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靈汐的幻影發出的語音之間,還隱約的夾雜著鎖鏈不斷碰撞的微響,那聲音就彷彿是來自於九幽之下,冰冷而又沉重,彷彿那幽冥煉獄的束縛從未離去,每一次的聲響都讓她的身形更加的虛幻。
秦風凝視這道殘魂,心如刀絞,一股灼熱的熱流湧上他的喉嚨。
秦風含情脈脈的緩緩伸出了手,想要去觸控她,可惜,他的手卻只是穿過了一片冰涼的虛影,指尖傳來的空無讓他渾身一顫。
他的手都在劇烈地顫抖,淚水無聲滑落,滴落於地,在寂靜的殿中濺起細微漣漪,每一滴淚都映照著他破碎的心:“靈汐……告訴我……九世之前,究竟發生了甚麼?無論你揹負怎樣的因果,我都要與你共同承擔!”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擠出,充滿了無盡的痛楚與決絕。
殘魂的淚珠終於落下,化為點點瑩光,如夏夜螢火般消散於空。
她緩緩抬起幾乎透明的手,指向殿頂的玄武岩壁,指尖所及之處,那裡漸漸浮現出一幅古老的壁畫——那是洪荒時代的戰場,黃帝與蚩尤麾下大軍正廝殺於涿鹿之野。
天地昏沉如墨,雷鳴撕裂蒼穹,血霧與沙塵交織成粘稠的幕布,每一寸空氣都瀰漫著死亡的腥甜。
應龍展翅騰空,金色鱗甲在雷光中閃爍著冰冷的光澤,它引動九天風雨,狂風捲著砂石如利刃般割過戰士的臉頰,驟雨如箭穿透甲冑。
風伯與雨師在雲端鬥法,風伯的黑風捲走成片計程車兵,雨師的洪水淹沒了半個戰場,山川在他們的力量下崩裂,江河幾欲逆流成漫天血色的漩渦。
夸父巨人的身影在戰場上投下遮天的陰影,他每踏出一步,大地便震顫出深溝,手中的桃木杖掃過之處,蚩尤的妖兵如稻草般倒下——可誰也沒注意到,他腳下踩著的不僅是敵人的屍體,還有黃帝軍隊中受傷計程車兵。
天地間屍橫遍野,血染荒原,殘破的戰旗在風中發出絕望的嗚咽,斷槍折戟散落如荊棘,而黃帝騎在黃龍背上,手持軒轅劍,劍光沖霄如白晝般劈開陰霾,他的臉上帶著悲憫的神色,彷彿在為眾生受難而痛心,可他的劍刃卻悄悄劃過一名跪地求饒的蚩尤俘虜的脖頸,鮮血濺在他潔白的衣袍上,瞬間被靈力蒸發得無影無蹤。
而在壁畫之中,蚩尤頭戴牛角盔,面目猙獰如惡鬼,八臂齊揮銅斧,所到之處黃帝士兵的頭顱滾落一地。
混沌獸四目六足,周身黑霧繚繞,吞噬一切生靈,草木在它的氣息下化為灰燼——可壁畫的角落,卻藏著一道被刻意抹去的痕跡:黃帝的指尖正暗暗催動著一道血色符文,直指向混沌獸的眉心。
“猶記的九世前……我本是天界青丘狐仙……掌管瑤池桃園的仙使……”殘魂的聲音帶著遙遠的憶念,如一縷輕煙拂過時光之河,彷彿重回那段無憂歲月。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彩,那光彩如同晨曦中的露珠,短暫而珍貴,卻又清澈照見往昔。
“那時……我終日照料桃園,看花開花落,雲捲雲舒,仙人們悠遊來往,或撫琴對弈,或吟詩品茗,仙鶴翔集,靈泉潺湲,歲月靜好,不知劫厄將至……瑤池之水碧如翡翠,桃花終年盛放,風起時漫天緋紅如雨,我常赤足踏過綴滿瓊英的小徑,聽遠處傳來隱約的仙樂……直至……洪荒動盪,黃帝與蚩尤戰於涿鹿……”她的聲音漸漸低沉,彷彿被回憶的重量壓得喘不過氣來,每一個字都沉滯而艱難。
她的語音陡然沉重,彷彿被無形的巨石壓住:“蚩尤麾下有一頭混沌獸……乃天地奇獸,可吞吐萬物,煉化陰陽,其力足以毀天滅地,連黃帝的軒轅劍也無法將其徹底消滅……混沌獸形如巨獅,渾身覆蓋玄黑鱗甲,雙目宛若熔岩深淵,一聲怒吼便能引動星辰墜落。
她頓了頓接著道:“黃帝率歸順於他的洪荒眾神獸與其苦戰三日,天崩地裂,日月無光,僅能以鎖妖塔暫時壓制它的兇性……那日黃帝尋到我時,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道袍,眼中帶著血絲,手裡甚至還捧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瑤池仙露。”
“記得當時他說:‘靈汐仙使,混沌獸若破印而出,洪荒眾生將化為飛灰,唯有你青丘狐族的神階幻境能安撫它的狂性,這是蒼生唯一的希望……’他的聲音帶著哽咽,甚至跪下向我叩首,額頭磕在冰冷的石板上,滲出鮮血。我被他的‘大義’打動,以自身九尾靈魄為引,燃盡三百年仙力佈下幻境——那本該是桃花漫天的桃園景象,有潺潺流水和婉轉鳥鳴。”
她的面色漸漸變的憤怒,“可我不知,他趁我施法時,悄悄將一道殺戮符文埋入幻境核心,那符文是用九十九個嬰兒的魂魄煉製而成,一旦觸發,便能將最溫順的神獸逼成瘋魔……”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悔恨與不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撕裂而出,帶著血與淚的痕跡,虛幻的手掌緊緊攥起,指甲嵌入透明的掌心。
言至此處,那道殘魂劇烈顫抖,彷彿重臨那悔恨徹骨的瞬間,虛幻的身影幾乎要潰散開來,光絮紛落如淚:“誰知……幻境中的殺戮符文驟然爆發,如千萬根毒刺扎入混沌獸神魄——我還清晰的記得當時的場景,它發出震碎雲霄的嘶吼,雙目赤紅如血,掙脫鎖妖塔的封印直撲涿鹿戰場……它巨口一張,風雲倒卷,吞噬無數兵將,黃帝計程車兵、蚩尤的妖兵在它的力量下無一倖免,斷肢殘骸如雨落下,血河甚至於淹沒了整個原野……”
說到這裡的時候,她全身都開始顫抖,她接著道:“而黃帝卻在此時高高舉起軒轅劍,對著雲端的眾神高聲喝罵:‘靈汐仙使居然膽敢私放混沌獸,一定是異族的叛徒,簡直罪該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