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72章 夏獵記·獠牙野豬

一、小暑時節·山裡的煩心事

小暑這天,興安嶺悶熱得像蒸籠。知了在樹上扯著嗓子叫,狗趴在樹蔭下吐著舌頭,連平日裡愛跑愛跳的孩子們也蔫了,躲在屋裡不肯出來。

張玉民光著膀子蹲在院子裡修柵欄。去年冬天雪大,把院牆壓塌了一截,得趕緊修好,不然豬啊雞啊往外跑。

“爹,喝水。”七歲的婉清端著碗涼白開從屋裡出來,小臉熱得紅撲撲的。

張玉民接過碗,“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好閨女,真知道心疼爹。”

婉清現在已經是個小幫手了,能幫著燒火做飯,還能照看妹妹們。靜姝四歲,秀蘭和春燕兩歲半,四個姑娘一個比一個水靈。

魏紅霞挺著九個月的大肚子坐在門坎上,手裡縫著小衣裳。她肚子尖尖的,屯裡的老人都說這胎肯定是個小子。

“玉民,歇會兒吧,這大熱天的。”魏紅霞擦了擦額頭的汗。

“馬上就好。”張玉民把最後一根木樁釘牢,“修好了,豬就跑不出去了。”

正說著,院外傳來吵嚷聲。是張玉國和王俊花,兩口子又吵起來了。

“你個沒出息的!看看大哥家,再看看咱們家!人家住磚瓦房,咱們住土坯房!人家天天吃白麵,咱們頓頓啃窩頭!”王俊花的聲音又尖又利。

“你嚷嚷啥?我不是在幹活嗎?”張玉國聲音憋屈。

“幹活?護林員一個月二十五塊,夠幹啥?人家大哥打一次獵就掙好幾十!你咋不去?”

“我腿不好……”

“腿不好咋了?大哥沒教你打獵?是你自己笨,學不會!”

張玉民聽不下去了,放下工具走出院子。張玉國和王俊花在自家門口吵,引得左鄰右舍都探頭看。

“玉國,俊花,吵啥呢?”張玉民走過去。

王俊花看見他,聲音更高了:“大哥你來得正好!你評評理!玉國這護林員幹了兩個月,掙了五十塊錢,全讓他買酒喝了!家裡揭不開鍋,他倒好,天天醉醺醺的!”

張玉民看向弟弟,張玉國低著頭,臉紅脖子粗,一身酒氣。

“玉國,你真喝酒了?”

“就……就喝了一點。”張玉國嘟囔。

“一點?一天一斤還叫一點?”王俊花哭起來,“大哥,這日子沒法過了!你看小虎,衣服都打補丁了,人家婉清穿新裙子,我們小虎穿啥?”

張小虎躲在娘身後,確實穿得破舊,褲腿短了一截,膝蓋上補著補丁。

張玉民心裡不是滋味:“玉國,你跟我來。”

他把弟弟拉到自家院裡,關上門:“你咋回事?護林員的工作多好,清閒,穩定,你咋不好好幹?”

張玉國蹲在地上,抱著頭:“哥,我心裡憋屈……每天巡山,看見別人打獵掙錢,我就……我就想起去年冬天……要不是腿瘸了,我現在也能……”

“腿瘸了咋了?腿瘸了就不能活?”張玉民火了,“孫老栓一條胳膊斷了,不照樣打獵?你才瘸條腿,就自暴自棄?”

“我……”

“你甚麼你?”張玉民指著院子,“看看這個家,你嫂子大著肚子還幹活,你侄女們都知道幫忙。你呢?喝酒?你對得起誰?”

張玉國不說話了,眼淚掉下來。

張玉民嘆口氣,從懷裡掏出二十塊錢:“拿去,給家裡買點米麵,給小虎買身衣裳。但這是最後一次,往後你得自己掙。”

張玉國接過錢,手抖著:“哥,我……我錯了。”

“錯了就改。”張玉民說,“明天開始,好好巡山。等秋天,我帶你去採山貨,也能掙點錢。”

“真的?”

“真的。”

張玉國抹抹眼淚,走了。張玉民看著弟弟的背影,心裡發愁。這弟弟,啥時候才能長大?

二、夏獵準備·野豬禍害莊稼

第二天,張玉民剛起來,屯長就找上門了。

“玉民,出事了!”屯長一臉焦急,“北坡那片玉米地,讓野豬禍害了!”

“啥?”張玉民一驚,“啥時候的事?”

“昨兒個晚上。”屯長說,“王老蔫家的地最慘,三畝玉米倒了一半,全是野豬拱的。李老根家的地也遭了殃。這要是不管,全屯的莊稼都得遭殃。”

夏天地裡的莊稼剛抽穗,正是最嫩的時候,野豬最愛吃。

“有多少頭野豬?”張玉民問。

“看腳印,至少四五頭,領頭的公豬很大,獠牙老長。”屯長說,“玉民,你得帶人打一打,不然今年收成就完了。”

張玉民皺眉。夏天打野豬最難——天熱,豬脾氣躁,容易傷人。而且野豬皮厚,夏天皮毛滑,槍打上去容易打滑。

“行,我看看去。”張玉民說。

他叫上孫老栓,兩人去了北坡。果然,玉米地一片狼藉,好好的玉米稈被拱倒了一大片,玉米棒子被啃得亂七八糟。

孫老栓蹲下來看腳印:“是群豬,一頭大公豬,三頭母豬,還有幾頭半大的。看這腳印,公豬得有四百斤。”

“夏天不好打啊。”張玉民說。

“不好打也得打。”孫老栓站起來,“不然莊稼完了,全屯人吃啥?”

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組織獵隊。夏天打野豬,不能硬拼,得智取。

回到屯裡,張玉民召集了六個人:孫老栓、二嘎子、三愣子,還有三個年輕獵手。加上他自己,七個人。

“夏天打野豬,危險。”張玉民開門見山,“野豬皮厚,槍打不穿。而且天熱,豬脾氣躁,見人就衝。誰要退出,現在說,不丟人。”

沒人退出。

“好,都是爺們兒。”張玉民說,“咱們這樣:在野豬常走的路上下套,設陷阱。然後派人把豬往陷阱裡趕。記住,不打帶崽的母豬,打公豬和半大的。”

“啥時候動手?”二嘎子問。

“明兒個凌晨。”張玉民說,“野豬晚上出來禍害莊稼,天亮前回山。咱們在它回山的路上設伏。”

“需要準備啥?”

“套子、鐵夾子、挖陷阱的工具。”張玉民說,“還有,每人帶根長矛。萬一豬衝過來,槍不好使,長矛頂用。”

散會後,各人回家準備。張玉民回到家,魏紅霞已經聽說了。

“玉民,夏天打野豬太危險了。”魏紅霞擔心,“要不……要不讓公社派人來打?”

“公社哪有人?”張玉民說,“護林隊就那幾個人,管不過來。這是咱屯的事,得咱自己解決。”

“可你……”

“放心,我有分寸。”張玉民摸摸媳婦的肚子,“為了你們娘幾個,我也得平平安安的。”

晚上,張玉民仔細檢查裝備。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擦得鋥亮,子彈壓滿。長矛是用硬木做的,矛頭磨得鋒利。還帶了把砍刀,備用。

婉清蹲在旁邊看:“爹,野豬很厲害嗎?”

“厲害,獠牙這麼長。”張玉民比劃著,“野豬急了,能把碗口粗的樹撞斷。”

“那你們能打過嗎?”

“能,爹有辦法。”張玉民摸摸女兒的頭,“你在家幫娘照顧好妹妹,等爹回來,給你帶野豬肉吃。”

“我不要野豬肉,我要爹平安回來。”

張玉民心裡一暖:“好,爹平安回來。”

三、深夜設伏·野豬的智慧

凌晨兩點,七個人的獵隊出發了。月亮很亮,不用打手電也能看清路。

到了北坡玉米地,先檢視情況。野豬果然又來了,地裡的玉米又倒了一片。

“這幫畜生,真能吃。”二嘎子罵道。

孫老栓仔細看腳印:“它們往西邊山裡去了,應該快回來了。咱們在它們回山的路上設伏。”

找了一處狹窄的山溝,兩邊是陡坡,是野豬回山的必經之路。在這裡設陷阱,最合適。

七個人分工:張玉民和孫老栓挖陷阱,二嘎子帶人下套子,三愣子帶人砍樹枝做障礙。

陷阱挖了兩米深,三米寬,底下埋了削尖的木樁。上面用樹枝和草蓋好,撒上土,看不出來。

套子下了十幾個,都是活釦,套住越掙越緊。鐵夾子下了五個,每個都有臉盆大,咬合力驚人。

障礙設在陷阱後面——用砍下的樹枝堆成牆,只留一個小口。野豬過來,只能從小口走,正好掉進陷阱。

忙活到凌晨四點,一切準備就緒。七個人分成兩組:張玉民、孫老栓、二嘎子埋伏在左邊山坡;三愣子帶三個人埋伏在右邊山坡。

“等豬群過來,先開槍打公豬。”張玉民交代,“母豬和半大的嚇跑了就算了,別追。咱們主要打公豬。”

“明白。”

天快亮了,東方泛起魚肚白。山林裡靜悄悄的,只有蟲鳴。

突然,遠處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是野豬踩斷樹枝的聲音。

“來了!”孫老栓低聲說。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握緊槍。

不一會兒,野豬群出現了。果然是一頭大公豬打頭,三頭母豬跟在後面,還有四頭半大的豬崽。

公豬真大,像座小肉山,獠牙彎彎的,在晨光中閃著寒光。它走得很慢,鼻子貼著地面嗅,很警惕。

距離陷阱還有五十米,公豬突然停下了,抬起頭,警惕地看著前方。

“它發現了?”二嘎子緊張。

“別動,別出聲。”張玉民低聲說。

公豬猶豫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但速度更慢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眼看就要走到陷阱邊了,公豬突然拐了個彎,繞開了陷阱!

“壞了!”張玉民心裡一沉。

野豬的嗅覺太靈敏了,聞到了新鮮泥土的味道,知道有危險。

公豬繞開陷阱,母豬和豬崽也跟著繞開。它們從陷阱旁邊走過,眼看就要逃走了。

“打不打?”二嘎子問。

“打!”張玉民果斷下令,“瞄準公豬,打!”

“砰!砰!砰!”

三聲槍響,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公豬中了一槍,打在肩膀上,但皮太厚,沒打進去,只是破了層皮。

公豬吃痛,發出一聲怒吼,不但沒跑,反而朝著槍聲的方向衝過來!

“壞了,它衝咱們來了!”孫老栓喊道。

公豬像輛坦克,橫衝直撞,撞斷了好幾棵小樹。距離不到三十米了!

“分散!上樹!”張玉民大喊。

七個人趕緊分散,各自找樹爬。張玉民爬上一棵松樹,剛上去,公豬就到了樹下。

公豬圍著樹轉圈,用獠牙猛撞樹幹。碗口粗的松樹被撞得直晃,樹皮被刮掉一大片。

張玉民緊緊抱住樹幹,心提到了嗓子眼。這要是掉下去,準沒命。

其他人在別的樹上,也不敢下來。槍打不透豬皮,長矛夠不著。

僵持了十幾分鍾,公豬撞累了,停下來喘粗氣。但它不走,就在樹下守著。

“玉民,咋辦?”孫老栓在旁邊的樹上喊。

張玉民看看天,天亮了。野豬一般白天回窩,這頭公豬守在這裡,不合常理。

他仔細觀察,發現公豬不時看向山坡下的玉米地,嘴裡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突然,他明白了:“孫叔,它在等母豬和豬崽!它想讓咱們在樹上待著,母豬它們好逃跑!”

“那咋辦?”

“得把它引開。”張玉民想了想,從揹包裡拿出個玉米餅子,掰成幾塊,扔到遠處。

餅子落在草叢裡,散發著香味。公豬聞到了,猶豫了一下,朝著餅子走去。

趁這個機會,張玉民從樹上滑下來,撒腿就跑。公豬發現上當,怒吼著追過來。

張玉民專找樹多的地方跑,繞著樹轉。公豬轉彎慢,追不上。

跑了百十米,前面是個陡坡。張玉民衝下陡坡,公豬也跟著衝下來。

陡坡下是條小河,水流很急。張玉民跳進河裡,游到對岸。公豬追到河邊,停住了——野豬雖然會游泳,但怕急流。

張玉民上了岸,回頭一看,公豬在河邊轉了幾圈,不甘心地走了。

他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剛才真是險,差一點就交代了。

四、智取野豬·獵人的智慧

休息了一會兒,張玉民往回走。半路碰見孫老栓他們,正在找他。

“玉民,你沒事吧?”孫老栓上下打量。

“沒事,就是累。”張玉民說,“公豬跑了?”

“跑了,回山了。”二嘎子說,“咱們的陷阱白設了。”

“不白設。”張玉民說,“我想了個辦法,晚上一定能打到。”

“啥辦法?”

“野豬不是晚上出來禍害莊稼嗎?咱們在玉米地裡等。”張玉民說,“玉米稈高,能藏人。等豬來了,近距離打,打眼睛,打耳朵,這些地方皮薄。”

“太危險了吧?”三愣子說,“玉米地裡,跑都跑不掉。”

“所以得做好準備。”張玉民說,“挖幾個藏身洞,上面蓋板子。豬來了,咱們在洞裡開槍,安全。”

大家覺得這個辦法可行。白天野豬回山睡覺,正是準備的時候。

回到屯裡,張玉民跟屯長說了計劃。屯長支援:“需要啥,屯裡出。”

下午,七個人又去了玉米地。選了三個位置,挖了三個藏身洞。洞不大,能蹲下一個人,上面用木板蓋著,木板上鋪土和玉米稈,看不出來。

每個洞裡留了射擊孔,正對著野豬常走的路線。

“晚上咱們七個人,三人蹲洞,四人在外圍策應。”張玉民分配任務,“我、孫叔、二嘎子蹲洞。三愣子帶三個人在外圍,萬一豬跑了,你們追。”

“行。”

“記住,開槍打眼睛、耳朵,或者從下巴往上打,打腦子。別打身上,打不透。”

“明白。”

一切準備就緒,就等天黑了。張玉民回家吃晚飯,魏紅霞已經做好了。

“玉民,晚上還要去?”魏紅霞擔心。

“嗯,得把野豬打了,不然莊稼保不住。”張玉民說,“你放心,這次準備充分,安全。”

婉清給爹夾菜:“爹,你多吃點,晚上有力氣。”

“好閨女。”張玉民摸摸女兒的頭,“在家聽孃的話,看好妹妹們。”

吃完飯,張玉民又檢查了一遍裝備。這次帶了把短管獵槍——從公社借的,打霰彈,近距離威力大。

晚上八點,獵隊又出發了。月亮還沒升起來,天很黑。

到了玉米地,三人進洞,四人在外圍埋伏。洞裡很悶,蚊蟲多,但沒人抱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玉米地裡靜悄悄的,只有蟲鳴。

半夜十二點,遠處傳來動靜。是野豬群又來了。

張玉民從射擊孔往外看,月光下,野豬群出現了。還是那頭公豬打頭,但這次它更警惕,走幾步就停一下,四處張望。

距離越來越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張玉民屏住呼吸,握緊槍。公豬走到他正前方,只有十米了!

“打!”他大喊一聲,扣動扳機。

“砰!”

短管獵槍噴出一團火光,霰彈全打在公豬臉上。公豬慘叫一聲,眼睛被打瞎了,滿臉是血。

幾乎同時,孫老栓和二嘎子也開槍了。三頭母豬中彈,但傷不重,尖叫著逃跑。

公豬雖然瞎了,但沒死,反而更瘋狂了,朝著槍聲的方向衝過來!

“快出來!”張玉民推開洞蓋,爬出來。

公豬已經衝到了,獠牙直刺過來。張玉民就地一滾,躲開了。公豬撞在洞口的木板上,把木板撞碎了。

張玉民爬起來,舉起長矛,對準公豬的脖子猛刺。長矛刺進去了,但公豬皮太厚,刺得不深。

公豬吃痛,調頭又衝過來。張玉民來不及躲,眼看就要被撞上!

就在這時,三愣子從旁邊衝過來,一矛刺在公豬肚子上。肚子是野豬最軟的地方,長矛刺進去了。

公豬慘叫,調頭攻擊三愣子。張玉民趁機又刺一矛,這次對準耳朵眼,矛頭刺進去半尺。

公豬搖晃了幾下,“轟”地倒在地上,抽搐著,不動了。

“死了!”二嘎子喊道。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張玉民癱坐在地上,渾身是汗。

孫老栓檢查公豬:“好傢伙,四百斤不止。這獠牙,能賣二十塊。”

三頭母豬跑了,但公豬打死了,豬群沒了領頭的,應該不敢再來了。

五、分肉風波·兄弟反目

天亮了,獵隊把野豬抬回屯裡。四百斤的大野豬,八個人抬著都吃力。

屯裡人聽說打到了野豬,都出來看熱鬧。孩子們圍著豬跑,大人們議論紛紛。

“玉民真行,這麼大的野豬都打著了。”

“這下莊稼保住了。”

屯長高興:“玉民,你們立了大功!這肉怎麼分?”

按規矩,打到的獵物,獵隊分一半,剩下的分給全屯。張玉民說:“豬肉我們留一百斤,剩下的三百斤分給各家。豬頭祭山神,內臟餵狗。”

“行,就這麼辦。”

開始分肉。野豬皮厚,不好剝,孫老栓是老手,帶著二嘎子他們忙活。

張玉民回家休息。一晚上沒睡,累壞了。

魏紅霞給他打水洗臉:“玉民,你臉上有血。”

“不是我的,是豬血。”張玉民洗了把臉,躺在炕上,“紅霞,豬肉分下來,咱們醃起來,能吃好幾個月。”

“嗯,我一會兒去領。”魏紅霞給他蓋好被子,“你睡會兒。”

張玉民剛睡著,就被吵醒了。是王俊花的聲音,在院裡嚷嚷。

“憑啥只分三斤?野豬四百斤,我們才分三斤?大哥打獵沒出力嗎?”

張玉民爬起來,走到院裡。王俊花正跟魏紅霞吵,張玉國蹲在一邊,不說話。

“俊花,咋回事?”張玉民問。

王俊花看見他,更來勁了:“大哥你來得正好!你們打獵,玉國沒去,但他是你弟弟,該多分點吧?就給三斤,夠誰吃?”

魏紅霞解釋:“玉民,是按戶分的,每家三斤。咱家分的還沒去領呢。”

“那不一樣!”王俊花說,“大哥是打獵的主力,該多分!我看至少得五十斤!”

張玉民皺眉:“俊花,規矩是規矩。打獵的七個人,每人分十斤,這是他們應得的。剩下的分全屯,每家三斤,公平。”

“公平啥?你當大哥的,不該照顧弟弟?”

“我照顧得還少嗎?”張玉民火了,“玉國的護林員工作是我找的,家裡缺糧我送米,缺錢我給錢。你還想咋樣?”

王俊花被噎住了,但還不服氣:“那……那這次多分點不行嗎?小虎正長身體,需要吃肉。”

“三斤肉不夠吃?別人家孩子不吃肉?”張玉民說,“俊花,人要知足。三斤肉不少了,省著吃,能吃一個月。”

王俊花還要說,張玉國站起來,拉著她就走:“行了,別丟人了!”

“我丟人?我為你爭利益,你說我丟人?”王俊花甩開他,哭著跑了。

張玉國看看哥哥,張張嘴,沒說話,追媳婦去了。

張玉民嘆氣,心裡堵得慌。這弟弟媳婦,真是……

六、婉清學藝·父女傳承

分肉風波過去好幾天,王俊花見了張玉民還是拉著臉,但沒再鬧。

這天下午,張玉民在院裡處理野豬皮。豬皮厚,得用鹽醃,然後繃在架子上晾乾。好的野豬皮能做皮襖,冬天穿暖和。

婉清蹲在旁邊看:“爹,這皮能做衣裳嗎?”

“能,做好了給你做件皮坎肩,冬天穿。”

“我不要,給娘做吧。娘快生了,需要暖和。”

張玉民心裡一暖:“好閨女,知道心疼娘。爹給你做雙皮手套,總行吧?”

“行!”婉清笑了。

張玉民一邊處理豬皮,一邊教女兒:“看,這豬皮得先把油刮乾淨,不然容易壞。刮完了抹鹽,鹽能防腐。然後繃起來晾,不能暴曬,得陰乾。”

婉清認真聽著,還上手試了試刮油:“爹,這油能幹啥?”

“豬油能炒菜,能做肥皂。”張玉民說,“山裡人,啥都不能浪費。”

正說著,孫老栓來了,手裡拿著個布包。

“玉民,忙著呢?”

“孫叔,您坐。”張玉民放下手裡的活。

孫老栓開啟布包,裡面是兩根野豬獠牙,已經打磨光滑了,白生生的,像彎月。

“豬牙我處理好了,給你。”孫老栓說,“這玩意兒能辟邪,掛在屋裡,保平安。”

“孫叔,您留著吧。”

“我老頭子要這幹啥?”孫老栓說,“你家人多,掛著好。再說了,這次打野豬,你功勞最大,該你得。”

張玉民推辭不過,收了。婉清好奇地拿起一根獠牙:“孫爺爺,這真能辟邪?”

“能。”孫老栓笑,“山裡老話說:‘野豬牙,門上掛,妖魔鬼怪都不怕’。掛在門框上,保家宅平安。”

“那我掛上。”婉清跑進屋,找了根紅繩,把獠牙拴上,掛在門框上。

孫老栓看著婉清,對張玉民說:“玉民,你這大閨女靈性,是塊好料子。教她點本事,將來有用。”

“她還小。”

“不小了,七歲了。”孫老栓說,“我像她這麼大的時候,已經能認十幾種草藥了。閨女家,學點認藥採藥的本事,好。”

張玉民想想也是:“那孫叔,您教教她?”

“行,明天開始,讓她跟我去採藥。”

婉清聽見了,高興地跳起來:“謝謝孫爺爺!”

七、採藥遇險·爺孫情深

第二天,孫老栓果然來叫婉清了。他揹著小揹簍,婉清也背了個小筐,一老一小上了山。

張玉民不放心,也跟著去了。

夏天的山裡,草藥正茂盛。孫老栓邊走邊教:“看這個,這叫黃芩,清熱解毒,治感冒。採的時候留根,明年還能長。”

婉清認真記著,還拿出個小本子記——是張玉民給她的,鉛筆頭削得尖尖的。

“這個叫柴胡,疏肝解鬱。這個叫防風,治風溼。這個叫桔梗,化痰止咳。”

孫老栓認識幾十種草藥,一樣樣教。婉清學得快,一會兒就認了七八種。

走到一片背陰坡,孫老栓停下來:“看這兒,有寶貝。”

坡上長著一片不起眼的小草,開著紫色的小花。

“這是……靈芝?”張玉民驚訝。

“不是靈芝,是豬苓。”孫老栓說,“也是好東西,利水滲溼,能賣錢。”

他小心地挖出一棵,根部長著塊莖,黑乎乎的,像個小地瓜。

“這一棵能賣五毛錢。這一片有十幾棵,能賣五六塊。”

婉清眼睛亮了:“孫爺爺,我能挖嗎?”

“能,小心點,別挖壞了。”

婉清學著孫老栓的樣子,用小鏟子小心地挖。她手巧,挖出來的豬苓完整無損。

正挖著,突然傳來“沙沙”的聲音。張玉民警惕地站起來,看見草叢裡有甚麼東西在動。

“是蛇!”孫老栓眼尖。

一條土灰色的蛇從草叢裡鑽出來,有胳膊粗,昂著頭,吐著信子。

“是土球子(蝮蛇),有毒!”孫老栓把婉清拉到身後。

蛇似乎被驚擾了,朝著他們游過來。張玉民撿起根棍子,準備打。

“別打!”孫老栓攔住,“土球子一般不主動咬人,你打它,它才攻擊。慢慢退。”

三人慢慢後退。蛇停住了,看了看他們,轉頭遊走了。

婉清嚇得小臉發白:“孫爺爺,蛇會咬人嗎?”

“會,但你不惹它,它一般不咬。”孫老栓說,“山裡遇到蛇,不能慌,不能跑。你跑它追,你不跑它走。”

“記住了。”婉清點頭。

採完豬苓,又採了些其他草藥。揹簍滿了,三人下山。

路上,孫老栓說:“婉清,採藥有規矩:採大留小,採多留少。不能挖絕了,得給後人留點。”

“為啥?”

“山裡的東西,是山神賜的。你全拿走了,山神不高興,往後就不長了。”孫老栓說,“這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婉清認真記在心裡。

回到家,把草藥攤開晾曬。豬苓有十三棵,能賣六塊五。其他草藥也能賣兩三塊。

魏紅霞高興:“婉清真能幹,能掙錢了。”

婉清把賣藥的錢交給爹:“爹,給你,買米買面。”

張玉民沒要:“你自己掙的錢,自己留著。買本子,買鉛筆,好好學習。”

“謝謝爹。”

八、臨盆在即·家庭溫情

七月底,魏紅霞的肚子越來越大,離生產不遠了。張玉民請了接生婆——屯裡的李奶奶,七十多了,接生過上百個孩子。

李奶奶檢查後說:“就這幾天了,準備好熱水、剪刀、乾淨布。”

張玉民趕緊準備。熱水燒了好幾鍋,剪刀用開水煮過,布用開水燙過曬乾。

婉清也幫忙,把妹妹們帶到隔壁周媽家,免得吵到娘。

這天晚上,魏紅霞開始陣痛。張玉民趕緊叫來李奶奶,自己在外屋等著。

聽著屋裡媳婦的呻吟聲,張玉民急得團團轉。這是他第五個孩子了,但每次還是緊張。

婉清也睡不著,坐在爹身邊:“爹,娘會沒事吧?”

“會沒事的,李奶奶有經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半夜時分,屋裡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生了!”張玉民跳起來。

李奶奶開門出來,滿臉笑容:“恭喜恭喜,是個大胖小子!”

張玉民衝進屋,看見魏紅霞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但帶著笑。身邊躺著個小娃娃,紅撲撲的,正哇哇哭。

“紅霞,辛苦了。”張玉民握住媳婦的手。

“看看兒子。”魏紅霞虛弱地說。

張玉民抱起兒子,小傢伙真胖,得有八斤。眉眼像他,嘴巴像紅霞。

“好小子,將來肯定是個壯漢。”張玉民親了親兒子。

婉清也進來了,看著小弟弟,眼睛亮亮的:“爹,弟弟叫啥名?”

張玉民想了想:“叫興安吧,興安嶺的興安。希望他像大山一樣結實。”

“張興安,好名字。”魏紅霞笑了。

第二天,張玉民家添丁的訊息傳遍全屯。鄉親們來賀喜,送雞蛋的,送小米的,送紅糖的,堆了一桌子。

張老爹和張老孃也來了,抱著大孫子,樂得合不攏嘴。

“像玉民,像玉民。”張老孃說。

王俊花和張玉國也來了,提了二十個雞蛋。王俊花這次沒陰陽怪氣,還抱了抱孩子。

“大哥,恭喜。”張玉國說。

“謝謝。”張玉民拍拍弟弟的肩膀,“玉國,你也加把勁,再生一個。”

張玉國苦笑:“一個都養不起,還生?”

“日子會好的。”張玉民說。

九、夏夜溫情·未來的期許

興安滿月這天,張玉民家擺了滿月酒。請了親戚朋友,坐了三大桌。

野豬肉燉粉條,小雞燉蘑菇,鯉魚燉豆腐,還有各種山野菜。酒是散裝白酒,管夠。

孫老栓拿出個小銀鎖,給興安戴上:“長命百歲,平平安安。”

婉清領著妹妹們給小弟弟唱歌,咿咿呀呀的,逗得大家直樂。

張玉民喝了不少酒,高興。五年了,他有五個孩子了,三女兩男,齊全了。

晚上,客人都走了。魏紅霞哄睡了孩子,躺在炕上。

“玉民,咱們有五個孩子了。”魏紅霞說。

“嗯,夠了,不生了。”張玉民摟著媳婦,“再生你太累。”

“我不累。”魏紅霞靠在他懷裡,“就是……就是養孩子花錢。五個孩子,吃穿上學,得不少錢。”

“我掙。”張玉民說,“打獵,採藥,種地,總能養活。等孩子們大了,就好了。”

“婉清明年該上學了,學費一年五塊,書本費三塊,得八塊。”

“八塊我掙得來。”張玉民說,“豬苓賣了六塊五,野豬牙能賣二十,夠了。”

“那靜姝後年也得上學。”

“一個一個來,別急。”張玉民說,“紅霞,相信我,日子會越來越好。”

“嗯,我相信。”

窗外,月亮圓圓的,灑下清輝。夏天的夜晚涼爽了,蟲鳴陣陣。

張玉民聽著媳婦均勻的呼吸,聽著孩子們輕微的鼾聲,心裡滿滿的。

這就是他要的日子——打獵養家,老婆孩子熱炕頭。

雖然累,雖然難,但值。

因為根在這裡,家在這裡。

未來還長,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啥都不怕。

想著想著,他也睡著了。睡得踏實,睡得香甜。

夢裡,孩子們都長大了,圍著他叫爹,一個比一個有出息……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