一級研究員的職位?”葉卡捷琳娜準確地捕捉到了關鍵詞,臉上的笑容加深,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很不錯。在你這個年紀,哪怕放眼全世界,能直接拿到聯盟正式職位,尤其是對學術背景要求嚴格的科研部職位的人,也是鳳毛麟角。看來我的眼光確實不錯,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出色。”
沈秋郎被她直白的誇讚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心裡卻鬆了口氣,看來對方接受了這個說法。
不過,喀秋莎對聯盟的晉升體系和內部情況似乎瞭解得有些過分清楚了……連“一級研究員”和“圖鑑科”都知道?
沈秋郎自己都不知道聯盟到底有幾個部門,每個部門下面又有幾個科!
轉念一想,她又自行找到了解釋:也對,她不是說過認識聯盟裡的人嗎?她是做時尚行業的,認識的那位朋友,說不定是聯盟宣傳部或者對外聯絡部的人?那種部門訊息肯定很靈通,知道一些其他部門的情況也不奇怪。
這個推測讓她稍稍安心,至少說明喀秋莎的訊息來源可能並非那麼核心或敏感。她點點頭,順著話頭說:“嗯,我也覺得機會很難得,所以想好好把握。謝謝你的好意,喀秋莎,不過目前我真的不需要額外幫助。”
葉卡捷琳娜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用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靜靜看了沈秋郎幾秒,直看得她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然後,葉卡捷琳娜才輕笑一聲,鬆開了把玩她頭髮的手,轉而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
“好吧,既然我們的小顧問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路,而且走得相當不錯,”她的聲音裡聽不出甚麼失望,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滿意,“那我就不多插手了。不過記住,如果哪天需要,我的承諾依然有效。畢竟……”她湊近沈秋郎耳邊,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親暱的揶揄,“你現在可是我的‘小朋友’了,我總得多關照些,不是嗎?”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沈秋郎的臉又控制不住地開始發燙,剛剛稍微平復的心跳再次擂鼓。
她含糊地“嗯”了一聲,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曖昧又帶著某種宣告意味的話語,只能再次慶幸溫泉水夠熱,足以掩蓋她臉上不斷升騰的熱度。
溫泉不宜久泡,尤其對沈秋郎這種“火氣旺”的年輕人而言。
兩人覺得差不多了,便起身離開溫暖的池水,去更衣室換衣服。
儘管沈秋郎一直在心裡默唸“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但她的眼睛彷彿有自己的想法,像是開了自動導航,總是不住地瞟向葉卡捷琳娜——
對方正背對著她,用毛巾擦拭溼漉的長髮,光滑白皙的背部線條、優美的肩胛骨,在朦朧水汽中若隱若現。
不行!再看下去又要流鼻血了!
沈秋郎猛地抬手拍了拍自己滾燙的臉頰,強行移開視線,手忙腳亂地迅速套上柔軟的浴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然後,她頂著一頭溼漉漉的短髮,不知怎麼想的,順手將一塊疊好的乾毛巾頂在了腦袋上,遠遠看去,就像一隻憨態可掬的卡皮巴拉頂著一顆橘子,似乎試圖用這種方法把頭髮裡的水吸乾,模樣又呆又好笑。
“我的狗……今天麻煩你照顧了,謝謝你。”沈秋郎想起敖魯日,蹭到葉卡捷琳娜身邊,輕輕拽了拽她的浴袍袖子,小聲道謝。
“呵……沒關係。”葉卡捷琳娜轉過身,看到她頂著毛巾的滑稽模樣,再次被可愛到,忍不住眯起眼睛笑了起來,伸手揉了揉她毛巾下的溼發。
正如葉卡捷琳娜所說,敖魯日確實在別墅後方的花園裡。
這是一片打理得宜的草坪,種植著一些耐寒的觀賞植物。
威風凜凜的怒面獒正邁著沉穩的步伐,在花草間走走停停,偶爾低頭嗅聞,偶爾抬起後腿,進行著犬科動物標誌性的領地標記行為。
一看到沈秋郎出現,敖魯日耳朵瞬間豎起,眼睛亮了起來。
它立刻邁開四肢,快跑幾步衝了過來,熱情地用腦袋去蹭沈秋郎,力道之大,險些將沒防備的她撞個趔趄,身後那條粗壯的尾巴飛快地搖動著,顯示出極度的喜悅。
然而,當它的目光觸及站在沈秋郎身後幾步遠、正抱臂欣賞著“人寵友愛”一幕的葉卡捷琳娜時,敖魯日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尾巴搖動的頻率也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最後只是象徵性地、帶著警惕地輕輕晃動。
這個可怕的女人……依託過敏的感知,敖魯日不僅能察覺到葉卡捷琳娜身上那股隱藏極深、卻讓惡靈本能感到危險的氣息,更讓它焦躁的是……
主人身上,此刻幾乎沾滿了這個女人的氣味!濃郁、交織、清晰無誤地宣告著某種親密的接觸。
“怎麼了?敖魯日?”沈秋郎敏銳地察覺到自家惡靈突然消退的熱情和隱隱的緊繃,疑惑地順著它的目光看去,落在了面帶微笑的葉卡捷琳娜身上。
她以為敖魯日是出於對陌生人的警惕,便蹲下身,摟住它毛茸茸的大腦袋,解釋道:“這是我的朋友,葉卡捷琳娜。敖魯日,不要對我的朋友太兇。”
朋友?
敖魯日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眼神複雜地在沈秋郎和葉卡捷琳娜之間轉了轉。
它當然能感知到主人對這個女人沒有惡意,甚至……有種奇怪的親近感。
但這個女人給它的感覺,絕非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友好。
不過,如果是主人的要求的話……
敖魯日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鼻子。它不再對著葉卡捷琳娜低吼或露出明顯的敵意,巨大的身軀稍稍放鬆,重新貼近沈秋郎,用身體半擋在她和葉卡捷琳娜之間。
那就只能先這樣了。
但它那雙銳利的獸瞳,依舊一瞬不瞬地、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警告,緊緊鎖定著葉卡捷琳娜。
不過,我會一直盯著你的,危險的女人。
無聲的訊息,在空氣中傳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