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浸透了他的衣衫,每移動一步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煎熬。
他踉蹌著俯下身去,抓起了地面上的一柄長劍,入手之間,那尖銳的觸感讓他稍感清醒,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搖搖晃晃地,秦風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的走向了那頭最後的巨熊,他的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而那根長矛還深深地插在巨熊的肚腹之中,矛尖早已穿透厚實的脂肪與肌肉,深陷在內臟深處。
半截矛柄就那麼突兀地露在體外,粗糙的木杆上沾滿了已經乾涸和新鮮交融的血跡,隨著巨熊粗重而斷續的呼吸微微顫動。
每一次顫動,都帶動傷口外翻,露出裡面模糊的血肉,看上去甚是滑稽,卻又透著一股駭人的野蠻與原始。
順著矛柄,那些混合著暗紅色鮮血、碎裂的內臟塊以及那些黃黃黏膩的不知名液體,正在汩汩的不斷的向下流淌,一直滴落在青石地面之上,最終積成一灘渾濁不堪的汙濁。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像是腐敗的肉與鐵鏽混合在一起,還夾雜著一種野獸特有的羶味,令人窒息,也分外地讓人噁心。
巨熊低吼著,聲音沙啞而沉重,每一次喘息都似乎用盡了它最後的氣力。
它的目光依舊兇殘,瞳孔中燃燒著痛苦與狂怒,四肢雖然已經支撐不住龐大的身軀,卻仍掙扎著不肯徹底倒下。
它用前爪扒抓著地面,留下深深的爪痕,彷彿還想衝向那個讓它陷入如此絕境的人類。
而此時的秦風就站在不遠處,渾身浴血,胸膛劇烈起伏,手中的劍刃已經卷刃,他扔掉了這把,又撿起了一把,可他眼神冰冷,神情中沒有一絲動搖。
他知道這頭猛獸還未完全斷氣,生與死只差最後一擊。
儘管體力幾近耗盡,儘管血腥與惡臭幾乎要將他淹沒,他卻已無所畏懼。
深吸了一口汙濁的空氣,他握緊了劍柄,堅毅的邁出了這一步,準備完成這最後一搏。
最後的決戰在中央的圓形空地上展開。
殘陽如血,將地面映成一片暗紅,四周斷壁殘垣沉默地矗立,彷彿也在注視著這場生死搏殺。
八個孩子圍著渾身是血的巨熊,像狼群圍攻垂死的野牛,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兇狠。
他們的呼吸混雜著血腥與塵土,在凝重的空氣中急促地起伏。
羊角辮女孩咬緊牙關,猛地甩出鐵鏈,纏住熊的前爪用力向後拉扯,巨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試圖掙脫,但傷口不斷湧出的鮮血已經讓它失去了大部分力氣。
就在這一剎那,秦風抓住機會,雙手緊握一柄長槍,用盡全身力氣從熊嘴捅進喉嚨。
槍尖穿透血肉時的悶響令人心悸,最終從後頸穿出,帶出一團模糊的血肉和碎骨。
巨熊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轟然倒地,震起一片塵土,它倒下時,兩個來不及躲閃的孩子被重重壓在身下,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辨。
他們的慘叫聲才剛剛出口,就被巨熊最後一聲絕望而恐怖的咆哮徹底吞沒,彷彿從未存在過。
當塵埃落定時,鬥獸場裡只剩下十三個孩子。刀疤男孩靠在斷柱上,腸子拖在地上像條骯髒的尾巴,已經只有進氣沒出氣了。
羊角辮女孩抱著弟弟的屍體,那孩子的頭顱軟塌塌地歪向一邊。
秦風跪在血泊裡,右手還死死攥著貫穿熊腦的長槍,鎧甲縫隙裡不斷滲出的血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
而在秦風的周圍還四散跌坐著阿木、缺耳少年、小豆子和狗子,他們個個渾身浴血、筋疲力盡,有的倚著斷壁殘垣急促喘息,有的直接仰面癱倒在地,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已消失。
缺耳少年的半邊衣裳被撕得稀爛,傷口還在不斷滲著血;小豆子左臂軟軟垂落,顯然是脫了臼;狗子則抱著自己受傷的右腿,眼神空茫地望著陰沉的天。
剩下的幾個人也都鬆鬆垮垮地在血泊之中休息,兵器散落一地,刃口捲曲、沾滿汙血。
他們經歷了連番惡戰,體力與意志早已透支,此刻哪怕再有一隻野獸衝過來襲擊他們,他們也無力舉刀——根本不再管有沒有後續的野獸來消滅他們了。
血腥味在死寂中陡然瀰漫開來,愈發濃烈,如同無法化開的厚重糖漿,黏稠得堵塞了每一次呼吸,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秦風的耳膜嗡嗡作響,不是因為疲憊,而是源於一種更深層、更原始的恐懼——那是來自食物鏈頂端掠食者的威壓,正沿著石板的縫隙一絲絲滲透,冰冷地侵入他的骨髓,令他的四肢幾乎無法動彈。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聽見自己的頸椎發出乾澀的摩擦聲,隨即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鬥獸場東側那片陰影之中——那裡有一團比夜色更加濃重的輪廓正緩緩蠕動,彷彿是從深淵中掙脫而出的噩夢,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東西,緩緩站了起來。
那還是那一頭渾身浴血的雄獅,宛如從地獄爬出的修羅,肩高几乎達到成年人的胸口,每一塊肌肉都像是用熾熱的鐵水澆鑄而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與野性。
它金色的鬃毛被血汙虯結成暗紅色的氊塊,每一根鬃毛都在不斷滴落濃稠的血液,在石板上濺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它的右前爪正踩在半具殘缺的屍體上,腸肚和內臟垂落下來,在石板上拖出一道道黏膩的痕跡——秦風猛地認出,那是昨天自己還曾記憶分明的瘦高個少年,那雙昨天看上去還帶著友善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穹頂,再無絲毫的生機。
這頭巨大的獸王甩了甩頭顱,血珠如同暴雨般濺落在青石地面之上,它那琥珀色的瞳孔,緩緩的掃過了那些癱軟在地的孩子們,彷彿在審視砧板上新鮮的血肉,冷靜而又殘酷。
“跑!”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尖叫,那聲音淒厲得幾乎就要刺破所有在場孩子們的耳膜。