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死死盯著玄鳥喙中蠕動的蟲卵,那些極小的人形輪廓竟漸漸清晰——有的是妻子的側臉,有的是小麗笑起來的眉眼,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像極了那個與自己牽纏不休的九尾靈汐。“第九世……”他喃喃重複,突然想起爺爺留給自己的菸袋鍋子,還有塊有著九尾狐花紋的石頭,當時他以為是爺爺的舊物,現在才發現石頭邊緣的紋路和黑盒子上的凹槽完全吻合。
他猛地溝通了自己意識之海中的儲物晶石,黑盒子的震動突然加劇,當石頭出現在他的手中,然後被他精準地嵌進黑盒子的凹槽。
“咔噠”一聲輕響,黑盒子的蓋子彈開,裡面沒有任何東西,只有一面光滑的鏡子,鏡子裡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車廂頂部的裂紋——裂紋正慢慢拼成一個巨大的玄鳥圖騰,圖騰中心有一個空洞,像一隻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鑰匙不是在心裡,是在‘約定’本身。”爺爺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
“你當年答應我甚麼?答應小麗不會有事,答應你會永遠保護她們……可你食言了!”秦風的腦袋像被重錘擊中,塵封的記憶湧上來:那年夏天,小麗拉著他和妻子的手,在老槐樹下發誓,要永遠在一起,誰也不離開誰……
蟲群突然停止了蠕動,玄鳥的頭顱也僵在半空。
車廂裡的燈光開始閃爍,每一次閃爍,座椅上就多一個名字:秦風、妻子的名字、小麗的名字,還有爺爺的名字,最後一個名字是“靈汐”——那是他從未聽過的名字,卻莫名覺得熟悉。
地板下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有人在拼命敲打,“救我……秦風……”靈汐的聲音從縫隙裡鑽出來,帶著哭腔,“玄鳥鎖鎖住的不是黑暗,是真相……”
玄鳥的蟲卵突然炸開,無數細小的蟲飛出來,撲向秦風的臉。
他下意識地舉起黑盒子,鏡子裡的玄鳥圖騰突然射出一道金光,將蟲群燒成灰燼。
金光中,他看見靈汐的身影——她穿著和妻子一模一樣的碎花裙,嘴角也有那顆小痣,只是眼睛裡滿是血淚。
“我是你的第一世……”靈汐的聲音和妻子、小麗的聲音重疊,“每一世你都選擇逃避,每一世我們都死在玄鳥手裡……這次,你要直面嗎?”
可就在秦風認為這次自己可以不一樣,經過無數次嘗試後終於可以更近的觸控到真相的時候,他的心中湧起一絲難得的希望,彷彿長久以來的迷霧即將散去。
然而,隨即眼前那道熟悉而刺眼的白光再次閃現,瞬間吞噬了一切景象,將他拉回熟悉的起點。
秦風知道,這又是一次新的迴圈,自己並沒有真正的打破迴圈,即便這次已經付出了巨大努力,開啟了那個神秘的黑盒子,揭示了一些片段,但命運的齒輪依舊無情地轉動著。
秦風再次在13A的座位上緩緩的甦醒了過來,這次小五還是站在自己一直站著的地方,胡豔的列車廣播也適時的響起。
這次是戴眼鏡的男人重新再度的出現了,金屬框眼鏡蒙著層霧似的灰,左側鏡片有道斜斜的裂紋,像是被拳頭砸過,鏡腿還掛著半根斷了的項鍊——是串廉價的珍珠,珠子已經掉了兩顆。
他站在昏暗的燈光下,身影虛虛實實,彷彿他自己隨時都會融進這潮溼的空氣之中。
青灰色的觸鬚從他後背滲出來,半透明的質感像浸了水的棉線,纏上秦風脖頸時帶著股腐壞的溼冷,尖端在面板上游動,像某種軟體昆蟲的口器,蹭得秦風后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幫、幫我說出真相……”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舊木板,每一個字都裹著痰音,說到“小李”時,喉嚨裡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嗚咽,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紅得要滴血,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在下巴處凝成細小的黑煙:“他拿了財務室的三萬塊,把賬本改了我的名字……我那天看見他翻抽屜,他威脅我要是說出去,就說我貪汙……我、我沒敢反抗……”
秦風被纏得呼吸困難,臉漲得通紅,雙手拼命抓住觸鬚,指節泛白,指甲掐進掌心滲出細小的血珠,卻不敢用力掰——男人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得透明,肩膀微微蜷縮,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貓。
他能感覺到那觸鬚微微搏動,如同衰竭的心跳,每一次收縮都帶來一陣冰涼的絕望。
他哽咽著點頭:“我會幫你……我一定找出小李做的手腳……”
觸鬚突然鬆開,從秦風脖頸上滑開時帶起一縷縷黑煙,男人的胳膊開始消散,只剩下上半身還維持著人形。
他慘笑起來,嘴角扯得太開,露出裡面泛著青灰的牙齦:“我的愧疚……是那天晚上我對著老婆孩子笑的時候,不敢說真話……我怕他們知道爸爸是個膽小鬼……”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幾縷飄散的黑煙,掠過秦風的指尖時,帶著股淡淡的墨味——是遺書的味道。
從空中飄落下來的遺書不斷的打著旋兒,秦風緩緩的蹲了下來,手指剛碰到了那紙頁,就像是摸到了塊冰,冷得他猛地縮回手。
遺書是用廉價鋼筆寫的,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眼淚暈成了模糊的團,“我沒挪用公款,是小李陷害我”這行字寫得特別重,筆尖戳破了紙,背面透出深色的印子,像顆被揉碎的心。
接下來的“我對不起家人”幾個字寫得很輕,像怕被人聽見,最後一行簽著“王建國”,名字旁邊畫了個歪掉的愛心,愛心裡面還寫了兩個小字——“妞妞”“浩浩”,應該是他孩子的名字。
秦風用袖口輕輕的擦了擦那封遺書上面的灰塵,展開時,紙頁邊緣卷著,顯然已經被揉過很多次了。
他的手在發抖,指尖碰到“妞妞”兩個字時,指甲蓋都泛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