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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有沒有可能就是你們的認知出錯了

聽到吳羽飛的話,沈秋郎嘆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給自己倒了杯飲料,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洞察力:

“吳研究員,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就是你們聯盟,或者說整個主流社會,對‘惡靈’的認知,從根本上就是錯的?”

“這怎麼可能!”吳羽飛下意識地提高了音量反駁,引得鄰桌几位食客好奇地看了過來。

他意識到失態,趕緊尷尬地壓低聲音,身體前傾,帶著一種維護學術權威的急切說道:

“聯盟對寵獸的研究已經非常系統、非常成熟了!我們有龐大的資料庫,有嚴謹的觀察記錄,有科學的分析模型!惡靈系寵獸的危險性和不穩定性是有大量案例支撐的,這怎麼會是認知錯誤?”

沈秋郎不置可否地抿了口水,繼續問道:“那好,你告訴我,現在普通民眾,還有你們聯盟公開的資料裡,對惡靈系的普遍印象是甚麼?”

吳羽飛不假思索地回答,語氣帶著官方辭令的刻板:

“惡靈系寵獸,普遍具有攻擊性強、情緒不穩定、易怒、難以溝通、易反噬御主等特性。”

“它們的力量……呃,來源不明,存在不可預測的風險,因此不建議普通御獸師,尤其是新手御獸師契約飼養。”

沈秋郎聽完,發出一聲清晰的嗤笑,她放下水杯,目光銳利地看向吳羽飛:“你看,問題就在這裡。”

她拿起筷子沾了點水,在桌子上畫了兩個圈,一大一小,點了點大的那個。

“‘普遍印象’……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個印象是怎麼形成的?是不是因為,大部分被記錄下來的案例,都是‘有人莫名其妙被惡靈傷害了’?”

她不等吳羽飛回答,語速加快,像在拆解一個邏輯陷阱:

“然後,大家就覺得,惡靈天生就是壞的,是危險的。”

“接著,因為有了這個‘壞’的印象,人們看到惡靈,要麼恐懼躲避,要麼厭惡敵視,甚至可能主動攻擊或虐待它們。”

“而那些惡靈呢?它們可能只是餓了,或者被嚇到了,或者單純想保護自己,或者是有人不瞭解它們,觸碰到了它們的底線或者在它們的雷區蹦迪而使它們惱怒,結果面對的是人類的惡意和攻擊。”

“它們能不反擊嗎?反擊了,不就又成了‘惡靈傷害人類’的新案例?然後人們就更害怕、更厭惡它們……這不就是一個完美的、自我驗證的惡性迴圈嗎?”

她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的小圈:“惡靈現在相對於聯盟構建的知識框架裡,就像這個小圈,它在大圈之外,現在並沒有重疊的部分,那你們要站在這個大圈裡,用大圈裡的一切,去解釋一個完全未知的小圈裡發生的事情嗎?”

“你們記錄在案的,永遠是衝突和傷害的結果。而那些可能存在的、和平共處甚至互相幫助的案例,因為‘不出事’所以‘不被記錄’,就這樣被選擇性忽略了。這真的公平嗎?這真的能反映惡靈系的‘本質’嗎?”

吳羽飛張了張嘴,想說“可是確實有很多無辜者受害”,但沈秋郎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了現有理論體系的裂縫。

他試圖反駁,卻發現自己的論據似乎真的都建立在那個“結果論”的迴圈之上。

他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喃喃道:“但是……案例……資料……”

他發現自己無法解釋惡靈力量的真正源頭,也無法證明現有的負面案例不是這種迴圈的結果。

沈秋郎見吳羽飛陷入沉思,也不催促,順手又遞給小夾子一根羊骨頭,手指輕輕撓了撓它頸間那圈蓬鬆的黑色羽毛圍脖。

小夾子舒服地眯起青色的眼睛,發出“嘎嘎”的歡快叫聲,鐵青色的喙靈巧地啄食著骨縫裡的肉屑。

“其實吧,”沈秋郎語氣隨意,彷彿在聊天氣,“惡靈比起一般寵獸,力量確實強得有點犯規,但它們的思維和神經也更加纖細敏感,底線畫得比誰都清楚。”

“只要你找到那條線,別犯賤去踩,你就可以握住名為‘力量’的準繩。”

她頓了頓,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接下來的話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吳羽飛一直以來被資料和案例堆砌起來的認知壁壘:

“因為惡靈呢……”

“因惡念而變化,因惡念而出生,因惡念而茁壯,因惡念而行惡。”

吳羽飛猛地抬頭,瞳孔驟縮,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開啟了他從未設想過的可能性。

如果惡靈的本質並非天生的“惡”,而是對“惡”有某種反應、對映,甚至是“惡”的產物……

那麼聯盟迄今為止的所有研究、所有基於“危險天性論”的應對策略,豈不都是從錯誤的前提出發,南轅北轍?

他怔怔地看著正親暱蹭著楚夜明手心的小夾子,又想起在烤肉店裡將男人像沙包一樣亂丟的巫哆娃娃,腦海中一片混亂,卻又隱隱透出一絲豁然開朗的微光。

楚夜明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那些關於“惡念”、“本質”的討論對她來說太過深奧。

她眨了眨眼,下意識地插了一句,試圖把話題拉回自己能理解的層面:“老大……你們倆,到底是怎麼認識的啊?”

這個問題恰好打斷了吳羽飛正準備深入追問的思緒,也給了沈秋郎一個順勢轉移話題的絕佳臺階——

她本來也不打算在理論問題上過多糾纏。

於是,她簡單地向楚夜明解釋了一下,大致就是吳羽飛通看到了她上傳的稀有寵獸照片,主動聯絡,一來二去就這麼認識了,今天這頓飯也算是“網友面基”。

楚夜明“哦”了一聲,似懂非懂。她對沈秋郎提到的“詭面龍”完全沒有概念。

沈秋郎也只是擺擺手,含糊地說:“反正也是惡靈系的,樣子有點嚇人,早晚你會看到的。”

這時,楚夜明想起正事,臉上又浮現出擔憂,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沈秋郎,小聲提醒道:“老大,那……週一學校排查的事……”

沈秋郎經她一提,也立刻收斂了閒聊的神色,目光重新轉向對面心神不寧的吳羽飛。

她身體微微前傾,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臉上露出一個帶著點算計的笑容,問道:

“吳研究員,說起來……聯盟二級研究員的許可權,是不是挺高的?在很多事情上,應該都有一定的話語權和擔保資格吧?”

吳羽飛心裡“咯噔”一下,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推了推眼鏡,謹慎地回答:“……許可權確實有一些,但也要遵守聯盟規章。你問這個幹甚麼?”

沈秋郎臉上的笑容更“和善”了,她不緊不慢地把學校即將強制排查、要求更換惡靈系寵獸的通知說了一遍。

隨後目光灼灼地盯著吳羽飛,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看,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我呢,手裡有惡靈,這位楚同學手裡有惡靈,班裡還有三個同學也有,隔壁班有一個同學也有,都在排查名單上。”

她頓了頓,身體靠回椅背,雙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對方:“既然你是聯盟正式的研究員,又在研究這個領域……”

“那麼由你出面,給我們倆的寵獸做個擔保,向學校證明它們處於‘受控且安全的研究觀察狀態下’,申請個特許保留資格……這點小事,對你來說應該很容易吧?”

吳羽飛張了張嘴,感覺額角有汗要冒出來。

他發現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裡——眼前這個高一女生,遠比他想象的要難纏得多。

吳羽飛下意識地就想拒絕。

作為聯盟研究員,他深知為未經安全評估的惡靈系寵獸、尤其是由兩個高一學生持有的個體做官方擔保,需要承擔多大的責任和風險。

這完全不符合程式,一旦出事,他的職業生涯都可能受到嚴重影響。

他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但沈秋郎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應,搶先一步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籌碼:“當然,我們也不會讓你白擔這個風險。”

她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如果你同意擔保,我可以把我觀察到的、關於同學們持有的,甚至其他一些惡靈系寵獸的詳細習性、生態、還有它們那些‘底線’的具體表現,整理成一份詳細的觀察記錄給你。”

“這些東西,應該比你從那些失控案例裡反推出來的結論要直觀得多吧?”

“第二,”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帶著各式寵獸的食客,“我認識幾個……嗯,和我情況類似,手裡也有惡靈系寵獸的同學。我可以試著說服她們,在週末的時候,把寵獸‘借’給你進行短期的、非侵入性的觀察研究。當然——”

她的語氣驟然轉冷,帶著明確的警告:“前提是,你必須保證絕對不傷害它們,研究過程必須溫和,並且僅限於週末的約定時間。”

“如果因為你的操作不當或者任何其他原因,激怒了它們導致反噬……”

“後果自負,我們可不負責幫你收拾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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