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明順著沈秋郎的暗示仔細看去,昏暗光線中,那張被帽簷遮擋了部分、但依舊能辨認出幾分熟悉感的臉,讓她微微皺起了眉。
“那是……九班的那個?”她壓低聲音,語氣帶著確認。
“嗯,”沈秋郎從鼻子裡輕輕應了一聲,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而且,她乾的活……有點特殊,跟狗仔那類的,差不多。”
楚夜明瞬間明白了沈秋郎的潛臺詞。
剛才金玥悅關於“剁手”、“槍斃”的警告還言猶在耳,而這位九班的同學,此刻就帶著“作案工具”混了進來,目標直指樓下被嚴格保護的私密派對。
怕甚麼來甚麼。
“但是,”楚夜明同樣用極低的聲音提出疑問,目光快速掃過崔浩霓看似普通的裝束,“下去要搜身的吧?她要是想偷拍,相機藏哪兒?”
她沒看到任何類似專業相機或隱秘攝像頭的裝置。
“她的惡靈寵獸有點特殊,”沈秋郎小聲解釋,視線快速從崔浩霓那邊掠過,“能覆蓋在別的攝像頭上偷拍偷錄,也能自己偽裝成……嗯,類似微型無人機或者不起眼的小東西,懸空作業。”
沈秋郎和楚夜明這邊腦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動靜,終究還是引起了旁邊金玥悅的注意。她探過頭來,好奇地眨眨眼:
“喂,你倆鬼鬼祟祟偷偷摸摸說甚麼悄悄話呢?是不是在說樓下那個死娘們兒的壞話?帶我一個!可給老孃氣壞了!瞧她牛逼哄哄的樣子!啊?”
沈秋郎和楚夜明被這突然湊近的腦袋和聲音驚得同時往後微微一仰。
沈秋郎迅速調整表情,用下巴朝崔浩霓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語氣盡量顯得隨意:“沒甚麼,就是看到個熟人。喏,那邊,靠牆站著的那個,黑帽子黑衛衣的,是我們學校九班的同學。雖然是隔壁班的,但好歹都是符卡師專業的,我在想……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金玥悅狐疑地順著沈秋郎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崔浩霓身上停留了幾秒。
對方那身打扮和略顯拘謹的站姿,在酒吧環境裡確實不怎麼起眼,甚至有點格格不入。
她又看了看沈秋郎,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點別的端倪。
沈秋郎沒給她更多琢磨的時間,在金玥悅探究的目光再次轉回來之前,她已經動作利落地從高腳椅上一躍而下,順手還拉了楚夜明一把。“走,過去打個招呼,問問她怎麼跑這兒來了。”
她語氣自然,彷彿真的只是臨時起意。
楚夜明立刻會意,也跟著跳下椅子,嘴裡還附和著:“是啊,還挺巧。”
兩人沒再多解釋,一前一後,朝著靠在牆邊、依舊低著頭似乎在擺弄手機的崔浩霓走了過去。
金玥悅看著她們的背影,撇了撇嘴,倒是沒跟上去,只是重新坐好,拿起自己的飲料喝了一口,目光卻依然時不時地瞟向那邊。
“呦,這麼巧?在這兒幹嘛呢?來這兒玩也不提前說一聲?”
沈秋郎走到崔浩霓面前,臉上扯出一個“偶遇熟人”的、略顯誇張的笑容,聲音提高了些,確保附近如果有人留意能聽到,語氣努力裝得自然又帶著點熟稔的調侃。
崔浩霓聞聲抬頭,帽簷下的紅眸裡閃過一絲清晰的錯愕,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這個時候碰到沈秋郎和楚夜明。她嘴唇微張,似乎想說甚麼——
但沈秋郎沒給她開口的機會。話音未落,她已經上前一步,極其“熱情”地一把摟住了崔浩霓的脖子,手臂看似隨意地搭著,實則用了巧勁,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與此同時,楚夜明也默契地貼近另一邊,手臂“親暱”地攬過崔浩霓的肩膀,實則五指收緊,牢牢扣住了她的肩關節。
三人瞬間形成了一個看似勾肩搭背、親密無間的“好友重逢”姿態。
“瘋了?跑這兒來偷拍?!”沈秋郎藉著湊近耳語的姿勢,臉上還掛著笑,牙縫裡卻擠出壓低到極致、只有三人能聽清的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惱火和警告,“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龍鼎幫角頭的店!你真是不知死活!”
楚夜明也把臉湊近,笑嘻嘻的樣子,嘴裡吐出的卻是冰冷的威脅:“敢在這兒搞事,被逮到了,信不信明天你的零件就得在下水道里找齊了?”
她搭在崔浩霓肩上的手警告性地用力捏了捏。
崔浩霓被這突如其來的“鉗制”和耳邊的威脅弄得身體一僵,紅眸裡先是慌亂,隨即迅速被驚疑不定取代。
雖然還不完全清楚具體情況,但兩人這如臨大敵的低語和毫不作偽的緊張感讓她瞬間意識到——麻煩大了,自己可能踩雷了。
“我、我可以跑的……”她下意識地、用氣音慫慫地辯解了一句,但底氣明顯不足,“而且我還有黑眼……”
“跑個屁!”沈秋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甚至抬手“親熱”地拍了拍崔浩霓的帽子,“走,過去坐坐,正好聊聊!”
說著,她和楚夜明不由分說,半摟半架,幾乎是拖著崔浩霓,轉身就往吧檯方向走。
崔浩霓試圖掙扎,但沈秋郎的手臂像鐵箍一樣鎖著她的脖子,楚夜明釦著肩膀的手也讓她半邊身子發麻,根本使不上勁。
兩人腳下步伐很快,表情卻維持著“遇到朋友真開心”的假象,一主要是沈秋郎在單方面說些“好久不見”“真巧”之類的廢話,一路“歡聲笑語”地回到了吧檯。
“砰”一聲悶響,崔浩霓被兩人“按”在了之前沈秋郎坐過的那張高腳椅上。沈秋郎和楚夜明一左一右,立刻像兩尊門神一樣緊緊挨著她坐下,徹底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線。
崔浩霓被夾在中間,身體僵直,帽簷下的額頭似乎冒出了細汗。
她眼神慌亂地瞟了瞟左右兩邊“笑容可掬”的沈秋郎和楚夜明,又快速掃了一眼吧檯後正用抹布擦拭酒杯、目光似乎不經意掃過她們的金晴,以及旁邊正用好奇又帶著點審視目光打量著她的金玥悅和裴天綺。
完了,這下真是想跑也跑不掉了。她心裡咯噔一下。
“呦,這不是嚴薇的那個……”裴天綺眨了眨眼,看著被“押”過來的崔浩霓,臉上露出恍然和一絲玩味,話幾乎脫口而出。
“狗腿子”三個字還沒完全出口,沈秋郎和楚夜明齊刷刷地、帶著警告意味的眼神就釘在了她臉上。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閉嘴,別亂說話!
裴天綺瞬間收聲,她當然知道崔浩霓受僱於嚴薇,經常為嚴薇做些“特別”的工作,比如偷拍、蒐集資訊之類的。
崔浩霓負責收集那些能夠作為把柄的證據,嚴薇會用這些證據來為自己和市長謀取利益。
所以……自己剛才差點說漏嘴。她立刻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但臉上那點不懷好意的笑容卻沒散,就這麼“嘿嘿”笑著,上下打量著渾身不自在的崔浩霓,目光裡充滿了促狹和審視。
崔浩霓被裴天綺看得後頸發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身體往另一邊的楚夜明那邊靠了靠,試圖用楚夜明的身形擋住些那令人不適的視線。
“她……”金玥悅隔著中間的沈秋郎,也投來了打量的目光。她對這個黑髮紅眼的女生有點印象。之前的月考,所有收服了惡靈系寵獸的“問題兒童”都被沈秋郎組織在一起單獨進行體質測試,當時好像見過一兩面。
同屬“問題兒童”行列,雖然不熟,但臉是記得的。
“啥情況?你……”她開口,語氣裡帶著探究。
“我叫崔浩霓!”崔浩霓搶在金玥悅問出更多之前,語速略快地自報家門,甚至主動補了個外號,“你可以叫我……浩子。”
不管怎麼樣,先轉移話題,把自我介紹糊弄過去再說。
崔浩霓也不是真傻,金玥悅這審視的目光和隱隱的懷疑,她感覺到了。從收集到的資訊來看,這位可是酒吧老闆的外甥女,肯定和龍鼎幫也有關聯,不能讓她繼續深究下去。
“她啊,”沈秋郎接過話頭,語氣輕鬆,像是在調侃一個不懂事的小妹妹,“未成年來酒吧,被我抓了個正著。我說請她喝一杯,她還挺有原則,說自己不能喝酒。我正說她呢,不喝酒你來酒吧幹嘛?喝牛奶嗎?”
她一邊說,一邊給了崔浩霓一個“不想死就配合點”的眼神。
崔浩霓聽出了沈秋郎話裡那點“小看”和打圓場的意味,心裡有點憋氣,但更多的是鬆了口氣。
她順著話頭,鼓起勇氣反駁,聲音卻還是不大:“我……才不喝牛奶。我也可以喝果汁。”說完翻起了選單。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沈秋郎、楚夜明,又看了看金玥悅和裴天綺,小聲嘀咕道:“倒是你們,不也是未成年嗎?不也來酒吧了……”
語氣裡帶著點找回場子的不服,但更多的是一種試圖融入話題、緩解自身尷尬的笨拙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