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1章 深邃安寧

“寇克!”

就在老剝皮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身體因極限閃避而微微滯空的瞬間,步速動了!

它那灰褐色的身影如同等待許久的獵手,從蘇摩亞身軀製造的視覺盲區中驟然閃現!

加速的[強力踢]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取老剝皮因閃避而暴露出的頭顱側臉!這一腳若是踢實,足以造成腦震盪般的重創。

電光石火間,老剝皮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心臟驟停的反應——它非但沒有試圖躲避這記來自死角的致命踢擊,那顆猙獰的頭顱反而猛地扭轉,雙重利齒的血盆大口猛地張開,正對步速!

獠牙上縈繞的火焰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粘稠的漆黑微光,死死鎖定了步速踢來的那條腿!

[咬碎]!

它要硬扛這一腳,以傷換傷!甚至是以腿換頭!

以老剝皮的兇悍和骨甲的防禦,硬吃一記[強力踢]或許會短暫眩暈,但步速這條腿若被[咬碎]結結實實咬中,最輕也是骨骼碎裂,搞不好腳趾都會被那交錯層疊的利齒直接咬斷兩根!

鐮刃步龍的腿是強力的武器,但同時也是支撐其龐大身體的支柱,一旦受傷,行動能力將大打折扣,甚至寸步難行。

“巴克——!!!”

就在這千鈞一髮、吳羽飛瞳孔緊縮幾乎要喊出“躲開”的剎那,一聲帶著驚慌與本能關切的、略顯稚嫩的吠叫,從嚴薇的懷中猛地響起!

是球球!這隻被嚴薇緊緊抱住的小剝皮,顯然被眼前同族與強大敵人以命相搏的慘烈景象嚇到了,更或許是因為感應到了同源氣息面臨重創的危險,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尖叫。

這聲突如其來的、屬於同族的叫聲,讓老剝皮猩紅的瞳孔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那必殺的一咬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遲疑,原本完美計算的迎擊角度出現了毫厘偏差。

“嗤——!”

就是這生死一瞬的干擾讓步速的[強力踢]軌跡發生了微妙變化,裹挾著勁風的腳爪堪堪擦著老剝皮下巴那蓬鬆的暗紅色毛髮掠過,只帶下了幾縷斷毛,未能造成實質傷害。

而老剝皮的[咬碎]也因這瞬間的分神和角度變化,只咬中了一團殘影的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般空響。

一次精心策劃的合擊與一次狠辣決絕的反擊,竟因為一聲意外的、來自幼崽的叫聲,在最後關頭雙雙落空。

老剝皮輕盈落地,甩了甩頭,渾濁的紅眼第一次帶著一種複雜的暴怒,死死瞪向了被嚴薇護在懷裡的、瑟瑟發抖的球球。

怎麼回事?這個孩子……竟然在關鍵時刻干擾了自己?

老剝皮猩紅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清晰的遲疑。

它不明白,自己一向呵護、甚至不惜重傷也要保護的幼崽,為何會在生死搏殺的關頭,做出近乎背叛的舉動?

它下意識地抽動鼻翼,仔細分辨著從那個方向飄來的氣味。

那孩子身上……沾滿了那個藍髮人類少女的味道,濃得化不開。

它不屬於自己麾下的任何一隻幼崽,氣息也迥異於它認知中其他野生的同類。

難道……幼崽們,並不都是像這樣,聚集在它這樣的“長輩”身邊,在廢墟與危險中掙扎求存嗎?

而且,那孩子……看起來被照顧得太好了。

毛皮潔白蓬鬆,順滑乾淨,在昏黃的光線下甚至泛著健康的光澤。身上沒有飢餓導致的酸腐味,也沒有傷病特有的衰敗氣息,只有一種被精心飼養、無憂無慮的……安逸的味道。

老剝皮的眼神出現了片刻的動搖,那裡面翻湧著困惑,甚至有一絲極淡的、連它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茫然。

但僅僅幾秒鐘後,這絲動搖就被更洶湧、更熟悉的浪潮徹底淹沒——憤怒!

迄今為止,它所做的一切,忍受的痛苦,驅動的族群,不都是為了保護它的孩子們嗎?

如果不是那些該死的人類設下的陷阱弄傷了它的爪子,孩子們何必冒險踏入人類的領地偷竊?又怎麼會被那些穿著制服、手持武器的人類像現在這樣追捕、毆打?!

都是人類的錯!都是你們!

沈秋郎的瞳孔微微一縮,她腦海中圖鑑顯示的【狀態】欄,瞬間從【受傷/極端警惕】跳變為了【受傷/暴怒】。

糟了!她暗自咋舌,左手手腕已經無聲地貼上了右腕的能量護腕,拇指虛按在那枚代表[守住]的藍色凸起上,精神力蓄勢待發。

“唬吼嗚——!!!”

老剝皮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站在原地,咧開了那張恐怖的雙層巨口,露出交錯參差的雪白獠牙。

覆蓋在臉上的鬆垮外皮因這個動作堆疊起層層猙獰的褶皺,而在那褶皺深處,一道完全由沸騰殺意與血色能量凝聚而成的、齜牙咧嘴的怒面,在它臉上一閃而過!

招式[怒面]:以極致的憤怒刺激潛能,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內,物攻和物防上升兩個等級,招式效果結束後會損失大量體力!

不好!它這是要徹底拼命了!沈秋郎心臟狂跳。

她既不想裴天緋、吳羽飛乃至嚴薇被捲入這種狀態下的老剝皮的瘋狂攻擊中,同樣也不想看到這隻為了族群不惜一切的老剝皮,在重傷之上再添嚴重的自損。

電光石火間,甚至沒等大腦完全分析清楚利弊,她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一種源於“惡靈專家”的特殊使命感,一種面對即將失控場面的本能介入衝動,驅使著她。

在裴天緋和吳羽飛驚愕的目光中,在嚴薇緊縮的瞳孔倒映裡,沈秋郎的身影已經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悍然插入了劍拔弩張的兩方之間,獨自面對那隻氣息正在瘋狂攀升、眼中血光幾乎要溢位的恐怖惡靈!

……

你知道嗎?

理智就像一根精心搓捻的細繩。平日裡,它足夠堅韌,能穩穩拉住絕大部分脫韁的思緒和翻湧的情感,維繫著名為“正常”的平衡。

可一旦施加在它上面的力量超過了某個極限,它斷裂的速度與徹底程度,會遠超任何粗糙的麻繩——沒有毛邊,不留斷茬,乾脆利落,彷彿它從未存在過。

沈秋郎此刻的狀態,便如同那根驟然崩斷的理智之弦。

但她感覺到的並非瘋狂,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真空的平靜。

比理性思考時更加冰冷,更加通透,更加……無所謂。思維彷彿懸浮在某個高處,漠然地俯瞰著下方這具名為“沈秋郎”的身體,以及她所做的一切。

就像甚麼呢?她模糊地想,卻又覺得這個問題本身都無關緊要。

這種安寧甚至讓她懶得去深究緣由,只是任由自己站在這裡,站在暴怒的惡靈與驚愕的同伴之間。

“沈同學!危險!”

吳羽飛的驚呼帶著明顯的顫音,刺破了凝滯的空氣。他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本能地給寵獸下令——“步速!快救她!”

然而,預想中老剝皮被徹底激怒、狂暴撲擊的場面並未發生。

那隻剛剛還因[怒面]而氣勢瘋狂攀升、眼中血光幾乎凝成實質的老剝皮,在沈秋郎猛然衝入它視野正中的剎那,動作驟然僵住了。

它龐大而充滿壓迫感的身軀定在原地,甚至連喉嚨裡滾動不休的低吼都出現了一個短暫的、詭異的停頓。

那雙渾濁的猩紅眼瞳,死死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沈秋郎,裡面翻騰的暴怒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茫然的怔忡。

它似乎花了一兩秒鐘,才真正“看清”或者說“感知到”眼前這個突然插入的人類少女。

然後,在裴天緋、吳羽飛、乃至嚴薇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老剝皮非但沒有攻擊,反而……

它抬起前爪,微微向後退了半步。

那是一種充滿戒備,卻又絕非攻擊的姿態。

它佈滿褶皺的臉上,那層鬆垮外皮下的真實面孔似乎在不自覺地抽搐,猩紅的瞳孔劇烈收縮又放大,最後定格在一個極其複雜的、幾乎可以稱之為……畏懼?的神情上。

彷彿站在它面前的,不是一個手無寸鐵、甚至略顯單薄的人類少女,而是某種讓它源自靈魂深處感到戰慄的存在。

為甚麼會這樣?

老剝皮一開始甚至懷疑是自己引以為傲的嗅覺出了錯——它可是能在兩公里外,精準捕捉到一滴鮮血氣味的頂尖獵手。

然而,當這個人類少女毫無畏懼地衝到它面前,距離近到能看清她瞳孔中自己扭曲的倒影時,一股之前被距離、被硝煙、被它自身暴怒所掩蓋的“氣息”,終於清晰無比地,蠻橫地撞進了它的感知。

那是一種強烈到令人窒息的惡念。

惡靈會被惡念吸引,如同飛蛾趨光。但惡靈追尋的,往往是單一、尖銳的慾念——貪婪、暴怒、嫉妒、殺戮……它們自身散發的也是如此。

人類的惡念則大多混雜、淺薄、容易逸散,所以惡靈們往往來了又走,像嚐了一口不合胃口的食物。

可這個少女不同。

她身上散發出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近乎“祥和”與“安寧”的惡念。它不尖銳,不沸騰,卻厚重如深潭,廣袤如夜幕。

那不是針對某個具體物件的恨意,而是對萬物——對每一個人類,對每一隻寵獸,對陽光、空氣、土地,對存在本身——一種平等、透徹、了無波瀾的憎惡與漠然。

彷彿整個世界在她眼中,都蒙著一層令人厭倦的灰塵。

更讓老剝皮靈魂戰慄的是……這氣味,這感覺……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這明明不該是……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