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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記憶中過去

2026-03-31 作者:趙紅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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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心以前早上經常喜歡給人帶早餐,水煎包。我看著也挺饞的,就讓他幫我也帶了兩個。

早上來的時候發現包子不在桌子上,田心也不在座位上。心下自然覺得奇怪,這田心可是別人口中早上六點起床天天自己煮餃子吃的人。不過這傳言也是搞笑,嚴重背離事實好不好?田心今天就沒來這麼早!而且,早上起那麼早為甚麼是煮餃子,也可以下湯圓啊?天天吃餃子不膩嗎?

洪小柳的洗腦神曲三碗餃子又來了反正是令我難以下嚥。還是要好好複習免得她上課提問用這個梗損人。

該被我找到的包子它不出現,不該被我看到的紙條它偏出現。不過這紙條的確是給我的。田心寫的,但是用的是我桌子上的紫羅蘭色便籤。

默默心疼一把,那個便籤是買來給我看的,以資觀賞。可惜現在,被他給用了。

便籤不就是給人用的嗎?

錯了,女孩子的便籤是給自己感覺到擁有的。正如女孩子漂亮的文具是用來收藏的!

管不了這麼多了,看便籤。“包子我放在暖氣上了,趁熱吃!筷子在桌子上。”我一看果然筷子被衛生紙包裹的活像個粽子。真是又氣又笑。我無語了……

貌似田心給其他同學帶包子沒這麼貼心過吧?我全當是同桌的特權啦。同桌的特權多又多,不錯不錯,因禍得福。

最近爸爸和媽媽又吵架了,而且吵得厲害。究其根本原因,是因為阿婆找事情。阿婆老了,總是不太喜歡家裡日子平平靜靜,總覺得太平靜了人們就會忽視掉她的存在。

東家長,李家短。阿婆愛偷我家碗。偷了給大伯,大伯嫌碗破;偷了給二伯,二伯說阿婆。

這句童謠是我們土原村小孩子從小就都會唱的。這和我家的情況簡直太相像了。阿婆不喜歡紅鳥,因為紅鳥是女孩。阿婆總說,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女娃子將來胳膊肘總往外拐,不會孝順阿婆。阿爺也喜歡男孩子,每年過十五阿爺都會給二伯家的哥哥買紅燈籠。但是阿爺從來不給紅鳥買。阿爺會說,這娃傻,榆木疙瘩。

天底下婆婆好像天生就是和媳婦不對付的,阿婆見了媽媽就像老鼠恨貓咪一樣,說話向來都是粗聲大氣的。這不最近阿婆又攛掇著爸爸打媽媽了。

我心裡很不是滋味,想來想去還是將情緒宣洩在文字裡才好。就寫了篇文章——《當曾經的恨,變成了恨不起來》。

【從小到大,我一直特別恨一個人——我婆。是的,不是討厭。是恨!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恨,那是一種根植於我成長曆程的執念。我不知道這種情感因何而生,但確確實我總看不慣她的行為以及我爸的愚孝。因為即使是她錯了我爸也總會不惜以與我媽打架為代價來維護她,而我則在這種不公平的紛爭裡熬過了波瀾起伏的兒時光陰。

我曾渴望回到曾經的不譜世事,那種單純沒心計的簡單少女心至少不會讓人覺得太累。可一切都隨願望背道而馳,事實證明我回不去了,我慢慢變得很有心計。這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其實最初的恨,大多是我媽給我灌輸的。那時候我六七歲左右,是個天真的傻娃娃;而我媽則是一個飽受“惡婆婆"欺凌的文化人,上過大學雖然畢業後沒找到“鐵飯碗”。但她是個剛強女人,自立更生,經濟上絕不依賴我爸。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能被薰陶成怨婦,想想也夠可怕的。而我,作為女兒,作為媽媽貼心的小棉襖,自然成了她傾吐傷心事的物件。她說得最多的,是我婆的偏心。

我至今記的最深刻最心痛的一件事是我媽說她生下我之後坐月子的時候,婆急於給大伯家幫忙蓋房,沒人照顧她和我。而外婆在來幫忙照顧我媽兩天之後被婆以惹事生非的名義在全村瘋傳,於是外婆理所當然成了村中長舌婦的餐後笑點。外婆大為氣憤,可為了自己的女兒,選擇了忍。事情並沒有因為外婆的避讓而結束,反之,婆更加變本加厲,於第五天站在門前大杏樹下破口大罵,言辭粗鄙不堪。沒有人知道原因,但這事確實是刺中了外婆的底限。於是乎外婆忍無可忍,憤然離去,並揚言說要來把我媽接回去,省得在這兒受苦。

我媽是和事女人,最終還是以勸說壓下去了外婆的怒火。大伯的蓋房事業,如火如荼的進行,我與我媽又成了角落裡無人問津的“東西"。後來我媽說她去上廁所,在裡面暈倒長達三個小時多,知道自己醒來又重新爬回屋裡。也許這件事情顯得不可思議,但它的真實性卻不容置喙,也正是因此使她患上了體寒的毛病。在我的記憶裡,我媽時不時就買一大堆中藥回家,血紅色的塑膠袋,裝的滿滿的,熬成又苦又黑的湯水,吞下去。我才知道原來媽媽也是怕苦的。我無法再回想想當時的場景,也不敢去想。婆究竟是一個怎樣狠心的人?她對我媽的無情更加劇了我的恨。

而我切實的親身體驗更是讓我把我婆恨得咬牙切齒。自從我爺去世後,婆所鍾愛的大兒子不願讓她住在他們家,二兒媳婦因為後期在各種因素的綜合作用下成了一名精神病人,故二兒子家自是不適合住的。於是婆理所當然由三兒子,也就是我爸贍養,住在了我家。可是時間不長,家裡便屢屢出現失竊事件。時不時的丟個小碗小碟,或是菜買多了總是未吃先少。我爸的解釋是要麼吃了,要麼忘了,總之他總有說不盡的理由用來搪塞我和我媽。但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婆的行徑終還是被我發現了多次。我大概是從這個時候開始長心的吧。我知道以我爸以往的做派來看,理論上講,如果我立馬跑去告訴他,揭發我婆的罪行,估計我爸不僅不會相信,反而還會在我婆的挑唆下與我媽大吵一架。因為我婆慣常對於我於她不利的行為總是在翻給我爸時說是我媽給我教的,所以我準備“設計”她。

當然,現在想來,那時的行為實是幼稚非常。但不得不說,這件事情使我對她的恨昇華到了極致。

計劃其實很簡單,不外乎就是用手機記錄下她的罪證,像電視劇裡演的那種刑偵片一樣。介於我婆偷竊行為的習以為常,我很容易的取到了證據。挑了一個大家都在家的時間,勝券在握的播放了這段錄影。當時我爸整張臉都黑了,不過並不準備認為婆的錯誤。他當下從我手中奪過手機,摔了;並且很配合的打了我一巴掌。

一向愛哭的我卻在那是笑著把自己關進了房間。我對這鏡子放聲大笑,眼淚是從眼眶裡跳出來的,比哭還難看。我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默唸我婆的名字,想著長大了一定要報復她。

此事因我而起,卻並未因此而平息。最終的結果是我媽和我爸大打出手,我媽也因此而被我爸打的左耳聽力嚴重受損。而這,一定是因為婆的緣故。

我很恨!所以我不會再愚蠢的輕易出手。而我能做的,只有好好學習,拼命學,學不死就往死裡學。對於婆的恨變成了我學習生涯的催化劑。聽課時,我把老師看作婆,瞪大雙眼目不轉睛;刷題時,我把題看作婆,狠刷狂刷也不覺累。我有權利恨,卻沒有能力為恨做出詮釋,可我可以等,用時間來慢慢耗,為將來積蓄力量,知道有能力洩恨的那一天。

我是懷著對我婆的恨長大的。這些恨,使我痛著,卻痛的分明清晰;伴隨我走過求學的點滴,顯得那麼真實而又觸手可及,並非遙不可企的虛無。因此,我每走一步,都感覺是那麼堅實、厚重,可去卻如履平地、豪不浮誇。

時到今年從學校回家,想來離家也不過寥寥數日,剛強潑辣了那麼多年的婆已經從我的記憶裡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頭髮再也染不黑的七旬老人。就坐在她曾經指桑罵槐的杏樹下,雙目黯淡無光,昔日的凌厲以不復,老年痴呆更是將她的精神折磨的愈發羸弱。看到我,她只是痴痴的笑……

媽說,婆被二媽打過很多次了,二媽是瘋子,跟她講不清理。起先是用手打,後來是棍子,再後來婆就被她打得無法自理了。

這樣的婆,無疑是陌生的。而我沉積多年的恨,就這麼毫無徵兆的崩塌了!我該抱怨時間的殘酷呢?還是該悵恨?總之,我的信仰好像若有若無。

我問媽,恨婆不?我媽說不恨了。這樣的婆,無論她曾經給我帶來了多麼大的災難,但,至少現在,真令人恨不起來。

就這樣,相逢一笑,彷彿泯了恩仇。其實無非是時過境遷後的兩顆心再次相遇,都被打磨的更加豐潤。可一顆更成熟了,一顆更滄桑了,便累了。相顧無言,倒不如釋了曾經的恨,亦是釋了自己,贖了對方。而當真正做到此時,自然明白了彌足珍貴的念,終嗔笑著羽化成了惘然……

當曾經的恨,變成了恨不起來時,其實不是我們自己變了,那個我還是我,只是在執念深層沉中成長起來的那個我們更令現在的自己一往情深。我沒有失去自己,我想我只是在這份恨中波動的更加真實。並且,每一個自己都更加了解自己!】

文章七分真實也是三分虛假。這或許是我最想要的結果,固然有些殘忍。又或者是阿婆該做的救贖。

世上本沒有甚麼該與不該,所存在的都是人力的強加。

我把這篇文章給田心看了。

我看見他手抖得厲害,眼睛裡似有淚水。

田心告訴我,他小時候被人販子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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