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郎第一次來老鍾街這種熱鬧的商業街,像個好奇寶寶似的左顧右盼,感覺自己的眼睛都快不夠用了。
步行街兩側店鋪林立,裝修得一個比一個氣派。
有專門售賣各種珍稀御獸材料的店鋪,櫥窗裡陳列著閃著微光的礦石和奇特的植物;有賣精美寵獸紀念品的;還有時尚的服裝店和飄香的小吃攤。
她的目光很快被一家招牌寫著“精品符卡專營”的店鋪吸引了過去。
櫥窗裡展示著幾張流光溢彩的符卡,旁邊的價籤讓她倒吸一口涼氣——最便宜的一張也要3000御獸幣!
這對她來說簡直是天價。她摸了摸自己乾癟的錢包,默默收回了視線,心裡嘀咕著這玩意兒果然不是普通學生玩得起的。
吳羽飛看著眼前兩個穿著校服的小姑娘,出於研究員的好奇心,隨口問道:“對了,還沒問你們是哪個學校的?”
怎麼回事?又想開我盒是吧?
沈秋郎眉頭立刻鎖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眼神瞬間銳利起來,沒好氣地嗆聲道:“要你管!查戶口啊?又想來開盒這一齣兒還沒解除安裝呢!”
吳羽飛被這突如其來的火藥味噎了一下,沒想到這丫頭脾氣這麼衝,簡直喜怒無常。
他推了推眼鏡,半開玩笑半是試探地想扳回點場面,故意板起臉壓低聲音:“嘿,小同學,態度好點。信不信我回頭查清楚了,跟你們學校反映一下……某些同學私自攜帶危險惡靈系寵獸的情況?”
他本以為能嚇住對方,誰知沈秋郎一聽這話,臉色猛地一沉,顯然是想起了學校剛發的那個溝槽的通知。
她非但沒露怯,反而上前半步,仰頭盯著吳羽飛,嘴角勾起一抹帶著狠勁的冷笑,聲音壓得比他還低:“呵,舉報?那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在這兒把你給淦得稀碎?反正你也知道我的寵獸是惡靈,事後我就說是你惹了它,它突然反噬,我一個新生控制不住……你猜,大家是信你一個手賤的死人,還是信我一個剛成為御獸師的新手?”
吳羽飛心裡咯噔一下。
他雖然身為聯盟研究員,身邊確實有一隻高階寵獸護身,也對自己的實力有自信,但面對這種毫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帶著點亡命徒般氣質的威脅,尤其對方還是個半大孩子,反而讓他有點心裡發毛。
這丫頭,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張口就來點帶血的玩笑?簡直是個瘋子!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氣勢瞬間矮了半截,趕緊乾笑兩聲,試圖緩和氣氛:“咳咳……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嘛!別當真。其實吧,惡靈系寵獸也沒那麼可怕,聯盟現在也在研究嘛,說到底也都是寵獸,需要正確引導,正確引導……”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心裡暗罵自己幹嘛要去招惹這個小祖宗。
楚夜明在一旁默默看著這場交鋒,對沈秋郎這種“橫的怕不要命的”處理方式,內心深感佩服。
但是下一秒,她的肚子響了。
楚夜明摸了摸肚子,小聲說了句“餓了”。
這簡單的一句話像按下了暫停鍵,瞬間打破了剛才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
吳羽飛順勢借坡下驢,沈秋郎也聳聳肩,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聽到沒?我小弟餓了。”
“既然餓了那就快走吧,待會兒趕上第一波下班的點可能就沒位置了。”
三人算是達成了暫時的休戰,一起朝著街尾那家“小羔羊”飯館走去。
“小羔羊”店面果然如楚夜明所說,裝修樸素,是那種有些年頭的老式飯店。
木質的桌椅,地板擦得直打滑,牆上掛著的菜品照片有點發白,一進門就能聞到一股混合著羊肉羶氣和多年煙火氣的獨特味道。
服務員遞上選單時,果然提醒了一句“餐具每位收費五元”。
吳羽飛和沈秋郎都是第一次來,點菜的任務自然落在了疑似熟客楚夜明身上。
她接過選單,熟練地翻看著。
吳羽飛瞥了一眼價格,發現確實如楚夜明所言“還算實惠”,便大方地表示:“你們看著點,別浪費就行,反正我請。”
楚夜明也不客氣,指著選單對服務員利索地說道:“一份大份的羊尾鍋,湯底要清湯的。一份牛肉片,一份菌菇蔬菜拼盤。手把羊排和烤羊排各要半份,再來一份水煮牛肋條,嗯……再加一份芝士烤饢。”
她點完,看向吳羽飛和沈秋郎,“差不多了,不夠再加?”
吳羽飛點點頭,沈秋郎的注意力早已被鄰桌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鍋子吸引,也跟著點頭。
沒過多久,服務員就端上來一個燒得正旺的小炭爐,上面架著一個沉甸甸的雙耳老式銅鍋。揭開鍋蓋,熱氣“噗”地一下湧出,只見裡面滿滿當當地堆著燉得微微脫骨的羊尾椎,湯色清澈見底,沒有蔥姜一類的輔料,濃郁的肉香卻直往鼻子裡鑽,勾得人食指大動。
“先喝湯,再吃肉,這家的湯底只放了鹽,主要是這家的肉是當天現宰的銀絨山羊,肉要是夠新鮮,湯就好喝。”
楚夜明說著,拿起勺子給每人碗裡盛了半碗清亮的羊湯。
沈秋郎吹了吹熱氣,小心地喝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湯頭極其鮮美,沒有過多調料干擾,完全是羊肉本身的醇厚滋味,暖意瞬間從胃裡擴散到四肢百骸。
吳羽飛也讚賞地點點頭:“這湯底不錯,很純粹。”
他拿出手機,對著銅鍋和幾盤剛上來的硬菜拍了幾張照片,大概是研究員的職業病又犯了,想要記錄一下。
這時,服務員又端上來烤得滋滋冒油、撒著孜然辣椒麵的半份烤羊排和半份手把羊排,以及那份鋪滿了芝士、烤得金黃拉絲的烤饢。濃郁的烤肉香和奶香混合在一起,簡直是一場嗅覺的盛宴。
沈秋郎其實也挺餓了,深吸一口氣,也顧不上甚麼形象了,夾起一塊烤羊排就啃了起來,外皮焦香酥脆,內裡肉質鮮嫩多汁,吃得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就連之前還有點彆扭的吳羽飛,在嚐了一口羊尾鍋裡的軟爛脫骨的羊肉後,也露出了放鬆的神情。
美食當前,三人之間的那點小摩擦似乎暫時被拋到了腦後。
楚夜明啃完一根手把羊排,看著手裡光溜溜的骨頭,突然想起了甚麼,轉頭問沈秋郎:“對了,小夾子……它能吃骨頭嗎?”
沈秋郎正夾起一筷子涮牛肉,聞言動作一頓,腦海裡瞬間閃過系統圖鑑裡關於鉗口雛仔的描述——【食性:廣泛雜食,喜食油脂豐富且堅硬的食物,可輕易咬碎並消化骨骼】。
她嚥下牛肉,點點頭:“能,不僅能吃,而且……”她斟酌了一下用詞,“按照它們的習性,估計連骨頭渣都能給你嚼吧嚼吧嚥下去,一點不剩。”
楚夜明一聽,放心了。她立刻召喚出御獸之書,將小夾子放了出來。
小夾子一出現,那雙青色的眼睛立刻鎖定了楚夜明手中的羊骨頭,發出急切的“磕磕”聲,紅色腳爪興奮地在她肩頭踩了踩。
楚夜明把骨頭遞過去。小夾子立刻用那雙鐵青色的、形似剪線鉗的喙精準地叼住,然後腦袋猛地一甩——
只聽“咔嚓咔嚓”幾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根堅硬的羊椎骨就像脆餅乾一樣被它的巨喙輕易鉗碎、碾磨,三兩下就嚥了下去,果然一點渣都沒剩下。
坐在對面的吳羽飛本來看到又出現一隻沒見過的鳥類寵獸,研究員的本能讓他眼睛一亮,下意識就想拿出手機仔細觀察記錄。
可當他親眼目睹小夾子如此輕鬆寫意地將煮過的硬骨頭當零食嚼碎吞下,那副畫面帶來的衝擊力遠大於學術好奇,他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脊椎竄上來,拿著筷子的手都頓在了半空。
這……這消化能力和咬合力也太恐怖了!
“別看小夾子個頭不大,”沈秋郎瞥見吳羽飛那副驚悚的表情,慢悠悠地夾起一塊芝士烤饢,故意用平淡的語氣補充道,“好歹也是惡靈。”
說完,她把自己吃完烤羊排剩下的一根骨頭也遞了過去。
小夾子看到還有加餐,頓時更加興奮了,歡快地叫了一聲“磕磕!”,再次表演了一番它的“碎骨絕技”,吃得那叫一個香。
吳羽飛聽到“惡靈”二字,眼睛猛地一亮,研究員的本能瞬間壓過了剛才的驚悚感。
他迅速掏出手機,飛快地點開錄影功能,對準了正叼著第二根羊肋骨、準備大快朵頤的小夾子。
鏡頭裡,小夾子似乎察覺到了吳羽飛的關注,非但沒有害怕或躲閃,反而像是來了興致。
它歪了歪那頂著黑色羽冠的小腦袋,青色的眼睛瞥了鏡頭一眼,然後特意調整了一下姿勢,選了一個自認為最能展現它那對威武有力的鐵青色巨喙的角度。
然後才“咔嚓”一聲,乾淨利落地將骨頭鉗碎,嚼得嘎嘣脆,甚至還故意放慢了吞嚥的動作。
吳羽飛錄完影片,心滿意足地儲存下來,準備回去好好分析。
但他臉上隨即浮現出濃濃的困惑,他推了推眼鏡,忍不住低聲嘀咕:“奇怪……這不對啊……”
他看向沈秋郎和楚夜明,眉頭緊鎖,像是遇到了甚麼學術難題:“據我所知,惡靈系寵獸普遍性情不穩定,易怒且難以溝通,攻擊性強是它們的常態。可這隻……呃,你們叫它……小夾子?它不僅願意配合拍攝,甚至還……有點‘上鏡’?這完全不符合現有文獻對惡靈系的描述!”
他的目光在小夾子滿足地梳理羽毛的乖巧模樣和沈秋郎、楚夜明淡定的表情之間來回移動,感覺自己多年積累的學術認知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難道……是觀察樣本太少的緣故?還是說,我們對惡靈系的瞭解本身就存在巨大的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