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秦風手中的這塊九尾狐暗紋石,正是開啟這些記憶殘片的鑰匙,是連線過去與現在的橋樑。
他緊緊握住石頭,驀地站起身,目光投向走廊盡頭的那間病房。
門口傳來護士清晰的呼喚,聲音冷靜而例行公事:“302床的病人醒了,家屬過來一下。”
秦風推開門,一眼看見病床上躺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
她面容憔悴,雙眼深陷,但依稀可見工牌照片上的輪廓,正是李淑蘭。
而她的手中,正緊緊攥著一枚銀光微閃的紐扣——編號073,彷彿那是她生命中最後的寄託。
“姑娘,你是不是在找這個?”秦風走上前,將手中的銀質紐扣遞了過去,聲音儘量放得輕柔。
老太太抬起頭,眼眶瞬間泛紅,淚水盈滿了眼眶,順著臉頰的皺紋滑落:“這、這是我兒子的……他五年前坐公交車的時候不小心丟了,我找了好久好久……我總覺得,只要找到它,他就還會回來……”
她的聲音哽咽,充滿了無盡的愛與痛楚。
秦風凝視著她,再低頭看看手中愈發溫熱的石頭。
那上面的九尾狐尾巴彷彿輕輕搖曳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頷首,又似在為這段故事的圓滿輕輕嘆息。
他知道,這僅僅是第一個故事,只是開始。
還有更多被遺忘的記憶等待喚醒,更多沉重的愧疚等待救贖。
而這迴圈終結的唯一答案,就藏在所有這些未曾說出口的真相里,等待他去一一揭開。
而就在這時,就在這車廂之中,光線昏暗搖曳,頂燈忽明忽滅,彷彿也在為這場噩夢戰慄。
秦風的呼吸沉重地擠壓在胸腔之間,他視線所及,原本坐在座位上的乘客在剎那間彷彿被某種無形之力徹底擊碎,肢體、衣物、隨身物品——所有屬於“人”的痕跡全都崩解,化作無數蠕動的小塊。
它們不是靜止的碎片,而是正在急劇分化、聚集的蟲群,每一隻都只有指甲蓋大小,複眼閃爍著冰冷而詭異的綠光,口器不斷開合,發出低沉卻高頻的嗡鳴,如同某種來自深淵的合唱,齊刷刷向他撲來。
秦風的後背早已被蟲群分泌的粘稠液體侵蝕,衣服的布料迅速的溶解,面板上泛起灼痛的潰爛傷口,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刺痛。
他手中緊握的黑盒子本已迸發出刺目的強光,試圖驅散這令人窒息的恐怖,卻在蟲翅瘋狂撲打下迅速黯淡,光線被壓縮得搖搖欲墜,如同風中殘燭。
碎花裙女人所化的蟲群已經徹底裹住他的左臂,尖銳的蟲嘴啃咬著他的皮肉,粘稠的暗黃色體液順著他的袖口不斷往下滴落,在地板上積成一小灘不斷擴散的汙跡。
他猛一抬頭,眼鏡男的觸鬚已劈頭蓋臉砸下,那佈滿倒刺的觸鬚刮過他的額頭,血珠混著幽綠火焰濺落在車廂地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騰起一縷刺鼻的白煙。
“編號049——李淑蘭!你上週還幫鄰座的老太太撿過掉在地上的藥!”秦風吼得喉嚨撕裂般疼痛,血腥味不受控制地湧上口腔。
他瞥見洶湧的蟲群中竟還掛著半片碎花裙的布料,邊緣沾著幾縷柔軟的毛線——那是女人昨天坐在陽光下為女兒織毛衣時不小心沾上的,毛線的顏色和她女兒髮卡上的粉紅一模一樣。“你不是怪物!你是想給女兒買新裙子的媽媽!”
蟲群的嗡鳴陡然一滯,最前方的幾隻蟲子突然停在他的手腕上,觸鬚輕輕探出,觸碰他手背上一道舊疤——那是幾個月前他幫一位老人提行李時,被箱子金屬角劃傷所留下的,疤痕至今還微微凸起。
但下一秒,綠火骷髏的噴吐就燒穿了他的外套,幽藍帶綠的火焰順著衣領往脖子裡鑽,灼熱與刺痛讓秦風幾乎窒息,他踉蹌著後退,撞翻了身旁的金屬座椅。
座椅腿應聲壓碎了小孩蟲群裡的一隻塑膠小熊——那隻小熊眼睛歪斜、掉了一隻耳朵,正是小孩昨天在商場哭著要媽媽買下,說要送給生病的奶奶玩的,當時他還悄悄對小熊說“要陪奶奶好起來”。
“小宇!”秦風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他盯著在火焰中扭曲的線蟲群和那隻半熔的小熊,眼淚混著汗水重重砸在地板上,濺開小小的水花,“你奶奶臨終前說,她最驕傲的,就是你每天幫她倒洗腳水……你不是噬骨的蟲!你是想奶奶的小宇!”
線蟲發出的哭聲忽然變了調,像是小孩受了委屈時的抽泣,最外層的幾根線蟲慢慢蜷縮起來,火焰也隨之弱了幾分,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記憶扼住了喉嚨。
然而眼鏡男的觸鬚卻就那麼猛地勒緊了秦風的脖子,倒刺深深扎進面板,腐蝕性粘液順著血管向身體內滲透,秦風的視線開始模糊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秦風勉強的望過去,他只看到在那蟲子粗壯的觸鬚上竟還掛著一副殘破的眼鏡——那是眼鏡男昨天深夜在燈光下為女兒修了三次的眼鏡,鏡腿用透明膠帶仔細纏過,女兒摟著他的脖子說:“爸爸的眼鏡是世界上最厲害的望遠鏡。”
“張建國!你女兒昨天給你畫的畫還在你口袋裡!”秦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那根觸鬚,指尖狠狠摳進倒刺的縫隙之中,鮮血從他指縫間滲出,“她畫的是你陪她去公園喂鴿子……她說你是她的超人!”
觸鬚的力道驀地一鬆,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惡意。
眼鏡男的怪物形態開始劇烈扭曲,觸鬚的根部逐漸褪回人類的面板,那雙手雖然還在顫抖,但指甲縫裡還殘留著女兒畫下的藍色蠟筆痕跡——他的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像是被甚麼扼住的人在艱難求救:“我……我……”
秦風趁機猛地抽出被蟲群纏繞的左臂,黑盒子突然迸發出一道柔和的暖黃色光芒,照在眼鏡男的臉上——那雙眼眸中還殘留著屬於人類的驚懼與痛苦,嘴角甚至依稀可見沒擦乾淨的女兒早餐時留下的草莓果醬留下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